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個,上百個身影跟著跳了起來,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抓起土塊、石頭,甚至撿起木棍,狀若瘋魔般跟著衝了上去。絕境中的困獸,爆發出最後、也是最危險的反噬。
“鬼子要搶槍!!”一名眼尖的戰士厲聲預警。
正在場邊巡查督戰的一名營長,見狀臉色一寒,沒有絲毫猶豫,拔出手槍對著天空“砰”地開了一槍示警,同時用最大的聲音吼道:“鬼子炸營了!機槍!給我打!壓制住他們!”
“噠噠噠噠——噠噠噠——”
部署在制高點和關鍵位置的幾挺MG34通用機槍率先怒吼起來,那特有的、如同高速撕裂布匹般的尖銳槍聲瞬間主宰了戰場。火舌噴吐,彈殼如雨般拋落。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名日軍,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掃過,身體劇烈顫抖著,噴濺出大股血霧,在塵土中栽倒一片,慘叫聲被淹沒在持續的槍聲裡。
然而,被絕望和瘋狂驅使的隊伍並未立刻潰散,後續的日軍利用同伴的屍體和地形的些微起伏,嚎叫著繼續向前湧,目標明確地撲向那些噴吐火焰的機槍陣地,試圖奪得一線生機。
此時,更多正向場地壓過來的二團戰士們,已經迅速反應。面對暴起的俘虜,他們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有更冷的殺意。
“一班!左翼散開,自由射擊!”
“二班,右翼包抄,別讓鬼子靠近機槍位!”
端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戰士們,立刻尋找掩護或就地臥倒,槍口沉穩地指向那些衝鋒的、或正在蠢蠢欲動的日俘身影。半自動步槍清脆連貫的射擊聲加入了合唱。
“砰!!砰!!砰砰砰!”
相比於機槍的掃射,這聲音更顯精準和冷酷。每一響,往往都伴隨著一個目標的倒地。衝鋒的日軍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致命的牆壁,衝勢為之一滯,混亂中不斷有人中彈倒下。
這迅疾而致命的火力打擊,可把那些特意只帶了冷兵器的戰士給急壞了。一個虎背熊腰、手裡提著把厚重鬼頭刀的大漢,眼睜睜看著戰友們開槍收割,自己卻因為距離和子彈威脅無法上前,急得直跺腳。他猛地竄到旁邊一個正依託土坎精準點射的戰士身邊,扯著大嗓門喊道:
“兄弟!兄弟!俺的槍放在營房裡頭了!早知道今天用槍幹,俺咋說也得扛來!你看看現在,全是子彈在飛,俺這大刀片子夠不著啊!讓俺也過過癮,替你打幾槍,就幾槍!讓俺也崩他幾個狗日的!”
那持槍的戰士眼睛緊盯著不遠處一個試圖爬動的日軍身影,頭也不回地甩過來一句話:“你先等等!我還沒殺夠本呢!讓俺再崩幾個!”
提著鬼頭刀的大漢聞言,只得懊惱地一撇嘴,眼巴巴看著戰友們繼續用子彈點名。他粗大的手指反覆摩挲著冰涼的刀柄,如同嗜血的猛獸被暫時拴住,焦躁難耐。
場中,槍聲持續呼嘯,彈雨交織。原本黑壓壓的數百名日俘,在MG34機槍的持續掃射和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精準點殺下,如同烈日下的積雪般迅速消融。衝鋒的反抗者早已被撕碎,剩餘的大多數像無頭蒼蠅般在有限的空間裡絕望奔逃、躲藏,卻無處可逃。哭喊、哀嚎、瀕死的呻吟與刺鼻的血腥味、硝煙味混合在一起,構成一幅地獄般的圖景。
很快,還能站立或蠕動的身影變得稀稀拉拉,只剩下最後幾十個鬼子,大多帶傷,蜷縮在同伴的屍體堆或低窪處,發出不成調的痛苦嗚咽。
就在此時,一直站在高坡上冷眼俯瞰全域性的二團長,估摸著火器清理已近尾聲,舉起手臂,運足中氣吼道:
“停槍!一一各機槍位,停止射擊!帶槍的弟兄們,收手!”
他的聲音穿透逐漸稀疏的槍聲:“讓沒帶槍的兄弟,上去!該他們的刀斧,見見血了!按之前說的,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砢!”
最後一聲悠長的步槍點射回響後,戰場陡然陷入一種奇異的、更加令人心悸的寂靜。只有風捲過血腥場地的嗚咽,以及那幾十個倖存日俘無法抑制的、斷斷續續的哀嚎與哭泣。他們驚恐地發現,槍聲停了,但那些中國士兵並沒有散去,反而從四面八方緩緩收緊包圍圈,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環。無數雙冰冷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那目光裡沒有憐憫,只有沉澱已久的恨意和即將釋放的暴烈。
絕望,如同最深的寒冰,凍結了最後這些鬼子的骨髓。
“輪到俺了!”那提刀的大漢,名叫王鐵牛的,早已按捺不住,聞令如同出閘猛虎,第一個暴吼著衝了出去!他龐大的身軀卻異常敏捷,幾步就跨過倒伏的屍體,手中那柄厚重無比的鬼頭刀劃出一道森冷的弧光,直撲一個嚇得癱軟在地、試圖向後爬的日軍士兵。
王鐵牛如入無人之境,刀光翻飛。沒有複雜的招式,全是戰場上最實用也最血腥的劈砍。一刀橫劈,力量之大,竟將一個試圖舉臂格擋的鬼子連手臂帶半邊肩膀劈開,慘叫聲戛然而止;反手一刀揮砍,另一個鬼子的肋部被豁開巨大的口子,內臟隱約可見,撲倒在地劇烈抽搐。
“啊——媽媽!媽媽桑——!”一個被砍掉半個手掌的年輕日軍士兵,疼得滿地打滾,涕淚橫流,發出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哭嚎。
一名剛剛用刀挑翻一個鬼子的戰士,聞聲轉頭,臉上濺著血點,眼神冷硬。他大步走過去,口中低沉地說道,彷彿在陳述一件平常事:“小鬼子,別喊你娘了。嫌疼是吧?忍著點,爺爺這就送你回家。”
他手裡提著的砍刀還在往下滴著粘稠的血,啪嗒,啪嗒,在地上濺開一朵朵小小的暗紅梅花。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剩餘鬼子的心臟上,讓他們渾身如篩糠般哆嗦起來,有幾個甚至失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