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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第716章 奉天門驚變

2026-04-29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定業二十四年夏末,金陵,奉天門御門聽政。

紫禁城晨鼓的餘音,還繞著午門宮牆打轉,硃紅色的宮門便已轟然落鎖,把丹陛上下的喧囂封在皇城之內。

奉天門月臺之上,明黃御座設於門洞正中,前有香案,後有屏扇,丹陛之下的天街御道,文左武右的朝班序列嚴整。

超品開國勳貴立在最前列,為首的秦國公雲朗手按腰間玉帶,虎目微眯,其餘宋國公,晉國公等列為其中。

其後是內閣、六部二品文官,再按品級、衙門依次排開,五品以下官員,無詔不得入奉天門。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六部輪值奏事、言官按序諫言的常朝,從辰時初刻起便徹底脫軌。

內閣輔臣、禮部尚書王顯藏在朝笏後的手,早已被汗水浸透,昨夜他收到密報,長安押解人證的隊伍已經過了揚州,最多五日便抵金陵。

人證一到,闔族滅門只在旦夕之間。

他現在退無可退,只能孤注一擲,藉著朝野輿情逼宮,先造成“天下皆反新政”的局面,逼皇帝廢新政、冷東宮。

只要皇帝妥協,他就能借著“為民請命”的名頭,洗白自己反制東宮。

心念落定,王顯第一個越次出班,對著御座行過一跪三叩大禮,直起身時,手裡捧著數十位南北官員聯名的奏疏,字字句句,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臣王顯,有本啟奏!太子殿下所擬土地新政,酷烈過甚,盡奪天下士紳、黎民生計之本!

今河南、山東、江南十三省萬民陳情,沿途州縣百姓攔駕泣告,民心惶惶,四海浮動!

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廢止此苛政,嚴責東宮,以安天下!”

他話音剛落,御史臺領班的監察御史,立刻持笏出班,躬身請旨:“陛下,王閣老越次失儀,臣請依規糾劾!”

御座上的李嗣炎淡淡抬手,聲音聽不出喜怒:“不必,讓他說。”

這句話像開了閘,吏部右侍郎楚榮、工部尚書程先貞、刑部右侍郎黎雲明、禮部左侍郎張文弼、通政使陳通達、太常寺卿夏畢節,接連越次出班附議。

一人開口,數十人應聲,南方籍官員輪番上前,奏疏一本本經內侍遞上御案,言辭一句比一句激烈。

從諫言新政暫緩,到痛斥東宮躁進動搖國本,再到近乎逼宮的裹挾——有人說“國子監生員已在承天門外跪請三日,若陛下不納諫,便要以死明志”。

有人說“江南商幫已人心浮動,漕運、鹽運皆有停擺之危,若再強推新政,半壁賦稅根基頃刻崩塌”;更有紅著眼叩首的官員,直言“若陛下執意偏袒東宮、放任苛政,臣等便長跪奉天門,死不回府”。

文官班列鬧得沸反盈天,御史臺眾人見皇帝默許,只能持笏立在班列,死死盯著出班官員的臉,默默記下所有附議者的名字。

文官班列裡的中間派官員,早已悄悄往後縮腳,刻意和出班的人拉開距離,生怕被算成同黨。

而最前列的開國勳貴班列,依舊靜得像一潭寒水。

雲朗幾次要想出班舌戰群儒,都被御座上投來的目光按住,只得壓住怒火立在原地。

陛下的性子他比誰都清楚,絕不是個吃虧的主,等這群跳樑小醜把同黨都叫出來,就是澄清玉宇之時。

御座之上的皇帝李嗣炎,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一身明黃龍袍端坐不動,面對這些群情激憤的眾臣,所有遞上來的奏疏,全都隨手擱在御案一側。

直到最後一個官員喊完“請陛下三思”,奉天門上下的鬧劇終於結束,滿朝官員都看向御座上的帝王,等著他鬆口廢了新政。

“諸位可是說完了?”

輕飄飄幾個字落下,天街上莫名刮過一陣寒意,方才還激動的官員們收了聲,面面相覷間,竟生出幾分大禍臨頭之感。

李嗣炎無視他們對著月臺側畔,立著的羅網衛指揮使劉離,淡淡開口:“把人帶上來,給列位大人好好瞧瞧。”

劉離躬身應道:“臣領旨。”

奉天門側的甬道里,立刻傳來鐐銬拖地的刺耳聲響,四名身著緋色罩甲的羅網衛緹騎,架著兩個遍體鱗傷的人犯走了過來。

隨手往丹陛之下的金磚上一扔,鐐銬撞在石地上的脆響,在死寂的廣場上響起。

頃刻間,所有官員們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聲音戛然而止,全場落針可聞。

王顯手中一緊心跳如鼓,他認得這個人,這是聚賢德密會里,負責串聯南北、給長安傳遞訊息、安排滅口事宜的核心聯絡人周墨。

他明明早已安排了死士,在半路截殺,萬沒想到這人不僅活著,還落在了羅網衛手裡。

楚榮、程先貞等人更是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後背冷汗浸透內襯。

劉離上前雙手捧著一疊封供詞、賬冊與物證,高聲道:“陛下,人犯周墨、蘇文清已畫押認罪,另有羅網衛歷時三月查實、與長安押回的逆首阮經天一案,人證物證相互印證的奸黨謀逆鐵證,一併呈於御前。”

李嗣炎微微頜首,語氣平淡:“念,一字一句念給列位大人聽,都好好給朕聽清楚,莫到了刑場還做個糊塗鬼!”

“臣遵旨。”

劉離展開供詞,聲音洪亮,“其長安六萬異族暴動,截殺欽案、東宮洩密,造謠生事、涉案官員私結朋黨,犯《定業律疏》奸黨死罪,罪證確鑿。

涉案眾臣以金陵聚賢德酒樓,密會為據點,結成封閉式密謀集團,非核心黨羽不得入內。

結黨以來,統籌篡改東宮新政文稿、散佈流言、煽動百姓抗拒國策、豢養綠林匪類、策劃劫囚滅口、銷燬罪證,全套謀逆操作,皆由黨羽分工完成。

尋常黨爭只為朝堂爭權,此黨結社,專為對抗朝廷、動搖國本,已從奸黨之罪,坐實為謀逆同謀之根基。”

第一句話念完,文官班列裡已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聲,有品級較低的牽連官員,已經控制不住癱倒在地。

劉離面無表情,繼續念道:“其二,勾結關隴謀逆首犯阮經天,為長安異族譁變提供掩護、傳遞訊息,觸碰朝廷底線,罪無可赦。

據長安押回的逆首阮經天供認,東宮新政文稿是他密送禮部尚書手中,由其牽頭篡改散佈、南北串聯,二人早有密約。

阮經天在長安掣肘東宮,王顯在金陵攪動朝堂,事成之後,共分朝堂權柄。

朝廷對軍械管制有嚴令,嚴禁將兵器、甲仗、火銃器械交付外族戰俘、戰爭奴隸。

阮經天主謀私向長安新都工地,六萬異族戰奴輸送軍械、火藥,人為打造反朝廷武裝,引發長安譁變,致死官兵三百餘人。

涉案眾臣,明知阮經天謀逆,卻為其遮掩行跡、扣押急報、誤導朝堂,為謀逆之舉提供便利,實為同謀。”

這句話一出,全場瞬間炸了。

秦國公雲朗虎目圓睜,對著丹陛之下的某人,厲聲喝罵:“王顯!你好大的狗膽!竟敢勾結逆黨,通夷助亂!長安大營數百袍澤慘死,原來是你們這群奸賊在背後作祟!”

開國勳貴們沸反盈天,紛紛出班附議,喝罵之聲響徹天街,看向文官班列的眼神裡,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我勾結關中士族?甚麼時候的事,我怎不知道,難道是........王顯驀然抬頭,看向御座上的那個身影,

整個人忽然被莫大的恐懼包圍,難道那道受盡天下的國土之策,並非是出自太子之手,而是陛下的想法?

太子只是誘餌,陛下是想將所有人一網打盡?不愧是能定鼎天下的雄主!竟捨得用國本作餌!

另一邊劉離依舊沉聲念著,王顯一黨的諸多罪狀:“其三,篡改東宮新政之名,煽動南北民心,離間皇家父子,瓦解朝廷統治根基,罪證環環相扣。

涉案眾臣,惡意渲染‘收天下田畝歸官’,借通政司驛傳渠道,散遍南北十三省,煽動鄉紳、裹挾百姓攔駕陳情、對抗朝廷。

通政使陳通達,雙向篩選文書:同黨陳情疏全數遞上御前,刻意製造朝野公論的局面。

羅網衛查案密報、長安急報盡數扣壓,誤導朝堂、矇蔽同黨,從文稿篡改、輿論散佈,到南北串聯、聚眾逼宮,全套流程皆為主動策劃,絕非臨時起意。”

唸到這裡,通政使陳通達“噗通”一聲癱軟在地,嘴裡喃喃著“臣罪該萬死”,再也沒有剛才附議的氣焰。

“其四,策劃熊耳山劫車、潼關劫殺欽案人證,殺人滅口,對抗皇命,十惡不赦。

涉案眾臣,為掩蓋聚賢德密會謀逆痕跡,先後策劃熊耳山鐵路劫車、潼關外劫殺羅網衛押解的人證隊伍,致官兵、差役死傷百餘人。

事後安排死士滅口核心聯絡人,銷燬罪證,種種行徑,皆為謀逆善後,罪無可赦!”

最後一個字落下,劉離躬身收了供詞,對著御座高聲道:“陛下,人證物證俱在,供詞畫押齊全,南北串聯、與長安阮經天謀逆案相互印證,涉案諸犯,皆在今日朝堂之上!

臣請旨,將人犯拿下,交三法司會同羅網衛會審,按律定罪!”

奉天門上下,死寂一片。

剛才還帶頭逼宮的王顯,面如死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嘴唇哆嗦著一時失語。

楚榮、程先貞、張文弼等人,也跟著齊刷刷跪倒一片,連抬眼看一眼御座的勇氣都沒有。

就在緹騎即將上前鎖拿之時,王顯突然掙開內侍攙扶,五體投地對著御座厲聲高喊:“陛下!臣死不足惜!可收土之策,遺患無窮!這是要毀了大唐的根基啊!

天下田畝,不在士紳手中,便在百姓手中,朝廷盡收官有,與前隋末年的苛政何異?

臣等所為,不是為一己私利,是為了這江山不生亂、百姓不造反啊!——陛下!您睜眼看看吧!!”

聞言,李嗣炎在群臣矚目下走到王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漠道:“你口中的百姓,是被你煽動著攔駕的泥腿子,還是你名下萬畝良田、交著八成租子的佃戶?

你怕的不是江山生亂,是你的田產被收,你的權柄被奪!”

他抬眼掃過滿朝文武,聲音陡然轉厲,打破滿場寂靜:“朕今日容你們鬧到現在,非是無計可施,而是要讓滿朝文武、天下黎民都看清楚——你們口口聲聲為民請命,實則結黨謀逆。

你們喊著江山安穩,實則通夷助亂、草菅人命!今日朕私下拿了你們,天下人會說朕殺諫臣、堵言路。

今日你們當眾把戲碼做足,朕再拿出鐵證,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看清,你們這群人的狼子野心!”

“朕的江山,是朕戎馬一生打下來的天下,不是你們這群結黨謀逆、通夷助亂的奸賊,可以拿來博弈的籌碼!”

他轉頭看向劉離,厲聲下令:“將所有涉案人等,盡數拿下,打入羅網衛詔獄!嚴查同黨,凡牽涉謀逆者,一個不留!

三法司即刻介入會審,按律定罪,不得姑息!”

“臣領旨!”

號令一下,早已候在奉天門兩側的緹騎,瞬間湧入,冰冷的鐐銬咔咔作響,一個個鎖在了王顯、楚榮、程先貞等人的手腕上。

“陛下饒命!!臣知錯了!”

“悔不該聽他人之言,白白送了性命.”

“惡政啊!....陛下!求您收回成命........”

此時,有品級較低的牽連官員當場嚇暈,還有人要撞柱自盡被緹騎當場按倒,亂局轉瞬便被梳理一空。

剛才還在朝堂上意氣風發的朝廷重臣,轉眼便如同喪家之犬,被拖拽著出了奉天門,只留下滿地散落的朝笏,和一灘灘嚇出來的水漬。

短短不過半柱香時間,原本黑壓壓的丹墀下空出大半,足足三百多名大小官員被下獄定罪,剩下之人無不兩股戰戰,身子發冷。

李嗣炎環視一圈,最後落在閉目不語的內閣首輔房玄德身上,淡淡問了一句:“房愛卿,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鬚髮半白的房玄德,躬身一揖,只回了八個字:“國法昭昭,臣唯聖命是從。”

李嗣炎笑了笑沒接話,王顯在串聯官員之時,他房玄德身為內閣首輔,不可能毫不知情。

曾經房先生老了,看不透這朝堂之上,哪有騎牆者身居高位,既然你不想為大唐披荊斬棘,那麼.......

“龐愛卿,你可有話要說?”他揚聲點了戶部尚書的名字。

聽到皇帝詢問,龐雨慌忙出列吶吶不言,心裡打定主意說多錯多,殊不知,他的這番舉動已經定下結局。

“好,二位都是柱國之臣,下朝後,到乾清宮御花園來見朕。”話音落,他抬手讓身後內侍退朝,自己則揹著手一步一步離開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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