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衢平原·唐軍陣地,魚肚白的天光漫過馬杜賴城北的土坡,通衢平原南側的預設戰場上,無半分喧譁。
唯有玄底金龍的唐旗,在晨風裡獵獵翻卷,旗面繡著的“龍驤”二字,在微光中凝著肅殺。
兩萬一千名唐軍精銳,按秦昭的軍令布成三層縱深防禦陣,嵌在提前改造的地形裡,壕溝縱橫,土壘森然,木樁密植如林。
每一寸土壘,都卡著聯軍推進的必經之路上。
全軍攏共130餘門制式火炮分作三列,或架在土壘炮位上,或倚著壕溝拐角,炮口一律向北,黑洞洞的炮口對著聯軍來的方向。
炮手們跪坐在炮身側,手指搭在引火繩上,早已枕戈待旦。
前陣,四千龍驤軍燧發線膛銃手,以百人為一隊,列成三十六個橫隊,各隊間距丈餘,皆伏在齊腰深的壕溝裡。
銃口架在壕沿的原木上,槍管鋥亮映著天光,每個人的腰間都掛著兩排定裝紙彈,手指抵著扳機,屏氣凝神——
這是唐軍的第一道火力網,負責精準點殺英臥聯軍,前衝的散兵與軍官。
中陣,一萬兩千主力銃手,分作左右兩翼,依託半人高的土壘列成雙層線列,左翼韓振統領。
右翼楊衝坐鎮,土壘後還藏著兩千預備銃手,隨時補位。
土壘之間留著丈寬的通道,炮車可沿通道快速轉移,實現步炮協同的無縫銜接,這是唐軍的核心火力層,負責以密集齊射形成彈幕,碾碎聯軍的衝鋒陣型。
後陣,五千秦王藩府衛隊與水師陸戰營,列成嚴整的方陣,守在馬杜賴城北的緩坡上,既是最後一道防線,也是追擊的先鋒營。
緩坡最高處,立著一座臨時搭起的木臺,秦昭手持千里鏡立在中央,李天然一襲玄色衣甲,負手站在身側。
曹昂、周文鬱及諸旅帥團總,按品階肅立兩側,甲冑相觸,唯有細碎輕響。
而唐軍的騎兵,千餘騎火冷混搭的騎銃兵,分作四隊,隱在陣地東西兩側的密林裡,馬嘴裹著布,馬蹄包著氈。
——他們是掐斷聯軍側翼、追殲潰兵的尖刀,專等聯軍陣型散亂的那一刻。
“聯軍前鋒過了界碑,距我前陣不足千步,左翼新軍挪得最慢,陣型歪歪扭扭,就跟個趕集似的。”曹昂舉著千里鏡掃了一眼,回頭咧嘴笑,語氣裡滿是輕蔑。
“再說那四千藍袍子,走三步停一下,看那樣子,怕是連銃管都握不穩,英夷就教出這麼些廢物?”
韓振按在腰間的銃柄上,沉聲道:“廢物也得防著,畢竟是四千杆燧發槍,齊射起來也能聽個響,末將已令前陣銃手,專打他們的英國人教官,先斬了頭,這群藍袍子就是沒頭的蒼蠅。”
秦昭放下千里鏡,目光掃過陣前,聲線冷冽,傳至諸將耳中:“阿育陀耶帶八萬烏合之眾來送死,看著人多,實則是一盤散沙。
中軍那兩萬莫臥兒兵算點成色,右翼輕騎悍勇但無章法,左翼新軍是紙糊的,後軍就是一群流民。
他抬手,竹棍指向北方,重重敲在身前的沙盤上,沙盤裡的碎石代表聯軍,小旗標著唐軍的炮位與銃陣:“戰術上,半點大意不得。
首輪火炮,轟聯軍炮兵陣地與新軍結合部,十二門水師二十四斤重炮,專轟中軍高坡的帥旗,先亂他們的指揮,再碎他們的火器營。
前陣銃手,五百步內不準開槍,等新軍進至二百步,聽令齊射,專打軍官與旗手。”
“末將遵令!”諸將齊齊抱拳,甲冑鏗鏘,聲浪撞在緩坡上驚起幾隻晨鳥。
李天然始終望著北方,晨光漸亮,已能看清聯軍那片密密麻麻的人影,還有那杆高高飄著的金獅日月旗。
他忽然輕笑一聲,讓身旁諸將都聽得真切:“奧朗則布養了個好大兒,帶著八萬雜碎就想碰我大唐疆土?真當我龍驤軍的銃炮,是燒火棍不成?”
他側頭看向秦昭,眼底戰意盎然,語氣篤定:“秦帥,本王要的不是擊退,而是將淡米爾納德變成他們的埋骨地。
讓阿育陀耶知道碰大唐的東西,就得付出血的代價,讓莫臥兒,讓那些紅毛鬼,讓整個南印都記著——通衢平原,是他們的墳場。”
“殿下放心!”秦昭躬身,聲如洪鐘,“末將定讓聯軍有來無回!”
說罷,他轉身,拔出腰間唐刀,刀身映天,高高舉起:“傳我將令!火炮手校準標尺,裝藥填彈!前陣銃手就位,三百步內,聽令射擊!騎兵營做好準備,見帥旗倒,即刻出擊!”
軍令如電,沿著陣地快速傳遞。
“裝藥填彈——!”
“銃手就位——!”
“騎兵待命——!”
前陣的壕溝裡,一名年輕的銃手舔了舔嘴唇,看著越來越近的藍衣新軍,低聲對身旁的伍長道:“老哥,那藍袍子看著人不少,真跟將軍說的似的,是紙糊的?”
伍長抬手,拍了拍他的銃管,輕蔑掃過前方的聯軍,自通道:“管他是不是紙糊的,咱這杆線膛銃可是佛山精品,三百步外,能打穿他們的粗布袍子,打穿他們的膽子!
記住,咱是大唐龍驤軍,咱的銃口指哪,哪就是黃泉路!這幫雜碎不配跟咱拼!”
年輕銃手重重點頭,手指攥緊了銃柄,眼中的緊張盡數化作戰意——他的銃口,正對著那支靛藍的新軍隊伍,第一個紅衣服的英國教官,已經進入了他的瞄準線。
中陣的炮位上,炮手們將實心彈推入炮膛,用通條狠狠壓實,藥包引火繩備好,炮長伏在炮身側,眯眼盯著前方的測距旗,口中輕數:“八百步,七百五十步……七百步……”
西側三里外的密林內,騎銃兵們翻身上馬,手按腰間的騎銃與彎刀,戰馬打著響鼻。
騎兵團總舉著千里鏡,看著聯軍右翼那片豔色的頭巾,嘴角勾起一抹冷弧:“拉傑普特的輕騎?等會兒就讓你們知道,甚麼叫大唐的鐵騎!”
緩坡的木臺上,李天然望著接天連地的敵軍,眼中毫無懼色,八萬之眾看似排山倒海,可在他眼裡,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秦昭走到身側再次舉起千里鏡,直至聯軍前鋒移動至八百步外,沉聲詢問:“殿下,火炮準備就位。”
李天然微微頷首,吐出一字:“打。”
話音未落,秦昭的唐刀狠狠劈下:“火炮齊射——!”
剎那間,一百三十餘門大小各式火炮,同時轟鳴,火光映紅了黎明的天光,炮聲震徹大地。
一顆顆炮彈拖著黑煙,如流星般砸向英印聯軍陣列——第二淡米爾納德會戰,就此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