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96章 第703章 天子當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2026-04-25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夜色深沉,星河低垂,乾清宮御書房燭火長明。

李嗣炎身著玄色常服,端坐御案後批閱奏摺,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垂手立在御案側後方一丈外,恪守禦前侍立分寸。

不多時,殿外傳來皇后宮中女官,輕聲通傳,隔著殿門不敢擅入:“啟稟陛下,皇后娘娘親制晚膳,遣奴婢奏請聖駕,求見御前。”

黃錦即刻躬身趨前,面朝皇帝垂首回話:“皇爺,皇后娘娘遣女官奏請,在殿外恭候聖諭。”

李嗣炎硃筆一頓,斂了批閱奏摺的沉冷,放緩語氣:“準,引娘娘入內。”

黃錦領旨,親自倒退至殿門,輕啟殿門,引著皇后宮中儀仗、女官退至兩側,再請皇后入內。

皇后鄭祖喜,身著深青色翟衣常服,鬢簪素銀銜珠簪,由兩名女官攙扶,緩步入殿,行至御案前,斂身行後宮肅拜禮:“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李嗣炎起身,虛扶一把:“皇后免禮,無需多禮。”

鄭祖喜起身,示意隨行女官候在殿外,自己捧著朱漆食盒,移步至御案旁暖閣。

黃錦見狀,即刻躬身倒退著揮退,殿內所有低階內侍、宮女,自己亦退至乾清宮殿院門外值守,將近身空間留給帝后。

暖閣之內,鄭祖喜親手開啟食盒,將一碟碟皇帝平日愛吃的小菜一一擺開——脆筍糟魚、蜜漬醬瓜、清炒時蔬,並一盅溫好的蓮子羹,皆是她親手烹製。

李嗣炎看著眼前飯菜,輕嘆一聲,放下硃筆落座。

夫妻相伴二十餘載,皇后此番前來,他怎會不知,她是為早朝彈劾太子之事憂心。

他抬手握住鄭祖喜的手,溫軟安撫:“我知道你在為承業懸心,早朝那幫朝臣的妄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太子西征定疆,功在社稷,朕尚在,無人能撼動他儲君之位,萬事有朕兜底。”

鄭祖喜的眼眶微微一紅,反手握緊了他的手,聲音軟了下來:“我不是不信陛下,只是……他遠在長安,朝堂上近百個官員輪番彈劾他,我這做母親的怎麼能不心慌。”

“慌甚麼。”李嗣炎笑了笑,舀了一勺蓮子羹放進嘴裡,清甜的滋味漫開,他當即挑眉誇道,“還是你做的羹湯合口,御膳房那群廚子,一輩子也做不出這個味道。”

他一口一口吃著菜,時不時跟她說上兩句家常,從太子小時候的趣事,到宮裡幾個皇孫的功課,刻意繞開了朝堂上的劍拔弩張,暖閣裡的氣氛漸漸軟了下來,滿是夫妻間的溫情與曖昧。

不多時,一碟小菜見了底,李嗣炎放下筷子,替她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碎髮,手背輕輕蹭過她的臉頰:“別忙活了,食盒就放在這,待會讓太監進來收拾就好。

你先回坤寧宮,暖著被窩等我,我把這最後幾本奏摺批完,今晚就去你那裡歇。”

鄭祖喜的臉頰微微泛紅,點了點頭,順著他的力道起身,又叮囑了兩句別熬得太晚,才被候在殿外的宮女扶著回了坤寧宮。

皇后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御書房裡的溫情,須臾,斂得一乾二淨。

李嗣炎坐回御案後的龍椅上,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只剩下獨屬於帝王的冷漠。

良久,他沉聲喚道:“黃錦。”

殿院外的黃錦聽到傳喚,快步至殿門內,跪伏在地:“奴婢在,皇爺請吩咐?”

“去把劉離給我找來。”李嗣炎睜開眼,眸底寒芒畢露,冷哼一聲。

“這幫人現在跳得太歡了,遷都一事,本不該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背後肯定有別的緣由。禍亂長安,拿六萬奴隸當棋子,好大的手筆!”

朝堂上的這幫人,趨利避害是刻在骨子裡的,若只是遷都,絕不敢冒著抄家滅族的風險,抱團構陷儲君,除非是有甚麼東西,戳到了他們的氣管子。

“奴婢遵旨!”黃錦叩首起身,快步退了出去,連夜傳旨去了沂國公府。

四個時辰轉瞬即逝,天邊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丑時將過,正是人最睏乏的時候。

御書房的燭火依舊亮著,李嗣炎剛脫下外袍,準備歇下,殿外就傳來了黃錦極輕的通傳聲:“皇爺,沂國公劉離,在殿外跪侯聖諭。”

“宣。”

殿門輕啟,劉離身著御賜四爪鬥牛蟒袍,身姿挺拔,步履輕穩,入殿後即刻雙膝跪地,行五拜三叩首大禮:“臣,沂國公、羅網衛指揮使劉離,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平身,回話。”李嗣炎靠在軟榻上溫和道。

劉離起身,雙手捧著密摺躬身呈上,由黃錦轉遞御案,沉聲稟奏:“回陛下,臣奉旨徹查,查到東宮一樁蹊蹺事。

東宮灑掃太監小祿子,三日前不慎跌入太液池,染了重症風寒,醫治無效,於昨日病歿。”

他頓了頓,道出關鍵:“此奴此前半年,一直負責太子寢殿、書房的灑掃差事,是能入太子內室之人。

臣已透過皇后宮中女官,問詢太子妃雲氏,雲氏親自清點太子書房、寢殿所有物件,文書、密件無一遺失,此事暫無頭緒,頗為蹊蹺。”

李嗣炎摩挲著密摺封皮,眸色沉沉,沉默半晌,只一字:“查!”

劉離即刻躬身領旨:“臣遵旨,定徹查到底,絕不留半分疏漏!”

待劉離退下,李嗣炎望著窗外微亮的天色,心中暗忖:遠在長安的太子,怕是對此事,也一頭霧水吧。

次日清晨,金陵至長安的京陝幹線鐵路上,一列噴著濃白蒸汽的火車,正全速向西疾馳。

鋼鐵車輪碾過鋼軌,發出規律而沉重的轟鳴,劃破中原腹地的晨霧,除了八百里加急的驛馬,乘車出行已然成為朝廷傳旨、軍情傳遞的常用通道。

車頭煤爐火光熊熊,車尾的專屬傳旨車廂戒備森嚴。

主傳旨官、鴻臚寺少卿張秉謙正襟危坐,身前的紫檀木匣以三道火漆封緘,匣內便是蓋有“皇帝之寶”玉璽的黃綾聖旨,御筆硃批的字跡力透紙背,旁附內閣擬稿、六部副署,規制分毫不差。

身側副使、刑科給事中韋繩端坐不語,目光始終不離聖旨木匣,恪守六科給事中稽查聖旨、監督傳旨全流程的職責。

車廂外,羅網衛百戶周肅親率三十名緹騎,甲冑森然,火銃上膛,將整節車廂護得密不透風,隨行的兩名禮部司官,亦寸步不離。

火車晝夜疾馳,僅用四日便抵長安。

車停長安東站,早已等候在此的駐屯營兵卒即刻清道,羅網衛緹騎先行下馬列陣,張秉謙雙手捧定聖旨木匣,在儀仗簇擁下,直奔京兆府衙門前,早已搭好的宣旨臺。

宣旨臺下,太子李承業身著太子常服,率太子少傅阮經天、陝西三司全體官員、西安府上下屬吏、武備司、駐屯營所有將官,近兩百人按品階肅立,無一人敢喧譁。

待張秉謙登上宣旨臺,展開黃綾聖旨,李承業率先撩袍跪倒,身後百官將官齊齊跪地,山呼萬歲:“臣等恭迎聖諭,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秉謙清了清嗓子,朗聲宣旨,聲音透過銅喇叭擴音傳遍全場: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長安新都營建,乃國本重事,爾等長安在職文武,自太子少傅阮經天以下,皆失察於工役管控,怠惰於地方吏治,致使六萬異族徭役聚眾譁變,長安震動,國帑耗損,朝野譁然!

爾等全體官員,皆記大過一次,著吏部備案,待事畢後核功過論處!

駐屯營副將黎谷,守土盡責,綏靖亂局有功,擢升旅帥實職,留鎮本營,整飭部伍,以資嘉獎!

長安羅網衛千戶沈煉,事前察微預警,事中緝捕果決,著即加銜一級,留任原職,統管長安偵緝要務,以彰其能!

其餘涉事官員,皆由太子李承業酌情處置,奏明朝廷。

另,長安譁變被俘三萬異族叛奴,皆為謀逆首從,桀驁不馴,罪無可赦,著盡數明正典刑,於長安南門外處斬,屍骨悉數填入新都地基,以儆效尤!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欽此。

聖旨宣畢,全場死寂。

李承業叩首行禮,聲音沉穩無波:“臣李承業,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百官齊齊叩首,山呼遵旨,不少人臉色煞白——從上到下全員訓斥,等於把長安所有官員的臉面,當眾撕了個乾淨。

唯獨聖旨裡,對已故的長安武備司團總薛長庚,無一字提及,無賞無罰,無任何下文,彷彿這個人從未出現在,長安官署名冊上一般,聽得一眾知情官張員心底發寒。

秉謙將聖旨交到李承業手中,韋繩上前核驗交接,完畢後,張秉謙躬身道:“殿下,臣奉旨宣旨,亦需奉旨監刑,待行刑完畢,臣便回京向陛下覆命。”

李承業微微頷首:“有勞少卿,一應事宜,孤已安排妥當。”

宣旨事畢,李承業第一時間便下了令:著長安府衙、羅網衛分赴關隴二十餘家世家門第,“請”各家主、核心子弟三日後前往南門外法場觀刑。

美其名曰“奉旨洩憤,安撫士紳”,實則兵丁圍門,名為請、實為押,半分推拒的餘地都沒有,強逼著所有關中世家核心人物必須到場。

訊息一出,關隴世家瞬間怨聲載道。韋景明、李崇簡、楊思齊等人連夜聚在阮府,堂內罵聲四起,有人拍著桌子沉聲道:“阮公!這哪裡是請我們觀禮,分明是押著我們去!太子這是甚麼意思?莫不是抓到了我們甚麼把柄,故意敲山震虎?”

“就是!聖旨裡把長安上下罵了個遍,唯獨對薛長庚一字不提,人都沒了還裝看不見,這不是明擺著敲打我們嗎?”

阮經天指尖捻著紫檀佛珠,眼皮都沒抬,半晌才淡淡開口:“慌甚麼,不過是些打草驚蛇的小孩子把戲罷了。

真要是拿到了實證,就不是兵丁圍門請我們觀刑,而是羅網衛上門拿人了,他讓我們去,我們便去,不去反倒落了口實,沒甚麼大不了的。”

眾人聞言,才稍稍安了心,可心底的疑慮與惶恐,卻半點沒消。

...........

三日後,長安南門外法場。

三萬叛奴被麻繩五人一串,跪在黃土坡上,一眼望不到頭。

法場四周,西征軍精銳甲冑森然,火銃朝外,羅網衛緹騎四處巡查,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觀禮臺搭在法場東側,關隴各家世家的家主、核心子弟,盡數被兵丁“護送”到場,一個不少,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抗命。

三聲炮響,行刑令下。

上百名劊子手,齊齊揮下鬼頭刀,血光沖天而起,血腥味順著風捲出去數里地,把整片坡地都泡成了泥濘的紅褐色。

觀禮臺上,瞬間亂了套。

各家的年輕子弟,哪裡見過這般慘狀,當場便扶著欄杆,吐得昏天暗地,連膽汁都吐了出來,還有人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即便是見慣了風浪的各家主,也紛紛別過臉去,臉色慘白如紙,握著茶杯的手止不住地發抖,只看了幾眼便再也抬不起頭,怕是半輩子都不想再碰葷腥。

唯有上首的阮經天,自始至終端坐著,面不改色。

紫檀佛珠捻得不疾不徐,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法場,從第一刀落下,到最後一顆人頭滾落在地,全程沒挪開半分視線,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待刑場事畢,兵丁“護送”各家人員散去,阮府的馬車內,韋景明看著神色淡然的阮經天,忍不住低聲道:“阮公,今日這陣仗,哪裡是打草驚蛇,分明是給我們下馬威。太子這是真的跟我們離心離德了。”

阮經天捻佛珠的手終於停了。他閉著眼靠在車壁上,半晌才緩緩開口:“不是離心,是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是一路人。”

“他要的是收盡天下權柄,削世家、固皇權,我們要的是家族安穩,世代傳承。

如今他手握西征大軍,聲望滔天,等他坐穩了儲君之位,順利登基,無論是我們關隴,還是江南的那幫人,都討不到半分好處。”

他睜開眼,視線凝在車窗外,掠過的長安城牆,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傳信金陵王顯,關隴願與江南聯手。

這天下,從來非一己之天下,這是天下人之天下,天子當與士大夫共定、共治、共守!”

馬車碾過染血的黃土,朝著坊巷深處駛去,關中的風,卷著血腥比往日更冷了幾分。

(都沒人給咱發癲了,好慘好慘的,有沒有忘記平分的書友,補一下呀。T T)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