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走到那斷手的鬼子面前，彎腰，一把揪住對方油膩散亂的頭髮，迫使那張因恐懼和痛苦而扭曲的臉仰起來。冰冷的、沾滿血汙的刀鋒，穩穩地橫在了鬼子劇烈顫動的脖頸動脈上。
鬼子嚇得魂飛魄散，眼睛瞪得幾乎凸出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連哭喊都忘了。
戰士盯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說，聲音裡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別怕……爺爺這刀，快得很。一下子，就不疼了。”
然而，他並沒有手起刀落。手腕微微用力，鋒利的刀刃只是緩緩地、一點點地切入面板，割開肌肉，讓溫熱的鮮血順著刀鋒和鬼子的脖子汩汩湧出。他要讓這個侵略者，在最清晰的意識下，無比緩慢地感受生命隨著血液流失、感受死亡冰冷的指尖一點點扼住喉嚨的過程。鬼子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著，瞳孔放大，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卻因為被死死按住而無法掙脫。
這場實力懸殊、且一方已徹底喪失組織抵抗能力的戰鬥——或者說處決——結束得很快。不到一個小時，這片空曠場地上的數百名日軍俘虜，便在密集而精準的火力與後續跟進的白刃清剿下，被徹底肅清。槍聲與零星的嘶吼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以及一種死寂過後、略帶恍惚的沉重喘息。
戰士們開始默默地打掃這片修羅場。他們兩人或三人一組，直接拖著腳踝，將那些形態各異的屍體搬運到一起，在場地一角開始堆積。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拖動物體的摩擦聲，以及偶爾金屬碰撞的輕響。屍體越堆越高，像一座正在壘砌的、怪誕而可怖的肉山。一些戰士面無表情地往上面潑灑著汽油、柴油，準備將這些侵略者的軀殼付之一炬，化為灰燼，滲入這片被他們鐵蹄踐踏過的土地——用最直接的方式，讓這些“畜生”變成大地的養料。
然而，對於整個87軍而言，武進城內各處分散看押的其餘日軍俘虜的處決行動，仍在繼續，方式各異。
在872師一團的駐地，一處相對僻靜的廢棄磚窯旁。
一名年紀約莫三十歲、臉上刻滿風霜痕跡的老兵，獨自進行著一場儀式般的復仇。他身材幹瘦，但動作沉穩有力。他選了一個枯井般的窯坑，在坑底鋪上了大量乾柴和引火物。然後，他從看押佇列中，單獨拖出了一名被反綁雙手、軍銜為中尉的日軍軍官。
那鬼子軍官似乎預感到甚麼，瘋狂地掙扎、咒罵，但被老兵用槍托狠狠砸了幾下後，便只能嗚咽著被拖到柴堆上。老兵又費力地搬來幾塊廢棄的窯磚和大石頭，不顧對方的踢打，死死壓在他的胸口、腹部和腿上，確保他完全無法動彈。
做完這些，老兵沒有立刻點火。他轉過身，面朝南京方向——那是他家鄉的大致方位，緩緩跪下，對著那片看不見的故土，重重地、一下又一下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擊在硬土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沾上了泥土。
他抬起頭時，眼眶通紅，聲音因極力壓抑的情感而嘶啞顫抖：“娘……兒子不孝，沒能護住您……今天，就用這畜生的命，給您祭墳！您在下面……看好了！看兒子給您報仇！”
說完，他猛地站起，臉上的悲慼瞬間被冰冷的恨意取代。他劃燃火柴，丟進早已潑灑了汽油的柴堆邊緣。
“轟——”
火焰猛地竄起，迅速蔓延，貪婪地吞噬著乾柴，將那個被壓在下面的身影捲入其中。
“啊——！！！”
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衝破雲霄，那鬼子軍官在火海中瘋狂扭動，卻被石塊死死壓住，只能承受著烈焰焚身的極致痛苦。皮肉焦糊的可怕氣味瀰漫開來。
“八嘎！八嘎呀路！！支那豬！給我個痛快！殺了我！殺了我啊！！”火焰中的聲音從慘叫變成歇斯底里的咒罵和哀求，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痛苦。
老兵就站在窯坑邊緣，面無表情，目光冰冷地注視著火焰中扭曲掙扎的人形。火光在他古銅色的臉上跳躍，映亮了他眼中深沉的仇恨，也映出了悄然滑落的一行濁淚。他只是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抹去了臉上的淚痕，對坑中的哀嚎充耳不聞，彷彿那只是柴火爆裂的噼啪聲。直到那嚎叫漸漸微弱，最終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呼呼聲和焦臭氣，他才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開。
直到正午時分，慘白的日光直射大地。武進城內各處零星的槍聲、喊殺聲終於徹底平息。
四千餘名日軍俘虜，在不到一個上午的時間裡，以各種方式，被清洗殆盡。
87軍軍長張珙站在臨時指揮部的窗前，遠處幾處升起的粗黑煙柱緩緩飄散。他沉默良久，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深深的疲憊刻在眉宇間。他轉過身，對參謀長周凱說道：“給各師下令：部隊原地休整半日，處理善後，救治傷員，檢查裝備。明日拂曉，繼續按原計劃，向上海方向全速推進！”
“是，軍長。”周凱立正領命。他猶豫了一下，補充道，“另外……武進縣日俘已全部處置完畢的訊息，是否需要即刻上報司令部？”
張珙閉了閉眼，揮揮手：“如實上報吧。同時強調，我軍已完成任務，即將東進，無後顧之憂。”
“明白。”周凱轉身離去，去傳達命令，也將那份帶著血腥氣的戰報發往南京。
幾乎在同一時間，重慶，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辦公室。
氣氛凝重。蔣委員長面色陰沉地看著軍統局剛剛呈送上來的一疊絕密情報和前線觀察員發回的電文，上面詳細描述了十三戰區周正所部，在華東戰場展現出的驚人戰力——龐大的坦克叢集突擊、神出鬼沒的空中支援、士兵手中遠超己方制式裝備的自動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