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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算計

李墨立刻上前,親自為為首那輛車的後座拉開了車門。一位身著筆挺中將軍服、面容儒雅卻帶著久居上位者威嚴的中年將領——第71軍軍長宋希濂,彎身從車裡走了出來。

“軍座!您怎麼親自來了?有甚麼指示,一個電話,卑職去軍部聆聽就是了。” 李墨立正敬禮,語氣恭敬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宋希濂站定,目光看似隨意地掃了一眼團部周圍的環境和肅立一旁的副官,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難以捉摸的笑意:“怎麼,我這軍長,還不能來看看自己的部隊了?特別是你們211團。” 他特意加重了“211團”三個字,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平緩卻意有所指,“委員長親自下的命令,讓我們71軍作為先頭,去和那位‘周家軍’的周司令‘對質’一番。如此重任,涉及老部下、舊情誼,我自然要來看看你們準備得如何,士氣怎麼樣。”

李墨心中一緊,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點頭應道:“是,軍座關懷,卑職感激。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道,“軍座,這次……真的要和我們周……和周家軍開戰嗎?”

宋希濂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墨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進去說。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

“是!軍座請!” 李墨側身引路,宋希濂帶著兩名貼身副官和參謀,在李墨及其副官的陪同下,走進了211團團部。

幾人落座,李墨親自為宋希濂沏上一杯熱茶,雙手奉上:“軍座,請喝茶,條件簡陋,怠慢了。”

宋希濂接過茶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便放在了桌上。他身體微微前傾,收斂了方才門口那點笑意,神情變得嚴肅而低沉,目光直視著李墨:“李墨,這裡沒有外人,有些話,我可以跟你說得明白些。”

李墨立刻挺直脊背:“軍座請講,卑職洗耳恭聽。”

“委員長這次的意思,並非真要我們立刻與周正所部拼個你死我活。” 宋希濂緩緩說道,聲音壓得較低,“‘對質’、‘試探’,這才是關鍵詞。派我們36師,特別是你們這些和他有淵源的部隊去,本身就是一種姿態,一種交涉的籌碼。目的是探明周正如今真實的態度,他的底線在哪裡,是否還有轉圜的餘地,或者說……他對中央到底有沒有忌憚。上面希望,能兵不血刃,或至少以最小的代價,解決這件事。”

他頓了頓,觀察著李墨的反應,繼續說道:“所以,此次行動,政治意義遠大於軍事意義。我們需要的是對峙時的氣勢,是談判桌上的底氣,而非真刀真槍地衝鋒陷陣。明白嗎?”

李墨認真地聽著,心中思緒急轉。宋希濂這番話,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安撫,更是在劃定行動的框架——不要求你們真的去打,但姿態必須做足。他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但臉上依然帶著化不開的凝重:“軍座的意思,卑職明白了。可是……”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目光坦誠而痛苦地看著宋希濂:“軍座,您是知道的,我們團,特別是下面這些弟兄,很多人都是當年跟著周司令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讓他們把槍口朝著周司令……別說開槍,光是做出敵對姿態,站在對立面,不止是我李墨個人心裡這關過不去,下面那些營長、連長,乃至很多老兵,他們也絕對做不到!這不是違抗軍令,這是……這是在誅他們的心啊!”

宋希濂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無奈與某種微妙洞察的神情,聲音也壓低了幾分:“放心,有些話,出了這個門我不會認,但在這裡可以跟你透個底。蔣委員長……他還沒糊塗到那份上。周正部隊現在的戰鬥力是甚麼水平,大家心裡都有一本賬,裝看不見那是自欺欺人。”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彷彿穿過牆壁,看到了遙遠的華東戰場:“遠的不說,就說當年在富金山。他周正,那時候還是個營長吧?帶著你們,硬是扛住了數倍日軍的猛攻,打出了名堂。後來你們211團,戰鬥力在師裡、在軍裡都是拔尖的,這一點,我宋希濂從不否認。為甚麼?因為那是他帶出來的兵,有股子不一樣的精氣神,敢打硬仗,會打巧仗!”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事實陳述的沉重:“而現在呢?他手握整個戰區,不,是整個‘周家軍’。那些源源不斷出現的新式坦克、前所未見的密集炮火、神出鬼沒的空中支援……這些都不是假的,是實打實地把號稱精銳的關東軍、甲種師團打得潰不成軍,連連收復失地。跟現在的‘周家軍’相比,當初富金山的211團,恐怕連開胃小菜都算不上了。上面那些人,難道真以為靠我們71軍,甚至再加上幾個戰區的主力,就能輕易‘討平’周正?那才是真正的痴人說夢。”

宋希濂的話,既像是一種安慰,更是一種對現實殘酷性的清醒認知。他明確點出了中央高層內心深處的忌憚與算計——與其說“征討”,不如說是“試探”與“威懾”,甚至是“談判”的預備動作。

李墨聽了這番話,心中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稍稍鬆弛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困惑:既然如此,為何還要派他們去執行這尷尬的任務?他立正敬禮,語氣複雜:“是,軍座!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他明白了宋希濂暗示的“不會真打”的底線,但“對質”本身依然充滿風險與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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