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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第658章 首輪失敗

2026-04-08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通衢平原上,天光尚未透亮,八萬聯軍行進的聲響,已先一步逼近。

靛藍色的人群最先從霧中顯現,四千新軍扛著比身形還高的褐貝斯燧發槍,佇列歪扭鬆散,前排槍托在黃土上拖出凌亂溝壑,後排士兵不時相互碰撞。

紅衫教官的斥罵此起彼伏,可仍舊難以規整隊形。一名年輕士兵被抽得踉蹌槍支脫手,未及撿起便被身後人流裹挾,只得空著手茫然前行。

新軍後方數十步,四十五門各式老舊火炮由牛馬與人力拖拽,在泥地碾出深轍。

另一端巨獸驟然甦醒,整條防線一百三十多個炮位,同時噴出橘紅色火舌,震耳炮響匯成一道滾雷,貼著地面席捲而來,大地隨之劇烈震顫。

聯軍前排的藍衣兵只覺胸口,被看不見的攻城錘狠狠撞上。

下一刻,人就已經向後飛起,視野天旋地轉,最後看見的是自己胸口,炸開一個碗大的洞,倒地後被人流踩踏。

第二發實心彈接踵而至,砸毀一門正在架設的6磅炮炮架,崩飛的木片刺入周遭炮手體內,慘叫轉瞬被炮聲吞沒。

——轟轟轟!

鏈彈發出鬼哭般的尖嘯,旋轉著掃過新軍和炮隊的結合部。

兩名背對背指揮的紅衫教官,上半截身子還保持著揮手的姿勢,下半身已和腰一起被鐵鏈絞斷,內臟鮮血潑灑在黃土上。

一門老舊的9磅炮被鏈彈掃中輪子,轟然側翻,將下面一個正趴著瞄準的炮手,壓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

但相較於陸軍的火炮,水師的二十四斤艦炮才更加恐怖。

數發炮彈越過整個紛亂的前線,精準地覆蓋聯軍中軍那處,剛剛豎起金獅日月旗的坡地。

地面炸開碎石迸濺,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打著旋削過旗杆,也削斷了緊握旗杆的護旗兵的脖頸。

染血的旗幟裹著斷頭,一同軟軟垂下,嚇得阿育陀耶勒馬人立而起,面色鐵青道:“該死!傳令讓我們的人快點,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唐人,跪倒在帝國面前。”

“是,殿下。”

傳令兵躬身,立刻把要求傳遞給前線,步兵陣列的移動又快了幾分。

東翼拉傑普特輕騎陣前,騎士們焦躁地扯著韁繩,眼見前線慘狀,數名百夫長請戰衝鋒。

幾個年輕氣盛的百夫長,已經策馬來到陣前,塔瓦彎刀出鞘半尺,看向他們的頭人拉索爾。

“頭人!他們的炮停了!在裝彈!讓兒郎們衝一次!就一次!撕開個口子!”

頭人拉索爾放下單筒望遠鏡,望著唐軍密不透風的壕溝土壘,沉聲制止:“唐軍壁壘防禦嚴密,此時衝鋒無異於送死,傳令小隊繼續襲擾,不得進入二百五十步內,等候戰機。”

“可皇子那邊不好交代……”其中一個百夫長不甘道。

“皇子要的是攻破這裡,不是要我們死在這裡。”拉索爾打斷他,灰藍色的眼裡沒有波瀾。

“傳令,襲擾繼續,再上三個百人隊就在邊上射,逼他們轉頭分心,我們要等的是他們亂,是他們累,彈藥接不上的那一刻——不是現在去撞鐵牆。”

新的騎兵小隊奔出,繼續著枯燥而危險的死亡舞蹈,在唐軍銃炮的邊緣遊走,拋射稀稀拉拉的箭矢。

........

唐軍東翼陣地,炮兵團二營防區。

營總陳鎮趴在土壘後,塵土汗水糊了一臉,他啐掉嘴裡的土對身後低聲罵:“都他媽給老子穩住!沒老子的命令,炮不許響!眼睛瞪圓咯,只盯著進了二百三十步的打!”

他現在憋得慌,看著那些紅頭巾在眼前晃,馬蹄揚起的土直往嘴裡灌,真想下令用霰彈轟他孃的。

但他記得秦帥戰前的話,“陳鎮,東翼交給你,你的任務不是殺多少騎兵,是擋在那裡,你亂一步,一萬二千把馬刀就可能從你那裡捅進來。明白嗎?”

“明白。”他當時答得乾脆。

現在才知道這有多難受,他得像塊石頭拼命忍著任由對方撩撥,他看出那些滑溜的騎兵也在試探,不敢真衝。這就看誰先憋不住。

不知不覺,日頭過了中天,開始西斜。

空氣中的硝煙愈發濃郁,帝國軍又壓上來三次,壕溝前的屍體堆成了緩坡,後來的人衝鋒都得先爬坡,攻勢一次比一次弱。

阿育陀耶站在新搭的矮坡上,旗不敢立高,掌心全是溼冷的汗。

軍需官報上來的數字像鈍刀子割肉,中軍步兵死傷近半,可東翼那一萬二千拉傑普特騎兵,除了襲擾折損的百餘人,主力還在看戲!

“傳拉索爾!”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拉索爾剛一來,便單膝跪在坡下。

“本皇子的輕騎,是擺著看的?幾個時辰了,我的步兵血流成河,你的兒郎們在平原上跑馬玩?”

“殿下,唐軍防禦……”

“住口!本皇子不想聽藉口!”阿育陀耶一腳踹在他肩頭,彎刀出鞘,刃口貼上拉索爾脖頸的面板,壓出一道白線。

“我要你動起來!再拿著刀看戲,我就用你的頭,祭我的旗!”

拉索爾沉默了三息,低頭:“遵命,殿下。”

他翻身上馬奔回本陣,不久,東翼響起沉重而綿長的號角,與之前襲擾的短促哨音截然不同。

三個千人隊開始集結,不再是小股散亂,而是排出鋒矢衝鋒陣型。

阿育陀耶看著那片開始移動的紅色鐵流,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對傳令兵嘶聲道:“督戰隊全部壓到陣後!征夫營再上五千!中軍左翼,調三千戰兵持矛殿後!

告訴他們,此戰有進無退,退一步,斬!全家連坐!”

他頓了頓,血紅的眼睛盯著東翼:“等正面接戰,唐軍被吸住就是輕騎衝鋒之時,告訴拉索爾,我要看見唐軍的血,染紅他的馬刀。”

唐軍緩坡木臺。

“殿下,他們要總攻了。”秦昭放下千里鏡,揉了揉發澀的眼角,仗到現在他幾乎沒動過。

李天然“嗯”了一聲,掠過正面集結的灰色人潮,落在東翼那片刺眼的紅色上:“看來這次是要動真格的了。”

“我不這麼認為,對方絕對不敢把家當一次賭光,現下只有正面這些餌才能吃。”秦昭接過親衛遞來的水囊,慢慢喝了一口。

他轉身,語速平穩下令:“炮隊,換霰彈,覆蓋征夫前隊,放後面那三千戰兵近到百步,前陣所有銃手備刺刀,記住,聽我哨聲,一步不亂,一步不貪。”

“傳令東翼陳鎮:敵騎進一百八十步,陷坑發;進一百五十步,霰彈齊射,右翼楊衝,抽八百最好的銃手,運動到東翼二道壕,專打騎兵頭目。”

“是!”

帝國軍陣前,最後一聲戰鼓擂響。

五千征夫被身後明晃晃的督戰刀逼著,像一道渾濁的泥石流湧向唐軍壕溝,他們大多衣衫襤褸,武器雜亂,臉上是麻木瘋狂。

退後全家死,往前衝也許能活——這就是他們全部的邏輯。

唐軍炮響,鐵砂碎鐵鉛丸呈扇形潑出去,衝在最前的人像被無形的鐮刀掃過,齊刷刷倒下一片,血霧混著塵土揚起。

但後面的人被刀鋒頂著,踩著還在抽搐的屍體,繼續湧上。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進入死亡地帶,唐軍壕溝後依舊沉默。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莫臥兒戰兵開始加速衝鋒,長矛放平。

咻——!

秦昭的第一聲哨響,前沿陣線上三十六個橫隊,四千支線膛銃的齊射,砰!砰砰砰砰砰——!

鉛彈組成的金屬風暴,幾乎貼著地面橫掃而過,衝在前排的莫臥兒戰兵,身上爆開團團血花成片倒下,他們的皮甲,在五十步內擋不住線膛銃的鉛子。

但仍有數百悍勇之輩衝過彈雨,撲到壕邊長矛狠狠朝下捅刺。

咻——!第二聲哨緊隨而至。

“上刺刀!出壕!”

前排銃手咔嗒裝上刺刀,後排繼續裝填掩護,裝好刺刀計程車兵躍出壕溝,三人一組結成最簡單的三角陣,反衝上去。

沒有吶喊,只有刺刀捅入肉體的悶響傷者的慘嚎,唐軍步陣像熱刀切黃油般,將殘存的帝國軍殺得節節後退。

高坡上,阿育陀耶瞳孔縮成針尖,就是現在!唐軍出擊陣型已露,與後方本陣脫節!

“輕騎——!沖垮他們——!”他嘶聲狂吼,彎刀用盡全力劈下。

東翼坡下,拉索爾看到了那稍縱即逝的戰機,唐軍刺刀陣突出側翼暴露,東翼陣地的大部分火力,似乎也被正面激戰吸引。

“兒郎們!”他塔瓦彎刀高舉,雪亮刀身在夕陽下折射出冰冷的光,“為了拉傑普特的榮耀——”

“吼——!!!”

蓄勢已久的三個千人隊,終於將速度催至極限,三千匹戰馬同時奔騰,蹄聲如海嘯般轟鳴,大地劇烈顫抖。

紅色的鐵流傾瀉而下,直刺唐軍腰肋!

三百步,兩百五十步,兩百步——鋒矢的箭頭,已能看清唐軍壁壘後的面孔。

最前方的百夫長伏低身體,馬刀前指,喉嚨裡發出興奮的低吼,一百八十步!再有二十息,就能將馬刀砍進那些士兵的身體!

就在這時,他胯下戰馬前蹄陡然踏空!七八個偽裝巧妙的陷坑連成了片!

草蓆浮土根本承受不住全速賓士的重量,轟然塌陷!驚呼和戰馬的悲鳴壓過了衝鋒的蹄聲,前排幾十騎收勢不及,慘叫著連人帶馬翻滾栽進坑裡。

後續騎兵洶湧而至,撞上前面的人馬,一時間現場慘烈無比,人仰馬翻!

而唐軍東翼陣地,壓抑許久的陳鎮等的就是這一刻。

“開炮——!!!”

一直沉默的二十多門霰彈炮,將死亡鐵砂潑向一百五十步外,甚至因為距離夠近,霰彈的威力發揮到極致,每一炮都能掃倒一片。

血霧一團接一團爆開,人與馬的殘肢在煙塵中飛起。

與此同時,正面陣地傳來秦昭第三聲哨響——收兵!尖銳從容。

正在追殺的唐軍刺刀陣聞聲驟停,沒有一絲猶豫,前排轉身架起刺刀牆,後排架起傷員快速後撤。

動作行雲流水,不過十息,出擊的上千人已盡數退回壕溝,防線重新合攏,黑洞洞的銃口再次架起。

拉索爾見衝鋒潰敗,無力迴天,只得下令撤軍,輕騎狼狽敗退,留下遍地屍骸。

阿育陀耶舉刀的手臂僵在半空,暮色中,收兵金鉦喑啞響起,聯軍徹底失去進攻之力。

第二次淡米爾納德會戰的首輪激戰,以聯軍慘敗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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