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95章 第702章 朝堂爭執

2026-04-25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阮經天一行人剛出殿門,殿內僅存的溫度便被寒意抽乾。

李承業靠在御座上,指尖叩著楠木案面,沉凝壓抑的氣氛,讓侍立的劉安胸口發悶。

“殿下,羅網衛長安所百戶沈煉,已在殿外候命。”賀鎮嶽推門而入,躬身稟報。

“讓他進來。”李承業叩案的手指停了,聲線聽不出半分情緒。

殿門輕開,沈煉一身玄色緹騎服快步而入,對著御座行三跪九叩大禮,朗聲:“臣羅網衛長安所百戶沈煉,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禮畢,他伏在青磚上不敢抬頭,這是他這輩子,唯一能往上走的機會,半分錯都不能出。

李承業漠然開口,“長安工地暴動一案,你查到了甚麼,一五一十道來。若有半句虛言,孤不僅摘了你羅網衛的牌子,還要你項上人頭。”

“臣不敢欺瞞殿下!”他小心翼翼道。

“臣拿獲武備司團總薛長庚,取到其親筆口供,查實有三:其一,暴動事發後,太子少傅阮經天親口授意薛長庚,閉城不援,不得派一兵一卒出城馳援黎谷部。

其二,黎谷送往兵部、殿下西行大營的八道求援急報,全被薛長庚扣下,半分未送出長安。

其三,武備司有一批封存的鐵製兵器、上百面破損的盾牌,經薛長庚手批報損,最終落入暴動徭役手中。”

他頓了頓,補出最核心的疑點:“薛長庚招供後,臣派人護送其回武備司,其人在巷內被擄走,最終以‘城頭督戰殉國’入殮。

臣買通殮房仵作驗屍,查實其致命傷為後背心近距離刀傷,絕非守城迎敵的銃傷,疑似被滅口後偽造殉國現場。”

最後,他給出了自己的結論,既表了查案之功,又踩準了太子的疑慮:“臣斗膽推測,這場暴動,乃是挑事之人,阮公與關隴諸家,全程知情,甚至有意放任事態擴大。”

殿內靜了半柱香,李承業才緩緩開口,臉上帶著一絲沉鬱:“你查了這麼多,可查到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沈煉額頭抵地,斟酌著字句:“臣斗膽直言,阮公與關隴諸家,怕的不是遷都,是殿下借遷都收了關中的權。他們要的是一個需依仗關隴、能被拿捏的儲君,不是一個手握兵權、銳意進取的殿下。”

這句話落地,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李承業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他也沒再繼續追問。

就在這時,殿外侍衛隔著門檻躬身請示:“啟稟殿下,原乙等師駐屯營團總黎谷,殿外求見,負荊請罪。”

“讓他進來。”

殿門再開,黎谷一身赤著上身,背上綁著荊條,入殿行三跪九叩,擲地有聲:“臣黎谷,督管不力,致駐屯大營失陷、糧庫失守、麾下士卒折損過半,請殿下按《定業律》軍法處置,臣絕無半句怨言。”

說完,他便伏在地上,聽候發落,沒有半句辯解,把罪責推給旁人的意思。

李承業沒應聲,只是垂眼掃了伏地的沈煉一眼。

沈煉心領神會,立刻叩首,朗聲道:“殿下容稟!黎團總非但無大過,還有死守新都的擎天大功!”

“暴動事發時,旅帥韓雄帶走了大營全部一千主力,黎團總麾下僅剩五百戰兵,卻第一時間馳援糧庫,帶著五百人硬扛六萬叛匪半日輪番衝鋒,彈盡糧絕才有序撤退,未讓叛匪藉著糧庫之勢坐大。

退入長安後,黎團總帶著殘兵死守南門,衣不卸甲、親冒矢石守了兩天兩夜,長安能保全,全靠黎團總死戰不退!至於大營失陷,全系韓雄受賄通敵、擅離職守所致,與黎團總毫無干係,臣這裡的賬冊、人證,皆可佐證!”

黎谷伏在地上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身側的沈煉,眼裡滿是錯愕。

李承業陰鬱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鬆動,對著黎谷抬了抬手:“起來吧,荊條解了,你有失察之過,卻有守城之功,功過相抵,孤不罰你。長安城防依舊由你署理,下去吧。”

他又看向沈煉:“案子接著查,所有證據鏈要完整,人證物證妥善保管,不得對外洩露半分。”

兩人叩首謝恩,躬身退了出去,殿門再次合上。

李承業疲憊地捏了捏眉心,連日奔襲、師生反目,朝堂博弈的重壓,在這一刻盡數湧了上來。

賀鎮嶽上前一步,低聲請示:“殿下,長安知府半個時辰前遞了牌子,城下扣著三萬多降奴,人多耗糧巨大,府庫撐不住了,問該如何處置。”

李承業聞言,自嘲地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冷意:“處置?這事輪不到我們做主,長安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八百里加急早送到金陵了,此刻御書房的案頭上,彈劾孤的摺子怕是已經堆成山了。”

“讓知府先看著,餓不死人就行,等金陵的旨意下來再說別的。”

賀鎮嶽垂首應諾,殿內再次靜了下來。

定業二十四年七月十二日。

皇城奉天門廣場,天光晴朗,文武百官按文左武右分列,兩百六十餘人站得滿滿當當。

定業朝定都金陵數十載,江南士子把持科舉仕途,文官班列中南直隸、浙江、江西、福建籍官員佔了七成有餘,從內閣九卿到六科給事中,大半皆是江南士族出身。

右側武將班列,則以酸棗起家的河北勳貴為主,輔以南北邊將,涇渭分明。

御座之上,皇帝李嗣炎端坐不語,玄色龍袍垂落,目光沉沉掠過階下百官,內侍見狀不敢多言,尖著嗓子宣讀完“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餘音未散,吏科都給事中陳言邁步出列,手持朝笏躬身行禮,言辭凌厲:“臣,吏科都給事中陳言,奏劾太子李承業!太子督軍西征,雖有小勝,卻疏於管控關中,致使異族徭役暴動。

長安震動,新都營建停滯,耗費錢糧無數,此為失察失職,懇請陛下下旨問責,以正朝綱!”

緊接著,刑科都給事中顧法出列,躬身拱手:“臣,刑科都給事中顧法,附議陳大人所奏!更劾太子縱容麾下將領,擅權專斷,漠視關中吏治,致使地方亂象叢生,動搖國本,懇請陛下徹查東宮行事,安撫朝野人心!”

禮部尚書王顯亦是出列,身為內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他一出列,身後江南官員齊齊往前半步,氣勢瞬間拉滿。

“臣,禮部尚書王顯,奏劾太子行事操切,遷都之議倉促推行,不顧江南財賦重地安穩,引發朝野動盪,且關中亂事,太子身為新都首倡者,難辭其咎!懇請陛下暫緩遷都,令太子回京待罪,自省其過!”

吏部右侍郎楚榮、刑部右侍郎黎雲明、通政使陳通達、工部尚書程先貞,接連四人依次出列,齊齊躬身:“臣等附議,懇請陛下嚴懲太子,安定朝局!”

一時間,江南籍官員紛紛響應,六科給事中、都察院御史、六部司官,近百名江南官員或出列奏劾,或躬身附和,聲浪此起彼伏,彷彿重現大明時期的眾正盈朝。

文官班列之首,首輔房玄德、戶部尚書龐雨垂首而立,自始至終未發一言,好似老僧入定置身事外,不參與任何彈劾爭執。

待江南文官聲浪稍歇,武將班列中,秦國公雲朗緩步出列。

他身為五軍都督府左都督、總攝天下兵馬,又是太子妃生父,文韜武略兼備,言行沉穩無半分粗鄙,他看向一眾江南官員,平緩道:“王尚書、諸位大人,太子西征乃奉陛下明旨,遠在北庭,千里之外豈能兼顧關中瑣事?關中亂事,責在當地留守官員,而非太子!”

“太子半年平定西疆,擊潰準噶爾,安定北庭四省,護我大唐邊境安寧,此等赫赫戰功,邸報早已昭告天下,諸位視而不見,反倒抓住關中一隅之亂,刻意構陷儲君,未免有失公允!”

話音落下,宋國公劉豹、鄭國公曹變蛟、齊國公鄭芝龍等五軍都督府、一眾河北勳貴武將紛紛出列,齊聲駁斥:“秦國公所言極是!太子功在社稷,不可汙衊,懇請陛下明察,駁回無端彈劾!”

兩方陣營對峙而立,江南文官人多勢眾步步緊逼,河北勳貴據理力爭寸步不讓,奉天門廣場針尖對麥芒,雙方毫不退讓。

“都給朕住口!”

直到這時,御座上的李嗣炎一聲斷喝,壓下所有爭執聲。

他龍驤虎視,躬身俯首的江南一眾官員,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

“去年太子定西疆、拓國土、安邊陲,功在大唐,朕心裡有數,天下人也有數。

爾等拿著風聞的隻言片語,就敢抹殺國之大功,構陷儲君,是誰給你們的膽子?”

江南一眾官員臉色瞬間煞白,齊齊跪倒在地,不敢抬頭:“臣等不敢!臣等知罪!”

李嗣炎沒看他們,又掃了一眼階下的河北勳貴,面色稍緩,隨即話鋒一轉:“關中暴動,失察之罪,在陝西三司、西安府、武備司一眾地方守臣,與太子無干。

所有彈劾東宮的奏摺,一律留中不發。

即日起,再有敢風聞言事、妄議儲君、離間君臣者,以謀逆論處,斬立決。”

一句話徹底堵死江南官員,再借題發揮的口子。

不等眾人再言,兵部尚書李巖當即出列,手持文武百官聯名的奏疏,躬身奏道:“陛下,臣與滿朝文武聯名上奏,長安暴動被俘的三萬異族叛奴,皆是謀逆首從,桀驁不馴,如今南北各省、東西兩疆,皆有異族徭役參與工役營建。

不殺此輩,不足以震懾宵小、安定四方。

臣等懇請陛下下旨,將此三萬叛奴悉數明正典刑,屍骨填入新都地基,以儆效尤!”

這一次,朝堂上下再無半分分歧。

方才還針鋒相對的江南文官、河北勳貴,盡數躬身跪倒,齊聲奏道:“臣等附議,懇請陛下准奏!”

皇帝輕叩御座扶手,沉聲:“準。著長安當地官員,會同駐軍監刑,不得再出半分差池。”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