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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第715章 屍山骨海 大戲開鑼

2026-04-28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數日後,洛陽伊闕驛。

龍驤軍第二師沿官道,列成四條縱隊滾滾向前,先鋒在前,中軍護著太子鑾駕、囚車與輜重居中,兩翼分營護衛,殿後營壓陣。

士卒皆著硃紅棉甲,頭戴紅纓寬簷鐵帽,佇列裡燧發槍森然林立。

先鋒騎兵轉過官道彎道,坐騎驟然人立驚嘶,斥候拽住韁繩,望去心底一沉。

只見平整的灰泥官道,竟被香案與萬民傘橫斷,兩側坡地跪滿密密麻麻的百姓,綿延至伊水岸邊,數千人垂首靜默,風捲著落葉在人群裡打旋,連一聲雜音都聽不見。

崔望領著十三縣鄉紳耆老立在香案前,伊陽縣令帶著差役分列人群兩側,像是泥雕木塑般無動於衷,無聲將大軍必經之路堵住。

斥候見狀急忙調轉馬頭,馬鞭抽得馬屁股生煙,迅速打馬轉回中軍。

“殿下!伊闕驛有數千百姓攔路陳情,官道斷了!”

霎時間,綿延十餘里的行軍長龍,驟然停駐。

李承業策馬立於中軍前列,攥著馬鞭,目露寒光。

“賀鎮嶽,領五十騎上前清開前路,令為首之人獨自回話,約束士卒不得驚擾百姓,有刻意煽動作亂者,當場拿下。”

“末將遵令。”

賀鎮嶽一夾馬腹,帶著五十騎疾馳而出,馬蹄踏在水泥官道上,發出踏地轟鳴,人馬停在請願人群十步之外,他勒住韁繩,厲聲喝令眾人即刻退讓,不得阻截大軍行進。

崔望深吸一口,主動上前對著賀鎮嶽,躬身一揖,洪亮道:“草民崔望,率河南府十三縣士民在此陳情,絕非作亂,將軍持槍相向,莫非是要堵了天下百姓的言路?”

賀鎮嶽被嗆得臉色鐵青,手按在了腰間的馬刀上,卻遲遲沒有拔出,這一刀下去確實是爽了,但後續引發的事情不是他能扛的。

不多時,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李承業親率兩千中軍親衛,列著方陣緩緩行至路口,他勒馬持韁,居高臨下地看著崔望,神情冷冽如刀,掠過跪地的人群,最終落回崔望身上。

全場死寂,只有伊水的涓涓細流,和戰馬不安的響鼻聲。

崔望撩起衣襬,直挺挺跪倒在地,高舉著黃綾裹著的陳情表,以額觸地行三叩九拜大禮,聲嘶力竭:“草民崔望,率河南府十三縣四萬百姓,叩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他一跪,身後四五千百姓齊齊跪倒,山呼千歲的聲音,響徹官道兩旁上空。

聲落,崔望依舊高舉陳情表,泣聲道:“草民等今日攔駕,別無他求,只求殿下收回成命,廢止盡收天下田畝的新政,給河南百姓、給天下黎民留一條活路!”

李承業臉色陰沉,他沒想到只是醞釀中的新政,尚未出世便鬧得天下皆知,不過即便如此,他也不準備放棄,無外乎多死些無用之人罷了。

“好!好一份陳情,孤倒要問你這份陳情,護的究竟是誰的活路。”

他抬手指向人群裡,衣衫襤褸的自耕農,高聲道:“孤草擬的新政,要收的是官紳隱報瞞報的無主荒地,是世家強取豪奪、侵佔百姓的民田,是開國二十四年,被鄉紳大族用各種手段吞掉的萬頃良田,從來不是尋常農戶賴以活命的薄田。”

“孤北定疆域,修鐵路、開礦山、建工坊,為的是大唐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錢賺;孤要清丈田畝、規範租稅,為的是不讓大族把本該自己承擔的賦稅,全轉嫁到普通百姓身上。”

“你們口口聲聲說為百姓求活路,可河南府七成以上的良田,全在你們十三縣鄉紳手裡。

百姓種著你們的地,交著八成的租子,遇著災年就要賣兒賣女,你們拿著從百姓身上刮來的銀子,捐個生員功名,就敢自稱鄉賢,替百姓‘請命’?”

人群裡起了一陣騷動,不少人面露遲疑,交頭接耳起來。

崔望重重叩首,額頭撞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再抬起來時,額角已然滲血,他高聲道:“殿下此言,是要把天下士紳,盡數推到朝廷的對立面嗎?”

“殿下是儲君,是未來的天下主,您眼裡看到的是萬里江山,是萬世基業。可您別忘了,自古以來,王法立於城郭,禮教行於鄉野。

這大唐縱橫南北萬里疆域,這麼大的江山,不是隻靠您和金陵的朝堂,就能管得過來的。”

他旋即轉過頭,對著身後的百姓振臂高呼:“鄉親們!今日殿下能定士紳的罪,明日就能定你們的罪!今日能收世家的田,明日就能收你們的田!

口子一旦開了,便再無回頭的餘地!前朝末年,官府也是先說只收豪強的地,到最後誰家的地沒被搶走?!”

話落,人群裡的推手再次響哭嚎聲,“求殿下別收我們的地。”

“求殿下憐憫我等泥腿子。”

崔望再次低頭伏地,語氣誠懇堅定:“殿下,草民今日攔在這裡,上為大唐江山穩固,下為河南百姓生計,您要動田畝,就是動了天下鄉紳的根,動了這大唐基層治理的根基。”

“今日我崔望跪在這裡,明日就會有山東的李望、江南的王望、湖廣的張望,站出來攔您的駕。

您能治我崔望一個人的罪,能治得了全天下鄉紳的罪嗎?能把全天下不認同您新政的人,全殺光嗎?”

聽到這些大逆不道之言,賀鎮嶽怒極拔刀,對著太子道:“殿下!此獠妖言惑眾,煽動民心,對抗朝廷!末將請命,立刻將其拿下,押回金陵受審!”

此話一出,方才還跪著的百姓,全都不覺往前挪了幾步,把崔望護在了身後,對著騎兵連連磕頭,哀求殿下饒了崔先生,無一人敢起身。

而那些百姓的動作,引得中軍親衛營齊齊抬起槍口對準人群,但凡他們有不軌之舉,瞬間就能將其打成馬蜂窩。

然而,李承業的手遲遲沒有落下,片刻後,冷冷吐出兩個字:“放下。”

親衛營的將士們,緩緩放下了槍口。

他看向崔望語氣像淬了冰:“你今日所言,孤都記下了。”

“爾等的陳情,孤已知曉。此事事關國本,孤回金陵之後,會與陛下、朝堂眾臣,一同審慎定奪。

爾等現在立刻散去,各歸鄉里,安心耕種。”

他轉頭看向一旁垂首的伊陽知縣,聲陡轉厲:“李嵩!”

李嵩渾身一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聲道:“臣、臣在!”

“孤命你,即刻驅散百姓,疏通官道!若再有聚眾阻塞官道、煽動民心之事,孤拿你是問!”

接著李承業看向,那一個個的帶頭之人,既然法不責眾,那就殺雞儆猴。

“還有,將河南府十三縣,所有參與此次陳情的鄉紳、生員,名單、籍貫、家世,三日之內,盡數呈到孤的行轅!少一個人,你這縣令也別當了!”

李嵩連連磕頭:“臣遵旨!臣遵旨!”

崔望跪在地上,臉上血色褪得乾淨。

“崔望,你今日敢裹挾百姓,阻攔大軍前行,那就要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孤今日不拿你,只是不想讓這些被你矇蔽的百姓,受了池魚之殃。這筆賬,孤遲早會跟你算清楚。”

說罷,他猛地調轉馬頭,對著賀鎮嶽厲聲下令:“傳令下去!全軍保持行軍序列,中軍先行透過伊闕驛,囚車輜重緊隨其後,兩翼營護衛兩側,殿後營收尾!敢有衝入隊伍、藉機生事者,格殺勿論!”

“末將領命!”

軍令順著綿延十餘里的行軍縱隊飛速傳遞,龍驤軍大旗一揮,大軍保持著嚴整的序列,浩浩蕩蕩地從陳情隊伍中間穿過。

那些跪著的百姓,此刻被軍威所懾,再加上領頭之人六神無主,已然是沒了方寸。

李承業策馬走在中軍,不再看那些跳樑小醜一眼,如今他心中所想的事,長安距離金陵如此之遠,尚能被一紙政令所影響,那整個南直隸呢?

果不其然,從洛陽到開封,從開封到徐州,沿途幾乎每過一個州縣,就會遇到一波攔路陳情的百姓。

每一次都有當地的鄉紳耆老帶頭,都有當地的縣令在一旁敲邊鼓。

原本走陸路二十日,就能走完的路程,硬生生被拖了一個月,大軍還沒走出徐州地界。

千里之外,金陵紫禁城,乾清宮。

通政司的官員抱著一摞,又一摞的陳情疏狀,一趟趟地往宮裡送。

從河南、山東、江南、湖廣、閩粵、川蜀來的急報,堆滿了整個御案,甚至有不少從案上滑落,散了一地。

每一封疏狀,都在說同一件事:太子新政過激,民心惶惶,懇請陛下暫緩新政,安撫四方。

李嗣炎一身明黃常服,端坐御座之上視若無睹,彷彿那些堆得比人高的疏狀,根本不存在。

直到一身鬥牛服的指揮使劉離,躬身走進殿內,為皇帝帶來最新的訊息。

“蘇文景,抓到了?”李嗣炎隨手翻開一本奏摺,懶懶將它甩了一邊。

劉離單膝跪地,垂首回話:“回陛下,已經有眉目了,臣的人在蘇州府吳江縣,堵住了正要登船下南洋的蘇文景,人已經押回金陵詔獄了。

再給微臣一天時間,最多今晚,臣就能把他的口供,完整呈到陛下的御案前。”

李嗣炎輕叩御案,發出規律的輕響,看著御案上堆積如山的陳情疏狀,他突然笑了。

“唉,只可惜太子滯留路途,趕不上明日這出大戲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那撲面而來的血腥之氣,讓劉離心中一寒,彷彿已經看到那座堆起來的屍山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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