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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第682章 結黨串聯

2026-04-20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聚賢德二樓的雅間中,全是面面相覷的官員,王顯僵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方蓋托盤的黑布,臉上全是鐵青與難堪。

他籌謀了半個月的局,本想拉著江南士林的定盤星房玄德牽頭,逼著整個江南文官集團抱團,卻沒料到這老狐狸竟半點情面不留。

甚至就這麼拂袖而去——等於當眾給了他一記耳光,也給滿屋子的官員澆了一盆冷水。

“元輔就這麼走了?”吏部右侍郎楚榮打破沉默,他是山東兗州府人,卻在江南紮根二十餘年。

“王部堂,您今日遞話叫我們來,說關乎江南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我們繞了三條街換了兩身衣服,踩著羅網衛的眼線過來,總不能連自己要擔的是甚麼禍事,都糊里糊塗的吧?”

或許右侍郎的話點到正題,屋內眾人起了騷動,但沒人敢高聲說話,哪怕門窗緊閉裡外都是死士,也都下意識地放低聲音,生怕隔牆有耳。

工部尚書程先貞把茶杯頓在桌上,眉眼間滿是不耐:“王閣老,事到如今,您就別藏著掖著了。

元輔看了一眼那幾張紙,連聽都不肯聽轉身就走,這東西到底是甚麼來頭?真要是掉腦袋的事,我們總得知道,這腦袋是為了甚麼掉的!”

“確是。”通政使陳通達往前湊了半步,後背冷汗已浸透內襯,“羅網衛的眼睛,比前明的錦衣衛還毒,今日我們二十多個人聚在這裡,不出今夜,陛下的御案上,就會有我們所有人的名帖。

事已至此,您必須給我們一句實話。”

禮部左侍郎張文弼跟著點頭,嘴唇動了動,終究只擠出半句:“王部堂,那紙……是內廷的澄心堂紙吧?東宮出來的?”

他話沒說完就自己嚥了回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目光都死死盯在長桌中央,那幾張皺巴巴的宣紙上,眼底一半是恐懼,一半是探究。

誰都清楚,這內廷專供御用筆坊的澄心堂紙,寫的只能是皇家之事,沾了就沒回頭路。

王顯看著滿屋子同僚,眼底的難堪盡數褪去,只剩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抬手按住那幾張宣紙,緩緩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諸位同僚,我王某人今日把大家請來,絕不是要坑害大家,是要給大家提個醒——我們江南人的天,要塌了。

他拿起最上面一張紙,肅聲道:“諸位問這紙是哪裡來的?我明說,是東宮一位相交二十年的故友,舍了滿門性命,從太子殿下的廢紙簍裡帶出來的。

為了這幾張紙,他一家七口,已經盡數處置乾淨了,半個字都不會漏出去。”

嘶——!

屋內響起一片吸氣聲,楚榮臉都白了聲音顫抖:“王部堂!你瘋了?東宮的東西,你也敢私截?這要是被羅網衛查到,我們所有人都得誅連九族!”

“誅連九族?”王顯突然發出嗤笑,但笑聲裡是徹骨的悲涼。

“楚大人,你以為這東西我們不看、不問,就不會株連九族了?我告訴你,等這東西從御書房變成明發上諭,貼到金陵城的城門上,我們江南人連全屍都留不下!”

他猛地把宣紙拍在桌上,指著紙面厲聲道:“諸位都是江南出來的,哪家沒有幾萬畝良田?哪個宗族沒有族田義莊?哪個家裡的工坊,不是靠著地裡的桑麻、棉花吃飯?這紙上寫的,就是要斷我們江南人世代的活路!”

“緣何?”刑部右侍郎黎雲明愣了一下,隨即臉色驟變,“王部堂,你的意思是……朝廷又要清丈田畝?可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早已實行,我們也交了二十年的糧!就算清丈又能如何?”

王顯冷笑一聲,看向他語含諷刺,“黎大人,你管了這麼多年刑部,斷了無數的案子,怎麼連這筆賬都算不明白?要是隻是清丈田畝,我用得著冒著滅族的風險,把諸位請到這裡來?”

他環視每一個人的臉,字字珠璣:“我問你,你在松江府的五萬畝地,真的都在你名下?還是分在了遠房族親、佃戶的名下?

你每年交的糧,是按五萬畝交的,還是按五千畝交的?”

黎雲明臉色一僵,當眾被人戳穿老底,讓他敢怒不敢言。

誰不知道,官紳一體納糧推行了二十年,明面上的優免沒了,可哪家不是靠著飛灑、詭寄、虛懸、寄莊這些法子,把田產散在佃戶、流民名下,實則還是自己掌控?

每年交的糧,不到實際田產的十分之一,這是江南官場、士紳圈子,心照不宣的規矩,也是所有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止黎大人,”王顯的目光又轉向程先貞,“程大人,你工部管著江南的織坊,你家的蒸汽織坊,一年要用多少棉花?

這些棉花,是不是全來自你家太倉的棉田?要是地不歸你管了,你的棉花從哪裡來?到時候,地在朝廷手裡,朝廷想定甚麼價,就是甚麼價,你的織坊還開得下去嗎?”

程先貞的手猛地一抖,茶杯裡的水晃出來,灑在官袍下襬。

“張文弼張大人,”王顯又看向老神在在的張文弼。

“你江西的宗族,全靠著族田養著全族子弟、辦著書院,族田要是沒了,你的宗族還撐得住嗎?你在朝堂上的話語權還剩多少?”

“陳通達陳大人,你揚州的鹽田、圩田,全靠著手裡的地契撐著,地要是沒了你幾代人攢下的家業,一夜之間就成了泡影。”

王顯一句句問過去,每問一句,就有一個人的臉白一分。

直到雅間裡再沒有半分動靜,窗外秦淮河的風吹得人渾身發冷。

他們終於懂了這紙上的東西,不是清丈田畝,不是加徵賦稅,是要把他們手裡攥了幾代人的地收走。

這是要刨了他們的祖墳,斷了他們子子孫孫的活路,攤丁入畝,他們還能靠著法子繞過去,可如果連地都沒了,再多的法子也是空談。

“元輔……元輔就是看明白了這個,才轉身就走的?”楚榮喃喃開口。

“他是不想沾這個事,不想聽這個話,怕脫不開身?”

“不然呢?”王顯坐回椅子上,端起冷透的茶杯抿了一口,嘴巴里滿是苦澀。

“元輔做了二十三年的首輔,甚麼風浪沒見過?他太懂了,這話聽進耳朵裡就再也摘不乾淨了,羅網衛的刀隨時會落下來。

可他能辭官回蘇州養老,我們呢?我們能去哪?”

他把茶杯頓在桌上,極致的狠厲:“他房玄德年紀大了,想安安穩穩落地,可我們不行!

我們的家業、宗族、工坊、田產,全在江南!這東西一旦落地,我們就全完了!不只是我們完了,我們的父母、妻兒、宗族幾百上千口人,全完了!”

“那我們怎麼辦?王部堂,你把我們叫過來總得有個章程!總不能坐著等死吧?”黎雲明猛地坐直了身子,額角青筋繃起。

“是啊!”楚榮也跟著點頭。

“太子殿下西征大捷,手握十萬西征軍,聲望如日中天,陛下又對他信重無比,等他班師回朝,這東西就真的要落地了!我們必須在他回來之前,把這事攔下來!”

一時間,滿屋子的官員紛紛附和,一改先前恐懼。

只是沒人注意,角落裡幾個司官、御史,嘴上跟著附和,手卻悄悄攥緊了朝笏,眼底藏著幾分搖擺。

——王顯牽頭成了自然好,可要是敗了,第一個掉腦袋的必然是他王顯,他們這些人,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王顯看著眾人,知道這步棋,算是走成了,房玄德走了沒關係,整個江南文官集團,已經被他綁在同一條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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