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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第667章 鐵軌長街 時代縮影

2026-04-08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定業二十三年九月初五,金陵城外,龍驤軍甲等第二師大營。

晨霧未散,校場旁的軍報欄前,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計程車卒,罵娘聲、攥拳像極了點著的火藥桶,將整個大營都浸在火裡。

王二柱擠在人群最前面,後槽牙咬得咯咯響,眼睛釘在欄上那張前線塘報上。

他是龍驤軍甲等第二師第一旅第三團,第二營左總旗麾下的小旗官,管著麾下十二名弟兄。

先帝定鼎天下時,他還是個半大的娃娃,如今卻已是見過血的老兵,可塘報上的字還是看得他怒火著身。

這塘報是北庭前線,八百里加急送回來的,經通政司抄送全軍,曉諭全軍,此番大唐為何而戰:

「八月廿九,輪臺縣漢民屯墾區三百餘戶,男女老幼一千二百餘口,盡數遭天方教叛匪屠戮,無一生還,屯內糧倉被焚,屋舍盡毀,孩童屍身被棄於道旁,慘不忍睹。」

「九月初一,準噶爾部兩萬騎破阿爾泰山隘口,青河屯墾堡三百屯墾兵死守三日,彈盡糧絕,全堡戰死,無一人降。

堡內婦孺被擄,糧草軍械被劫掠一空,沿線驛卒八人,盡被割舌斷手,綁於驛道示眾。」

「四省驛道盡斷,絲路商道全線封閉,南北貨物流通阻滯,沿線漢民四散奔逃,流離失所者數以萬計。」

“狗孃養的亂匪!老子在西伯利亞跟沙俄匪幫拼的時候,就沒見過這麼下作的東西!連老人孩子都不放過!”身旁同總旗的老兵張猛,一拳砸在木欄上指節破損。

“殺過去!必須殺過去!”

人群裡吼聲一片,“給死難的同胞報仇!把這幫雜碎碎屍萬段!”

王二柱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手裡的定業1669型燧發槍,這槍是城南蒸汽軍械坊造的,甲等師專屬制式,槍身鐵件全是蒸汽鍛爐一次壓制成型,比先前的燧發槍輕不少。

等營中叫罵聲漸歇,人群忽然傳出一陣騷動,只見中軍都督府經歷司都事,舉著明黃的抄錄聖旨,快步跑到報欄前,刷地貼了上去,高聲宣佈:“奉天門朝會明旨!太子殿下李承業,領西征大元帥之職,掛帥親征西域!

調我龍驤軍甲等第二師、陝西甲等第九師、第十五師,三支精銳全數西征!不靖平叛匪,不破西疆,誓不還朝!”

話音剛落,軍營轟然炸鍋!

“太子殿下要親征?!”

“好!儲君都親自上了,咱們還有甚麼說的!跟著太子殿下,殺去西域!”

“這才是咱大唐的儲君,幹就完了!”

王二柱盯著那張聖旨,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太子西征,不動江南常稅,不增百姓一文賦稅,抄沒叛首家產充作軍餉,誓要收復四省,復通絲路,給慘死的大唐子民報仇。

他心口那股憋悶的怒火,忽然就有了去處。

下一刻,營裡哨聲響起,各營整隊,營總站在高臺上高聲問,誰願報名先鋒營。

王二柱想都沒想,第一個舉了手——他是小旗官,麾下十二個弟兄都看著他,這時候他不能縮。

上午巳時,管著他們營的團長批了半日假,王二柱揣著剛發的月餉,出了營門,要回上元縣的家裡看看老孃。

他這個小旗官,月餉是三枚銀元,營裡管吃管住,軍餉他基本不花全攢著寄回家。

尋常日子裡,銀元他是絕不會拆開花的——這東西是大額的硬通貨,普通老百姓日常過日子,根本用不上,摸得最多的是銅子。

朝廷正在推行貨幣改革,十進位制的規矩早已深入人心,金元只用於國庫大宗調撥,尋常人一輩子未必見得著。

銀元是整筆開銷才用的硬通貨,市井裡柴米油鹽、針頭線腦,全靠銅子結算。

營門之外,視野豁然開朗。

不再是他少年記憶裡城外荒草連片、只有零星土木作坊的模樣。

只見一條雙軌鐵路,從大營貨場延伸出去與官道並行,直抵金陵城的朝陽門,鐵軌兩側是連片拔地而起的磚石廠房,三四層高的規整建築連成一片,取代了舊時低矮的土木作坊。

高聳的鑄鐵煙囪成排林立,白汽順著風往天際漫開,蒸汽輪機的轟鳴、鍛錘的悶響、車床的切削聲匯成一片,是這個時代獨有的蓬勃背景音。

鐵軌旁修了平整的碎石馬路,與人行道用石欄隔開,再也不是以前人車混行的泥濘土路。

馬路邊每隔數十步,就立著一根鑄鐵燈杆,頂端是煤氣燈罩,入夜後整條路都會亮起來,再也不是舊時入夜即黑的模樣。

路邊還修了連片的工人宿舍,青磚灰瓦的兩層小樓,窗明几淨,是工坊給工人配的住處,樓下有雜貨鋪、剃頭鋪、開水房,自成一片熱鬧的街區。

蒸汽軌道車哐當哐當地從遠處駛來,車頭吐著白汽,拖著四節木廂,在大營旁的站臺穩穩停下。

這城內通勤車貫穿金陵東西南北,兩個銅子就能坐一站,半個時辰,就能從城外大營跑到城南,比以前坐牛車快了數倍不止。

王二柱摸出兩個銅子遞給售票員,跳上了車。

車廂裡坐得滿滿當當,大多是附近工坊的工人,還有趕集的百姓、走街串巷的商販。

男人們多是窄袖短打、束腰長褲,褲腳扎進厚底靴子裡,胳膊上的肌肉線條繃得緊緊的,手上帶著常年摸機器磨出來的厚繭。

對面坐著的幾個紡織廠女工,都是窄袖短襖配及膝布裙,髮髻梳得緊緻利落,沒有戴累贅的珠翠,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話,眉眼間全是鮮活的精氣神。

就連鄰座揹著書箱的書生,也穿了收腰窄袖的長衫,再也不是以前拖到地上、一走路就沾泥帶水的寬袍大袖。

滿車廂的人,聊的全是西域叛亂、太子親征的事,沒有一個人臉上有懼色,全是天朝上民的傲氣。

“聽說了嗎?輪臺縣全被屠了!那幫天方教的雜碎,簡直不是人!”

“怎麼沒聽說!今早《關中商報》都登了,一字不落!要不是太子少傅阮大人,讓商報把實情捅出來,咱們還矇在鼓裡呢!”

“太子殿下要親征了!你聽聽人家說的,大唐的國本是萬里疆土,是萬千子民,嘿!這話說得可真提氣!”

“可不是!這幫雜碎敢在咋辦呢吧大唐的地盤上撒野,不把他們平了,往後誰都敢騎在咱脖子上拉屎!太子殿下這是給咱們老百姓出頭呢!”

王二柱靠在車廂壁上,聽著滿車廂的議論,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心裡熨帖得很。

大唐立國不過二十三年,這天下就變了模樣,變得他有時候都覺得恍惚。

軌道車哐當哐當駛進朝陽門,金陵城的全貌在眼前鋪展開來。

舊時的土城牆早已包了青磚加固,城門拓寬了數倍,中間走蒸汽軌道車,兩側分走人車。

進城後的主街,更是拓寬了近一倍,中間是貫通全城的鐵軌支線,兩側是平整的碎石馬路,再往兩邊是連片的商業街。

清一色的磚石騎樓,兩三層高,底層沿街的鋪面退進去半丈,留出能遮風擋雨的廊道,行人走在裡面,日曬雨淋都不怕。

鋪面裝著大塊的平板玻璃櫥窗,裡面擺著布匹、五金、茶葉、瓷器,清清楚楚,誰能想到以前的商鋪,只是能掀開門簾往裡瞅的昏暗鋪子。

《關中商報》的報館就在街旁,三層的磚石大樓,門口的蒸汽印刷機日夜不停,隔著馬路都能聽見機器運轉的輕響。

報館門口的公告欄前圍滿了人,都在看剛貼出來的前線塘報,和太子請戰的檄文,時不時響起幾聲怒罵和叫好。

報童揹著厚厚的報紙,沿街跑著吆喝,一個銅子一份,路過的人隨手就買一張,邊走邊看。

再往前走,是金陵最熱鬧的南市商圈,關中士族開的聚賢樓就在街角,四層的磚石大樓,飛簷下掛著紅燈籠,門口掛著紅布條幅,寫著“凡西征將士家屬,進店飲食分文不取”。

樓裡樓外全是人,夥計們穿梭不停,上菜添酒的間隙,都在跟客人們講前線的戰況,講太子西征的籌謀。

旁邊是蒸汽紡織廠的門市,裡面掛著各式新式布匹,還有五金行,擺著蒸汽機械的零件、新式的農具、家用的鐵器。

再往前是銀行的大樓,還有新式的官辦郵局,順著鐵路線,能把信件包裹寄到全國,任何一個通火車的府州。

沿街的燈杆上,貼滿了支援西征的標語,每隔幾步就有一個西征募捐箱,路過的百姓隨手就往裡面放幾個銅子,沒人強迫,全是心甘情願。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拍著醒木講的全是前線死守的屯墾兵、太子奉天門請戰的事,底下聽書的人拍著桌子叫好,滿街滿巷,全是同仇敵愾的熱氣。

王二柱下了車,拐進巷口的糕點鋪,要給老孃買一斤她最愛吃的桂花糕。

掌櫃的稱好了糕點,見他穿著軍裝,死活不肯收他遞過去的銅子,擺著手說:“軍爺,您這是要跟著太子殿下西征打叛匪,保我們老百姓平安,這點糕點算我一點心意!哪能收您的錢!”

推讓了半天,王二柱還是把銅子放在了櫃檯上。

他提著糕點往家走,腳下的路平整乾淨,巷子裡也立著煤氣燈,兩側的民居,大多翻修成了磚石結構的小院。

路過的街坊鄰居見了他,都笑著打招呼眼裡全是敬重,沒人說甚麼“上戰場送死”的喪氣話,都囑咐他好好打,給大唐的老百姓報仇。

他忽然就懂了:《關中商報》捅出前線實情,太子親征就是要讓金陵城裡,每一個過著安穩日子的老百姓都清楚——有人要毀他們的好日子,太子就帶著兵替他們把仇報了,把日子守下來。

回到家,老孃看著他的軍裝,嘆氣道:“咱們家的好日子是大唐給的,你好好打,別丟臉。”

這時,妹妹也從紡織廠回來了,手裡抱著一摞剛印好的《關中商報》,說廠裡的姐妹們都湊了錢,全捐給了西征募捐箱。

還說要聯合周邊幾個工坊的女工,給前線的將士們趕製冬衣,戈壁天冷,不能讓咱們的兵凍著。

下午回營的時候,王二柱走在鐵軌旁,聽著蒸汽火車的哐當聲,聽著滿城百姓議論西征的聲浪,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跟著太子,殺去西域,平叛匪,守著這滿城的煙火。

此時,龍驤軍第二師大營依舊沸騰,全師上下都遞了請戰書,先鋒營的報名冊堆得像小山一樣。

龍驤軍第二師師帥張卓霖,一身將官服站在點將臺上,看著底下烏泱泱的兵,拔出腰間佩刀,厲聲高喊:“弟兄們!太子殿下領旨西征,咱們龍驤軍是天子親軍,是大唐的利刃!這一次,咱們跟著太子殿下殺去西域!”

“凡犯我大唐者,殺!”

“凡屠我子民者,殺!”

“凡裂我疆土者,殺!”

臺下數萬將士齊聲應和,吼聲震碎了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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