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20章 第727章 襄陽震動,鐵流南下

2026-05-09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武昌首義爆發第五日,襄陽城。

漢水上的江風捲過城南演武場,場地上煙塵四起,一千兵丁列成方陣,正在操練三排輪射,燧發槍的爆響一陣接著一陣,鉛彈打在對面的土靶牆上,揚起一片片塵土。

場邊的空地上,四門青銅野戰炮剛剛試射完畢,炮口還冒著淡淡的白煙,馬匹牽引車停在一旁,鑄鐵飛輪還在緩緩轉動。

湖廣乙等師正印師帥,王武成一身武官常服,腰懸制式長刀,站在點將臺上,手裡翻著操練名冊,正對著身邊的親兵營總喝罵:“後營的新兵是怎麼回事?佇列練得一塌糊塗,五日之內,必須把三排輪射練熟。

朝廷的均田令推下去,湖廣地界本就不太平,真要出了事,就這群新兵蛋子連城門都守不住!”

第三十二師鎮守鄂北門戶整整五年,從漢水沿岸到豫鄂邊境,全師一萬八千經制兵丁,是湖廣經制兵馬的最高武職。

王武城平日裡最看重的就是營伍操練,哪怕襄陽城太平無事,也從不敢讓兵丁懈怠半分。

營總被罵得狗血淋頭,剛躬身應諾,遠處便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只見一名布政使司的差役騎著快馬,不顧軍令衝進演武場,在點將臺前勒住韁繩,滾鞍下馬單膝跪地:“王師帥!右布政使葉大人有鈞諭,請您即刻前往布政使司衙門,有萬分緊急的軍務相商!”

王武成眉頭緊皺,心裡咯噔一下,葉文軒是湖廣右布政使,常駐襄陽主持鄂北均田清丈,平日裡行事最是沉穩持重,就算是天塌下來的事。

他從來都是派人客客氣氣地登門相請,從未用過“鈞諭”二字,讓差役慌成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知道了。”他壓下心底的不安,把名冊扔給身邊的中軍文書官,“操練按原定章程進行,我去去就回。”

翻身上馬,帶著四名親兵,一路朝著襄陽城內的知府衙門疾馳而去,街上行人如織面帶笑顏,店鋪內商品琳琅滿目,一切都是欣欣向榮之景。

可王武成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重,快馬加鞭,不過一刻鐘,就衝進衙門的大門。

剛進來他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只見花廳裡一片狼藉,茶盞碎了一地,青磚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

上首坐著右布政使葉文軒,神色陰鬱,而兩側的官帽椅上,坐著三個他做夢也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湖廣巡撫沈敬之,左布政使陶承業,按察使高孟辰。

三人皆是衣衫不整頗為狼狽,管帽上沾滿了疾馳時的塵土,臉上全是連日奔逃的驚惶。

“撫院大人?藩臺大人?臬臺大人?”王武成心裡的不安衝到頂點,上前躬身行禮,“諸位大人何以至此?可是出了何事?”

高孟辰從椅子上站起身,他是三人裡唯一一個還撐著精氣神的人,疾步上前,雙手攥住王武成的胳膊,聲音幾乎破音:“王師帥!武昌……武昌丟了!”

“你說甚麼?!”王武成渾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武昌城?怎麼可能!武昌有撫標城防兩營、還有城外一個三千人的武備團,誰能在這麼短時間拿下武昌?!”

“武備團的洪秀全反了!就是他!”陶承業也紅了眼,拍著桌子嘶吼。

“秋分夜子時,他帶著武備團舉事,錢維鈞那個狗賊早已和他沆瀣一氣,開了文昌門放反賊入城!軍械所、藩庫、糧庫一夜之間盡數落於賊手,我們三人帶著親兵拼死從武勝門突圍,一路晝伏夜出往襄陽跑,整整跑了五日才到這裡!武昌城,徹底落在反賊手裡了!”

高孟辰咬著牙,把洪秀全以江防為名整訓兵馬、私造軍械串聯士紳、舉事後立前明楚藩後裔朱聿釗為監國、定號保田軍、左臂系紅巾為記的事,一字一句說了出來。每說一句,王武成就覺得後頸的寒意重一分,臉色白一分,等到高孟辰話音落下,他只覺得渾身發麻,手腳冰涼,手裡的佩刀“噹啷”一聲砸在了青磚地上。

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完了。

武昌是湖廣首府,是朝廷控扼江南的咽喉重鎮,如今在他的防區腹心,一夜之間被反賊攻破,他這個湖廣經制兵馬的統帥,必然難辭其咎。

他猛地想起前歲長安被西陲叛軍攻破,守將汪傑被革職拿問,圈禁詔獄,至今不見天日。丟了長安的汪傑尚且落得如此下場,他丟了武昌,丟了整個湖廣的核心,等待他的,只會比汪傑更慘——丟官去職都是輕的,搞不好就是抄家滅門的下場。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王武成喃喃自語,後背的內襯瞬間被冷汗浸透,整個人晃了晃,差點站不穩。

就在這時,葉文軒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師帥,現在不是慌神的時候。武昌丟了,我們在場的五個人,誰也跑不掉。”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沈敬之、陶承業、高孟辰,最後目光落在王武成臉上,一字一句道:“我們都是湖廣的封疆大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武昌陷落,撫院是一省最高長官,我與陶藩臺是布政使,高臬臺掌一省監察,你師帥掌一省兵權,朝廷問責下來,我們誰都脫不了干係。現在不是追究誰的責任的時候,唯有儘快收復武昌,剿滅反賊,我們才能保住頭上的頂戴,保住項上的人頭!”

王武成渾身一震,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方才渾渾噩噩的慌亂瞬間散了個乾淨。他眼裡的驚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武將骨子裡的狠厲。

“葉大人說的是。”王武成彎腰撿起地上的佩刀,攥得指節發白,“是我失了分寸。事已至此,唯有死戰,把武昌拿回來!”

“沒錯。”葉文軒點了點頭,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卷草擬的紙頁,說出了早已盤算好的章程,“兩件事,即刻去辦。第一,你立刻集結襄陽、樊城的精銳兵馬,以最快的速度南下,直撲武昌,趁洪逆立足未穩,把武昌城奪回來。其餘各營駐防兵馬,即刻傳檄調遣,分路南下馳援。第二,我立刻草擬正式奏報,雙路送往金陵:一路走京漢鐵路火輪驛車,日夜兼程,最快三日可抵兵部;另一路發八百里加急,走旱路驛站,以防鐵路有失。把武昌陷落的詳情奏報朝廷,請陛下速派京畿大軍南下馳援,同時也讓朝廷知道,我等已在全力平叛,絕無半分坐視不理。”

“好!”王武成沒有半分猶豫,立刻轉身對著門外的親兵厲聲下令,“傳我師帥令!”

“第一,樊城駐防的一千精銳,半個時辰內,全部到城南鐵路驛車場集結!襄陽城內的親兵營、炮隊、輕騎營,即刻拔營,前往驛車場匯合!”

“第二,快馬傳我帥令,隨州、荊門、棗陽三地駐防營伍,立刻停止一切操練,全員集結,沿官道晝夜南下,直撲武昌!南陽、鄖陽邊防軍,留一半兵力守禦隘口,剩餘人馬即刻向襄陽靠攏,馳援武昌!”

“第三,軍械庫全開,所有制式燧發槍、火藥、鉛彈、野戰炮,盡數裝車,優先供給先鋒部隊!誰敢耽誤半分,軍法從事,當場斬首!”

親兵們齊聲應諾:“遵師帥令!”,轉身瘋了一樣衝出去傳令。門外的馬蹄聲瞬間席捲了整條街,原本安靜的衙署內外,瞬間被臨戰的肅殺裹住。

半個時辰後,襄陽城南的京漢鐵路驛車場。

黑煙滾滾,直衝雲霄。三臺黑色的蒸汽機車停在站臺邊,鍋爐燒得通紅,煙囪裡不停噴吐著濃黑的煤煙,安全閥發出刺耳的尖嘯,巨大的鑄鐵車輪壓在鐵軌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響。

站臺上密密麻麻全是荷槍實彈的兵丁。乙等師的精銳們穿著灰布軍裝,扛著上了刺刀的制式燧發槍,揹著火藥囊和鉛彈盒,按著營哨編制,井然有序地朝著載人客車廂快步走去。帶隊的哨官揮舞著手裡的令旗,厲聲喊著佇列號子,腳步聲、口令聲、槍械碰撞聲,混著機車的轟鳴,震得整個站臺都在發顫。

站臺的另一側,更是一片忙亂。蒸汽吊車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吊著一門門青銅野戰炮,小心翼翼地安放在炮械平車上,炮口用帆布裹得嚴嚴實實。兵丁們喊著號子,把一箱箱封著蠟的黑火藥、成箱的鉛彈、成捆的步槍,源源不斷地搬上載貨平車,每一個箱子都用麻繩牢牢固定,生怕列車行進中掉落。

司爐工們光著膀子,扛著一筐筐的原煤,不停地往機車鍋爐裡填,爐膛裡的火焰燒得噼啪作響,把他們的臉映得通紅。

王武成一身戎裝,披著黑色的披風,腰懸長刀,站在最前面的機車車頭旁。葉文軒、高孟辰、陶承業站在他身邊,沈敬之依舊魂不守舍,卻也強撐著穿上了官袍,站在一旁。

“師座!先鋒營全部登車完畢!炮隊、輜重隊裝車完成!隨時可以發車!”中軍參將單膝跪地,高聲稟報。

王武成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葉文軒:“葉大人,送往金陵的奏報呢?”

“已經送走了。”葉文軒手裡拿著蓋了湖廣巡撫、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乙等師帥府四方大印的奏報副本,“最快的火輪驛車,比我們的軍列早一個時辰發車,日夜兼程不停車,按過往腳程,三日之內可抵金陵兵部。八百里加急的快馬,也已經出了城。”

“好。”王武成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刀尖指向南方武昌的方向,厲聲下令,“發車!南下武昌,平叛滅賊!”

“嗚——嗚——嗚——”

三聲悠長震耳的汽笛,瞬間劃破了襄陽城的天空。蒸汽機車的車輪緩緩轉動,碾壓著鐵軌,發出規律的哐當巨響。一節節車廂載著全副武裝計程車兵、火炮、輜重,緩緩駛離站臺,朝著南方的武昌城,疾馳而去。

煤煙在鐵軌上空拉出一道黑色的長龍,車輪的轟鳴順著鐵軌,一路向南。王武成站在瞭望臺上,手扶著冰冷的鐵欄杆,目光死死釘在南方的天際線,指尖的佩刀被攥得發燙。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