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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二虎的委屈

炮營營長王二虎被劈頭蓋臉一頓罵,黝黑的臉上頓時寫滿了委屈,他梗著脖子,聲音也不由得提高了些:“團長!您這話可不厚道啊!半個鐘頭前,是誰拿著電話筒對著我吼,‘二虎!給我把034、035高地犁一遍!別給老子省炮彈,我要讓鬼子上天!’ 我這可是百分之百遵照您的吩咐,實行的是覆蓋式炮轟,彈著點都按參謀標的來,一發都沒亂打!這怎麼到頭來,又怪我浪費了?”

“嘿!你個臭小子,還學會跟老子頂嘴了?” 一團長被噎了一下,但戰場上指揮官的權威不容挑戰,他作勢就要解腰間的武裝皮帶,臉上是那種老兵油子特有的、半真半假的怒容,“我看你是皮癢癢了!這仗打的,倒把你這炮筒子脾氣給養肥了!”

王二虎見團長真要動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但嘴上還是不饒人,嘟囔道:“我……我那不是看您正在興頭上,攻堅要緊嘛……再說,誰知道後勤的車這麼不靠譜……” 話雖如此,他眼神裡那副“您命令如山,我嚴格執行,現在沒炮彈了您不能全賴我”的神情,卻是清清楚楚。

兩人這番帶著火氣的對話,讓指揮所裡緊張的氣氛裡摻進了一絲老兵之間特有的、粗糲而生動的氣息。旁邊的參謀想勸又不敢笑,趕緊把目光投向地圖。他們都明白,炮彈短缺是事實,團長對可能到來的反衝鋒的擔憂也是實情,而炮營長嚴格執行了命令同樣無可指摘——這一切,都凸顯了在高速推進下,前線消耗與後勤補給之間那根越繃越緊的弦。

炮營營長王二虎依舊拉著一張委屈臉,眼巴巴瞅著自己團長,那神情活像個被冤枉了的大孩子。一團長看著他這副酸樣,心裡那股火氣倒是消下去不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語氣放緩了些:“行了行了!瞧你那點兒出息!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別擱這兒跟我演苦情戲。老子罵你,是嫌你小子不知道省著點過日子嗎?炮彈金貴,這道理你不懂?”

他話鋒一轉,帶著老兵特有的粗糲激勵:“要是你那些炮打得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浪費了炮彈還啃不下鬼子陣地,那老子抽你皮帶都是輕的!可要是打得準,打得狠,把鬼子的魂都炸飛了,等這仗打完,打下徐州城,老子私人請你喝酒!管夠!怎麼樣?”

王二虎一聽,臉上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咧開嘴露出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牙齒,笑容立刻爬滿了黑乎乎的臉龐,他挺起胸膛:“團長!有您這句話就行!您就放一百個心!您指哪兒,我王二虎的炮絕對打到哪兒!指東不打西,指南不打北,保證讓每一發炮彈都落在該落的鬼子頭上!”

兩人正說著,副團長貓著腰從另一側的交通壕快步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剛譯出的電文紙,臉色嚴肅:“團長,師部緊急命令!”

一團長收斂了神色,接過電文迅速掃了一眼。副團長在旁邊補充道:“師部命令,鑑於全軍戰線推進過快,後勤補給壓力巨大,為確保後續總攻有充足火力,各部隊自接令起,暫停大規模攻勢,轉入陣地鞏固與敵前偵察。利用三天時間,全力接收和囤積彈藥物資。三天後拂曉,統一發起對徐州外圍防線之總攻!”

一團長點了點頭,將命令遞給旁邊的參謀存檔。他重新看向王二虎,眼神裡恢復了指揮官的精明與算計:“聽到了?總攻推遲三天。不過,這三天也不能讓對面的小鬼子過得太安生。”

他指著地圖上日軍陣地的方向:“你小子回去後,給我想辦法,隔上那麼兩三個鐘頭,就往鬼子重點防守的陣地、疑似指揮部或者兵力集結區域,冷不丁地給他來上一兩發炮彈!不用多,但要打得突然,打得刁鑽。老子要讓鬼子吃飯吃不香,睡覺睡不踏實,時刻提心吊膽,不知道咱們下一炮會從哪裡砸下來!就是要耗他們的精神,亂他們的佈置,總之,不能讓鬼子舒舒服服地加固工事、調兵遣將!明白嗎?”

王二虎“啪”地一個立正,敬禮道:“明白,團長!騷擾射擊,精神折磨!您放心,我回去就安排,保證讓鬼子這三天過得‘豐富多彩’,絕對沒一天好日子過!” 他臉上露出一種近乎促狹的狠勁兒,領了這道“噁心敵人”的任務,興沖沖地轉身,沿著交通壕一溜煙跑回自己的炮兵陣地去了。

陣地上,震耳欲聾的持續炮擊已然停歇,但硝煙並未完全散去,混合著泥土和焦糊味的空氣依然凝重。槍聲變得零星,只有雙方狙擊手和偵察兵在小心翼翼地活動。一種大戰間歇特有的、緊繃而詭異的寂靜,開始籠罩這片剛剛被鋼鐵與火焰洗禮過的土地。

與此同時,徐州城內,日軍關東軍第30軍司令部。

這裡的氣氛與外界的“寂靜”截然相反,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又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司令部所在的建築原本是當地富商的宅院,此刻卻充滿了敗退的頹喪與恐慌。電報機雜亂地響著,參謀人員面色灰敗,步履匆忙卻凌亂。

軍司令官飯田祥二郎中將,這位以驕橫強硬著稱的關東軍悍將,此刻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猛獸,赤紅著眼睛,死死盯著牆上那幅標註著無數潰退箭頭和失守標記的作戰地圖。地圖上,代表帝國皇軍的藍色防線,已經從外圍高地、衛星城鎮,一縮再縮,如今只剩下徐州城垣及其周邊幾個岌岌可危的支撐點。

“八嘎呀路!!!”

一聲暴怒到極致的咆哮猛然炸響,震得指揮部窗欞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飯田祥二郎一拳狠狠砸在鋪著地圖的桌面上,水杯跳起,渾濁的茶水濺得到處都是。他額頭青筋暴起,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恥辱,面部肌肉扭曲著:“恥辱!這是帝國陸軍,是堂堂關東軍的奇恥大辱!我們怎麼會……怎麼會被打成這樣?!支那軍……支那軍甚麼時候有了這樣的火力和戰鬥力?!那些坦克,那些可怕的炮火……八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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