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近,鎖簧彈開的輕響,在死寂的艙室內,不啻於一道驚雷。
“咔噠”所有人瞬間繃緊了身體,血衝頭頂肌肉賁張,目光死死鎖向那扇厚重的門。
門被推開一條縫,昏黃的光從門外流進來一些,還是那個年輕水手,臉上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倦意,眼皮似乎都有些耷拉。
他一手端著一摞粗糙的木碗,碗裡冒著微弱的熱氣,另一隻手隨意地扶著門框,探進半個身子:
“喂,起來個人,接碗!鄭爺讓送點熱水,驅驅寒……” 他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進來,帶著值夜的無聊,劃過一張張在陰影中看不真切的臉。
就是現在門軸邊的陰影彷彿活了過來,侯七瘦小的身軀如同鬼魅,手中那截磨尖的硬木條,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年輕水手,毫無防備的咽喉!
“呃——!” 年輕水手雙眼暴凸,充滿了驚駭,他手中的木碗脫手向下墜落。
與此同時,另一道黑影從另一側撲出,是趙猛!他如同撲食的猛虎,一手閃電般探出,凌空接住了那摞即將墜地發出巨響的木碗。
另一隻手中的硬木條,藉著衝勢狠狠捅進了門外,右側那名持銃守衛的側頸!力道之大,木條尖端從另一側穿出寸許,帶出一蓬溫熱血霧!
年輕水手的身體還沒倒下,侯七的另一隻手已經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將半聲慘叫按回胸腔。
而趙猛在木條刺入的瞬間,肩膀已狠狠撞在,還未完全開啟的門上!
“砰!”
半掩的艙門被完全撞開,撞在左側那名持銃守衛的身上。
那守衛被撞得一個趔趄,驚愕回頭嘴巴張開,一句“幹甚麼”還沒喊出口,眼中就映出了第三個衝出的身影——王得功!
王得功的動作,沒有絲毫老年人的遲緩,反而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狠厲。
半塊不知何時藏在袖中的陶碗碎片,掠過對方暴露出來的頸動脈。
“嗤——!”
鐵鏽味的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噴濺而出,像一道詭異虹色濺了王得功一臉。
電光石火!從門開到三人暴起殺人,不過兩三次呼吸的時間!門口兩名持銃守衛一聲未吭,已然斃命!
直到此刻,稍遠處靠牆站著的兩名持刀守衛,才從瞬間的呆滯中驚醒過來。
“敵——” 一人只喊出一個字,手剛摸向腰間的刀柄。
“殺!” 王武城的低吼如同狼嚎,他帶著五名死士,如同出閘的猛虎,從門內撲出,根本不管地上的屍體和鮮血,直撲那兩名持刀守衛。
距離太近,刀未出鞘,兩名守衛已被數人撲倒在地。
拳頭、肘擊、膝蓋,以及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尖銳物件,雨點般落在他們身上最脆弱的部位。
兩名守衛僅僅掙扎抽搐幾下,便再不動彈,整個過程從門開到六人斃命,不過短短七八息時間。
通道里暫時恢復了死寂,王得功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彎腰從一名持銃守衛的屍體旁,撿起了那把沉重的制式燧發火銃,又拽下了他腰間的彈藥袋和長刀。
冰涼的金屬刀柄入手,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戰慄感,順著手臂蔓延上來。
多年了……自從膠萊河之後,他再未親手執刃,如今,刀柄再次被血染溼。
“梯口!” 王武城喘著粗氣低吼,撿起地上另一把順刀,刀尖還在滴血。
他不再看父親帶頭向三丈外,盡頭的木梯口衝去。趙猛和另一名死士,撿起另外兩把火銃緊隨其後。
梯口的兩名守衛顯然聽到了,剛才通道里異常的動靜,但一切發生得太快,他們剛扭頭看向通道,便恰好看到王武城等人渾身浴血、手持利刃火銃如瘋魔般衝來!
“敵襲——” 一名守衛的淒厲驚呼,只喊出一半。
“嗖!”
王武城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在衝至還有一丈多遠時,手臂肌肉賁張,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那把還在滴血的順刀脫手擲出!
順刀在空中呼嘯旋轉,帶著死亡的風聲,在守衛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噗”地一聲,深深貫入了他的胸膛!
刀尖從背後透出寸許,守衛被巨大的力道帶得向後倒去,撞在木梯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另一名守衛魂飛魄散,幾乎是本能地舉起手中的火銃,對準衝來的王武城,手指扣向扳機。
然而趙猛比他更快!在守衛舉銃的瞬間,趙猛已衝至梯口下方,將手中剛撿起的水師制式火銃,當成鐵棍用盡全力,自下而上狠狠掄起,砸在守衛毫無防護的面門上!
“咔嚓!”
守衛的鼻樑瞬間塌陷下去,整個面門血肉模糊,哼都沒哼一聲仰天就倒,手中的火銃“哐當”掉在地上。
上行通道被開啟。木梯上方隱約傳來甲板上的風聲,但暫時沒有別的動靜。
“快!搜刮武器!彈藥!” 王得功持刀趕到梯口,彎著腰劇烈喘息,終究是歲月不饒人。
死士們迅速行動起來,像一群熟練的屠夫,他們撬開死去守衛的彈藥袋,摸索他們身上藏著的短刀,至有人從屍體靴筒裡又摸出一把攮子。
很快,他們又得到了兩把,保養不錯的燧發短銃、四五把順刀和短斧,以及若干份用油紙,包好的定裝彈藥和火帽。
武器在手,絕境中的困獸,終於露出了染血的獠牙。
“趙猛!” 王得功快速下令。
“你帶三個人,去船尾!找舵室!遇到活口,別廢話,殺!務必控制住船舵!立刻讓船轉向西南!全速!”
“侯七!你帶兩個人,去找!武器庫,火藥庫,水手艙,貨艙!能找到甚麼拿甚麼!找不到,就去搶那些水手手裡的!”
“武城!你帶剩下的人,跟我守住這裡!把通道兩頭堵死!肅清這一層可能還藏著的水手!絕不能讓‘鎮波號’那邊有機會派人接舷過來!”
“是!” 低沉的應和聲帶著嗜血狂熱,眾人立刻分頭撲出。
趙猛帶著三名最兇悍的死士,貓著腰,沿著通道向船尾方向摸去。
舵室就在船尾,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還有低低的交談聲。
“這鬼天氣,總算過去了……老劉,你說鄭爺救上來那幫人,甚麼來頭?看著怪怪的……”
“管他甚麼來頭,別惹事就行……哈欠……天亮就能到錫蘭外海了吧?這趟跑完可得好好歇歇……”
趙猛停在門外,對身後三人使了個眼色。一人輕輕挪到門另一側,一人守住來路,一人持銃對準門內。
趙猛深吸一口氣,眼中兇光爆射,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在艙門上!
“砰!!!”
厚重的橡木艙門被踹得猛然向內彈開,重重撞在艙壁上,發出巨響。
舵室內,景象一覽無餘。
空間不大,中間是巨大的、連線著船舵傳動齒輪的舵輪,此刻正被鐵鏈固定著。
舵輪旁,一盞防風油燈掛在低矮的艙頂上,隨著船身晃動。
只有兩個人,一個年紀稍大的舵手,穿著油漬麻花的短褂,正靠著舵輪打盹,另一個年輕些的副手,坐在旁邊一個小木箱上,手裡拿著塊硬餅在啃。
兩人顯然被這破門巨響嚇傻了,餅從副手手裡掉在地上,舵手猛地驚醒,茫然地抬起頭。
當他們看到門口如修羅般的四個血人時,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副手更是腿一軟,從木箱上滑坐到地上,褲襠迅速溼了一片。
“別、別殺我!好漢饒命!” 舵手聲音變了調,雙手胡亂地擺動著。
趙猛一步踏進舵室,槍口直接頂在了舵手的太陽穴上,聲音嘶啞:“別動!動一下,打爆你的頭!”
舵手渾身僵直,連呼吸都屏住了,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
“你!” 趙猛槍口轉向癱坐在地,幾乎要暈過去的副手。
“過來!扶住舵輪!”
副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到舵輪邊,雙手死死抓住輪輻,卻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趙猛收回槍口,再次對準舵手,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命令:“立刻!左滿舵!轉向西南!全速!快!!”
舵手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看向副手。
副手早已六神無主,只是驚恐地看著趙猛和他手中,那杆彷彿隨時會噴出死亡火焰的火銃。
“快!!!” 趙猛眼中兇光爆射,手指扣上了扳機,燧石機括髮出輕微的“咔噠”聲。
下一刻,“順風號”龐大的船身,猛地一震,彷彿一頭被突然扯動韁繩的巨獸,開始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明顯弧線。
船頭指向緩緩偏離了,原本緊隨“鎮波號”的航向,帆索因受力角度“譁”地一聲,吃滿了側後方吹來的風,船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提升。
幾乎在順風號開始轉向的同時,距離不遠的鎮波號和安瀾號上,警鐘劃破黎明前的夜空!
“鐺!鐺!鐺!鐺——!!!”
緊接著,是水手們奔跑時的雜亂腳步聲、桅杆上的氣燈,瘋狂閃爍打出的燈語。
“‘順風號’!怎麼回事?!立刻回話!”
“劉把頭!回話!立刻回話!”
“發訊號!問他們搞甚麼鬼!”
“各炮位就位!警戒!”
“順風號”上,剛剛帶人控制住主甲板、將幾個零星反抗的水手砍翻在地,正指揮人升滿所有船帆的王武城,聽到後方傳來的警訊,心知徹底暴露了。
他衝到尾樓邊,對著下面的通道口大喊:“父親!他們發現追上來了!”
王得功剛剛帶人肅清了底層通道,砍翻了兩個躲在水手艙裡,試圖反抗的船員。
他提刀衝上尾樓甲板,臉上血汙未擦,白髮在越來越急的海風中狂亂飛舞。
他望向後方,只見鎮波號和安瀾號,正如同被激怒的巨鯨,全力轉向追趕,船頭劈開波浪,速度明顯在加快。
距離正在一點點拉近。“鎮波號”側舷的炮窗已經全部開啟,黑洞洞的炮口在漸漸亮起的天光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刺目。
而且天快亮了,一旦視線清晰,對方那些重炮的威脅將成倍增加。
“告訴趙猛!不惜一切代價!把速度給我提到最快!所有的帆,能升多高升多高!能受多少風受多少風!”
王得功咬牙吼出:“把船上能扔的東西,小艇、木桶、空的貨箱!所有不必要的重物全給我扔下海!阻撓他們!拖延時間!”
“把我們的人都集中到船尾和右舷!架起火銃!準備好刀斧!如果他們敢靠近接舷,就給我往死裡打!瞄準操帆的水手和舵手打!”
順風號如同一條被逼到絕境,船速在亡命般的催動下,竟然真的又提升了一截。
但排水量更大的鎮波號追得更近了,他們甚至能看清對方甲板上奔走的人影,以及炮窗後炮手們忙碌的身影。
突然,鎮波號船頭一側冒出一小團白煙,緊接著是低沉的轟鳴聲。
“炮擊!”有人驚叫。
一發黑色的實心鐵彈,呼嘯著劃過“順風號”左舷外,約二十丈的海面,砸起一道高高的水柱。
“左滿舵!再偏西!把帆升到極限!快!”王得功咆哮。
順風號在海面上劇烈轉向,船身傾斜帆索發出不堪的呻吟,船速似乎又快了一些。
“轟!轟!”又是兩發炮彈射來,一發落在右舷更近處,濺起的海水潑上了甲板,另一發則高高越過桅杆,落入遠海。
“他們在試射!下一輪恐怕就是齊射了!”王武城臉色發白。
他們這艘貨船,側舷只有寥寥幾門小炮,根本不是鎮波號那種武裝商船的對手。
王得功死死抓著護欄,他看了一眼船上那些剛剛歸攏的刀銃,又看了一眼西方,那似乎永無止境的海平面。
賭!必須賭!賭“鎮波號”不會輕易擊沉一艘滿載貨物的船,賭他們能在對方下定決心,進入有效射程之前,逃入更復雜的水文海域。
也許是老天爺真的想看看,這場亡命之徒能走多遠。
就在“鎮波號”側舷炮位,似乎準備進行一輪齊射時,東南方向的海天線上,突然出現了幾個新的帆影。
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個方向斜插過來!
“是船!好多船!”瞭望哨尖叫。
鎮波號上顯然也發現了不速之客,追擊的勢頭明顯一滯,訊號旗瘋狂揮舞,似乎在進行緊急溝通和辨別。
那支突然出現的船隊越來越近,帆影逐漸清晰,其中兩艘體型修長,帆裝奇特,赫然是之前遭遇過的英吉利制式快船!
而另外幾艘,則是樣式各異的歐式帆船,甚至還有一艘懸掛著,荷蘭東印度公司VOC旗幟的中型商船!
它們似乎並非一夥,彼此間也保持著距離,但此刻都被這邊兩艘唐船的追逃所吸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圍攏過來。
場面瞬間複雜了,大唐的武裝商船、奪船而逃的欽犯、神出鬼沒的英吉利私掠船、以及可能只是路過,但絕不介意趁火打劫的其他歐洲船隻。
……在這片遠離任何主權海岸的公海上,即將形成一個微妙的臨時旋渦。
“天助我也!”他眼中閃過狠戾的光芒。
“別管他們!繼續向西!全速!趁著他們互相牽制的時候,衝出去!衝進深海!”
順風號將風帆扯到極限,船體在波浪中劇烈起伏,向著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蔚藍深海衝去。
王得功最後回望了一眼東方,那片承載了他榮耀屈辱,富貴與逃亡的大陸方向,然後決然轉身面向西方。
海風吹亂他染血的白髮,晨光給他猙獰的側臉,鍍上一層金色。
“再加速!目的地泰西!”
另一邊,鄭嵩站在鎮波號尾樓上,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那個自稱“黃老”的騙子!他苦心經營的船隊,三條船去了一條,還載著部分貴重貨物,更糟糕的是船上還有幾名,他得力的水手夥計,恐怕已凶多吉少。
“老爺,追不上了!”老陳咬牙道,臉上橫肉抖動,順風號被他們逼著升滿了帆,吃風角度刁鑽,船速比往常快了至少兩成!咱們載貨重,除非扔掉部分貨物,否則……”
“不能扔!”鄭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扔掉貨物減輕重量?那他這次西行就徹底成了笑話,別說找黃金了,怕是連本錢都要賠光!
“給我盯死!我就不信他們能一直跑!等他們帆索出問題,或者風變了……”
話音未落,瞭望哨發出淒厲警報:“西北方!帆影!好多帆影!是快船!衝著我們來的!”
所有人悚然一驚,舉目望去。只見西北方向的海平線上,七八個快速移動的黑點正乘風破浪,直撲而來。
那些船型修長,帆裝高聳,速度奇快,在晨光中顯出猙獰的輪廓。
“是英吉利人!!”威廉失聲驚呼臉色慘白。
“看主帆!是他們的巡航艦和私掠快船!至少五六艘!他們……他們是衝著剛才的炮聲來的!”
禍不單行!前有奪船叛逃,後有英吉利劫掠艦隊包抄!
“該死!”鄭嵩狠狠一拳砸在護欄上,前有狼後有虎,不,是後有虎,側翼又來了群更兇殘的鯊魚!
“老爺,怎麼辦?”雷把總衝上尾樓,手中火銃已上膛,臉上是久違的戰場殺氣。
“打還是跑?打的話,咱們兩條貨船就算有炮,也未必是那些專業私掠船的對手!跑的話……‘順風號’怎麼辦?”
怎麼辦?鄭嵩大腦飛速運轉。打,勝算渺茫,一旦接舷或被圍攻,貨船靈活性遠不如專業戰船。
很可能船毀人亡,所有貨物、雄心,統統完蛋,跑?兩條滿載的貨船能跑得過那些快船?而且……
他看了一眼,已經逃出一段距離的順風號,黃老!都是這個老匹夫!
就在這抉擇關頭,東南方向,科倫坡港所在的方位,突然傳來一陣悠長的號角聲。
緊接著,一面巨大的玄底金龍戰旗,率先躍出海平面,隨後是巍峨如山的船身,如林的桅杆,黑洞洞的炮窗。
“是咱們的艦隊!大唐水師的戰列艦!”老陳帶著絕處逢生的狂喜。
不止一艘!緊接著,第二面、第三面龍旗出現,伴隨的是體型稍小,但速度更快的護衛艦、巡航艦。
整整一支分艦隊成戰鬥隊形,正快速向這片海域駛來!桅杆上訊號旗飛快升降。
“是大唐秦王在呂宋的水師,巡邏艦分隊!”威廉也認了出來,激動得聲音發顫。
絕處逢生!真正的絕處逢生!
當那支大唐水師巡邏分艦隊,橫亙在海天線上時,戰局瞬間逆轉。
英吉利、荷蘭私掠船隊,如同蟻群般瞬間大亂,面對武裝到牙齒的唐軍正規戰艦,他們這些以偷襲商船,為主的烏合之眾絕無勝算。
幾乎沒有猶豫,敵船紛紛轉向,倉惶向著西南和西北方向逃竄。
大唐艦隊並未全力追擊,旗艦率兩艘護衛艦進行威懾驅離,另一艘巡航艦“飛廉”號,則快速靠近受損的船隻,檢視情況並提供緊急援助。
科倫坡港,在巡邏艦隊護送下,兩艘船緩緩駛入皇家南洋公司,西洋分公司的專用碼頭。
鄭嵩踏上跳板,雙腳踩在科倫坡堅實的石砌碼頭上,腳步有些虛浮。
二十一天前,離開金陵時的雄心,此刻被“順風號”被劫、水手死傷、貨物損失的陰影籠罩。
他勉強定了定神,碼頭上一名穿著公司青色制服、面板黝黑的中年管事,已快步迎上。
“可是金陵來的鄭管事?在下西洋分公司船務主事趙大海,奉總辦之命在此迎候!”趙大海拱手,看向只剩兩艘船的船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很快掩飾下去。
“趙主事客氣。”鄭嵩還禮,從懷中取出貨物清單和關防文書,但將那份“援錫蘭軍前物資”的文書壓在最下。
“些許風浪不足掛齒,船上需休整補給,煩請趙主事安排。”
趙大海接過文書快速掃了一眼,看到下面那枚特殊的火漆印記,神色恭敬:“分內之事,只是……王爺府上有令,請鄭管事即刻前往行轅一趟。”
鄭嵩心中一沉,他剛到港,秦王便已知曉並傳喚,這絕不是尋常的接見。
他不動聲色地還禮:“有勞趙主事,不知王爺召見,所為何事?在下船隊新遭變故,尚需安頓……”
趙德海湊近半步,帶著一絲同情:“鄭管事,實不相瞞,王爺麾下的稽查司,在您船隊入港前便已查驗過貨物清單。
您那‘援錫蘭軍前物資’的文書下頭……夾帶的私貨,還有那艘不見了的順風號,王爺怕是要親自過問,您……有個準備。”
鄭嵩的心臟猛地一縮,稽查司!夾帶私貨!果然,在秦王的地盤上,他那點藉著軍需名義夾帶走私的心思,根本瞞不過地頭蛇的眼睛。
更麻煩的是順風號被劫之事,也一併暴露了。
“多謝趙主事提點。”鄭嵩強行穩住心神,對身後的老陳和威廉快速交代了幾句。
便對趙德海道:“請趙主事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