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蔣委員長猛地將手掌拍在厚重的紅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蓋叮噹作響。他鮮少如此失態,此刻卻是又驚又怒,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荒唐!簡直荒唐!他周正難道是孫猴子,能從石頭縫裡變出這些東西?這些坦克、飛機,還有那些聞所未聞的武器,他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國防部、兵工署是幹甚麼吃的?!我們為甚麼沒有?!”
侍立一旁的參謀總長白崇禧也是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他拿起一份關於“疑似新式衝鋒槍和半自動步槍”的報告看了看,遲疑地說道:“委員長,此事確實蹊蹺至極。以我國目前之工業能力與國際運輸線狀況,絕無可能無聲無息獲得如此數量和質量的重灌備。會不會……是北方那個紅色鄰邦,或者美國人,暗中給予了周正大規模援助?甚至,是他透過某些不為我們所知的秘密渠道,從歐洲或美國直接購買的?”
“不可能,絕無可能!” 蔣委員長斬釘截鐵地搖頭,眼中閃爍著疑慮與某種被冒犯的權威感,“無論是蘇俄還是美國,即便有意援助,也絕無可能繞過中央政府和軍事委員會,將如此規模的重灌備——成建制的坦克、效能不明的飛機、數量龐大的新式輕武器——直接交給一個戰區司令長官!這是甚麼樣的援助?這等同於在扶持一個獨立於中央之外的武裝集團!任何國家的外交和軍事策略,都不會如此愚蠢和冒險!”
白崇禧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另一份情報的邊緣,那上面記錄著一些關於十三戰區後勤補給“異常順暢”、似乎未見大型運輸隊活動的矛盾描述。他沉思片刻,眉宇間的困惑更深:“委員長所言極是。即便退一萬步,假設有某種我們未知的超級渠道,但如此海量的物資,從港口卸貨、陸路轉運、到分發至部隊,需要龐大的後勤體系和無數人經手。我們的軍統、中統,地方駐軍、政府眼線,難道都成了瞎子聾子?封鎖線或許有漏洞,但絕無可能讓一支憑空出現的裝備完成更新換代。這……這不合常理。”
蔣委員長重新坐回椅中,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抵在下頜,陷入了深沉的思索。書房內一時只剩壁鐘規律的滴答聲。這個問題像一根毒刺,紮在他心頭。周正所部展現的戰鬥力固然有助於抗戰,但這股完全脫離掌控、且來源成謎的力量,其危險性甚至可能超過眼前的日寇。他必須弄清真相。
兩人就幾種可能性——秘密兵工廠、未被發現的國際走私網路、甚至更離奇的猜測——進行了一番低聲而急促的探討,但每一種假設都被現有的情報和常理推翻。未知滋生猜忌,猜忌催生控制慾。
最終,蔣委員長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常規的探檢視來難以速效。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直接派軍統得力幹員,秘密前往十三戰區司令部所在地,將周正‘請’回來。控制起來,由我們親自問問他,這些飛機坦克,到底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白崇禧聞言,心中一震。他並非心慈手軟之輩,但深知此舉風險巨大,連忙勸諫:“委員長,此事還需三思!眼下前線戰事正酣,周正所部是反攻的主力,銳氣正盛。此時若將其主帥秘密拘控,一旦訊息走漏,必將引發前線震動,甚至可能導致部隊譁變、戰局崩壞!日軍亦可趁隙反撲。這……恐怕會影響全域性,動搖軍心民心啊!” “小諸葛”的頭腦迅速權衡著利弊,臉上寫滿了不贊同。
蔣委員長卻似乎已下定決心,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冷意的弧度,彷彿一切盡在掌握:“敬之,你多慮了。正因前線激戰,注意力皆在沙場,後方行動才更不易察覺。軍統擅長秘密工作,只需精心策劃,行動迅捷,做得乾淨利落,對外可稱周正赴渝述職或參加緊急軍事會議。只要人在我們手裡,問出根源,屆時是褒是貶,是撫是剿,主動權皆在我手。前線?待查明真相,換上一個聽話的指揮官,一樣可以打仗。”
他見白崇禧仍有憂色,擺手道:“我意已決。此事機密,僅限於你我及戴局長知曉。你且去準備一份關於前線換將的預案,以備不時之需。其餘,不必多言。”
白崇禧知道這位委員長的性格,話已至此,再勸無益,反而可能引火燒身。他內心嘆息,只得立正頷首:“是,委員長。我這就去準備。” 他退後一步,轉身離開書房時,眉頭依然緊鎖。這個決定,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邊玩火,他彷彿已經聽到了那不祥的嗤嗤聲。
隨著蔣委員長的密令下達,軍統局這座龐大的秘密機器立刻高效而冷酷地運轉起來。局長辦公室內燈火通明,一份絕密行動計劃迅速成型,最精幹的行動組被挑選出來,關於周正個人習慣、司令部防衛情況、行進路線可能的情報被快速彙總分析……一張無形的網,開始朝著遠在南京的第十三戰區司令部悄然撒去。
而在南京十三戰區司令部內周正對即將降臨的陰謀毫無察覺。指揮室內燈火通明,巨大的淞滬地區沙盤佔據了中央,上面插滿了代表敵我態勢的紅藍旗幟。他與參謀長周虎正俯身於沙盤前,手中的指揮棒不時點向關鍵節點。
“日軍在上海經營多年,工事堅固,且能得到海軍艦炮支援,”周正的指揮棒沿著黃浦江口和長江南岸劃過,“我軍雖連戰連捷,士氣高漲,但強攻這樣的要塞化城市,必然付出代價。很快,在上海外圍,就會爆發一場不亞於前年淞滬會戰規模的慘烈大戰。” 他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嚴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