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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第647章 喋血海上

2026-04-08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當順治的背影消失在獵宮的晨霧時,錫蘭島東南的海面上,也在醞釀著另一場的生死抉擇。

臘月二十二,寅時三刻,錫蘭島東南海域。

炮聲傳來時,鄭嵩正在尾樓喝著早已冷透的薑茶,茶湯在粗陶碗裡晃出細密的漣漪,一圈圈撞在碗壁上。

他放下碗起身走到舷邊,大風帶著雨沫抽在臉上,格外溼冷。

西北方向,海天交接處,幾簇橘紅色的閃光明明滅滅,悶雷般的聲響滾過海面,比真正的雷聲更沉實。

“老爺那是炮火。”老陳跟過來,缺了半塊的左耳,在風裡微微抽動。

他在海上四十年,甚麼樣的聲響都聽過。

“聽這動靜,是咱們的船在攔小快船,鑽得急..炮就打得密。”

腓特烈·威廉裹緊那件,早已溼透的深褐色羊毛外套,金髮緊貼在蒼白的額頭上。

他望著那片閃爍的光,藍眼睛裡映著遠方的火光,深得像不見底的潭。

鄭嵩盯著看了約莫半盞茶時間。炮火閃爍的節奏在變,時而密集如雨,時而稀疏如梆。

有兩次火光特別亮,映出幾個模糊的船影,在波濤間搖晃交錯,他放下望遠鏡沉聲下令:“全隊轉向,東南偏南,滿帆能跑多快跑多快。告訴‘安瀾’和‘順風’,跟緊不許點燈,咱們就當甚麼都沒看見。”

“老爺,要不要掛訊號旗表明身份?”大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鬍鬚上水珠串成了線。

鄭嵩已經走向舵室,頭也不回:“掛了給誰看?贏了的那邊,說不定正缺戰利品補損失,咱們這說到底是私貨,不必冒險。”

命令在風雨中迅速傳達,三艘滿載的貨船——體型最大的“鎮波號”,稍小的“安瀾號”和“順風號”——如同三頭受驚的巨獸,在海面上笨拙的劃出弧線。

帆索“嘎吱”作響,硬帆吃力地扭轉角度,船身傾斜,甲板上的積水“譁”地流向一側。炮火與死亡被拋在身後右舷,漸漸遠了,那悶雷般的聲響也被風雨聲蓋過。

但風似乎更急了,能見度降到不足半里,放眼望去只有鉛灰色的雨幕,墨黑的海水,以及自家船隊模糊的影子。

船在浪裡顛簸,每一次從浪谷爬上浪峰,都能感到龍骨發出的呻吟。

這樣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天光微熹時,暴雨終於漸歇,但海面湧浪未平,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彷彿一伸手就能觸到。

就在這時,瞭望哨的喊聲打破寧靜。

“右舷!一點鐘方向!有船!是……破船!要沉了!”

尾樓上的人全都轉過頭去。鄭嵩抓起望遠鏡,老陳和威廉也同時舉起各自的鏡筒。

只見一艘中型雙桅帆船,像被海獸啃噬過的屍體,歪斜著在湧浪中掙扎。

它的主桅齊根折斷,只剩一截猙獰的木茬指向天空,斷口處支稜著慘白的木刺。

前桅也歪了,帆布破爛地垂掛著,在風裡無力地撲打,船身有好幾處可怕的凹陷和裂縫,木板翻卷起來,露出裡面黑黢黢的腔子。

海水正從各個破口瘋狂湧入,每一次湧浪抬升船體,都能看到更多慘白的內部結構暴露出來,然後又隨著船體下沉被海水吞沒。

甲板上,十數個人影死死扒著任何能抓住的東西——斷裂的桅杆基座、絞盤、艙口邊緣。

他們朝著“鎮波號”的方向,拼命揮舞著早已破爛的衣物,嘴巴大張著卻聽不見呼喊,只有無聲的絕望撲面而來。

“救不救?”老陳回頭,剛剛經歷戰區邊緣的擦肩,所有人神經就像繃緊的弓弦。

鄭嵩沒立刻回答。他調整著望遠鏡的焦距,鏡頭晃動,勉強對準那艘破船。

距離還遠加上湧浪顛簸,看得並不真切,但甲板上那些人影的輪廓漸漸清晰。

他們聚在一起似乎圍著幾個人,他鏡頭定格在那個被兩人架著,站在相對高處的白髮老者身上。

老者衣衫破爛,白髮散亂貼在額前臉頰,他正朝“鎮波號”這邊望來。

即便隔著鏡片水汽,鄭嵩看不清對方的眼神,可那一瞬間,他莫名覺得後頸有些發毛,像是被甚麼給盯上了。

“靠過去。”他放下望遠鏡做出決定。

“慢車,保持距離。‘安瀾’、‘順風’警戒,炮手就位,火銃手上甲板,準備鉤杆繩索不許主動接舷,威廉先生,你仔細看看。”

威廉早已抓著望遠鏡湊在眼前,眉頭慢慢鎖緊擰成一個疙瘩。

...........

“鎮波號”開始緩緩轉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艘垂死的破船,船體傾斜已超過三十度,每一次湧浪打來,船體都發出解體般的呻吟,傾斜角度也肉眼可見地增大。

甲板上的人似乎看到了希望,揮舞得更用力了,有人甚至試圖站起來,差點滑倒。

鄭嵩示意水手用鐵皮喇叭喊話,讓對方放下還能用的小艇分批過來,破船上的人慌亂了一陣,終於解下一艘尚算完整的小艇。

小艇在洶湧的海浪中猶如一片落葉,被浪頭拋起又砸下,船上的人死死抓著船舷,面色慘白。

每一次划槳都艱難無比,小艇歪歪扭扭,幾次險些被側面打來的大浪掀翻。

鄭嵩站在鎮波號舷邊,面無表情地看著,老陳在旁邊低聲道:“老爺,這浪……太險。”

“別慌。”鄭嵩只說了兩個字。

小艇終於蹭到了“鎮波號”船舷下,上面的人手腳並用,抓著放下的繩網和軟梯,艱難地向上爬。

第一個上來的是一名精壯漢子,渾身溼透,肌肉在單薄的溼衣下賁張。

他一上來,目光就銳利地掃過甲板,尤其是在持銃的水手,和火炮蓋布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迅速轉身,幫助後面的人上來。

第二個,第三個……陸續有人爬上來。

無一例外都是精壯男子,儘管身上帶傷,但動作間透著一股訓練有素的利落。

他們上來後沒有獲救後的癱倒,只是沉默地聚攏在一起,彼此捱得很近,形成一個鬆散的圈,將後面的人護在中間。

最後上來的是三人,兩人架著中間的白髮老者。

老者的狀況看起來最糟,臉上毫無血色,嘴唇發紫,被攙扶著才能站穩,而扶著他的兩名漢子,手臂肌肉虯結,太陽穴鼓起,目光如鷹隼。

當二十四個人,全部上了“鎮波號”甲板,溼冷的空氣裡瀰漫一股說不出的緊繃氣息。

那白髮老者抬起眼,目光在甲板上緩緩掃過——持銃肅立的水手、堆積的貨箱、高聳的桅杆、飄揚的“皇家南洋公司”旗幟,最後,落在主事人鄭嵩的臉上。

他掙開攙扶理了理衣袍,微微拱手:“多謝船主搭救。老夫……姓黃,泉州人,做些南洋香料生意。”

他頓了頓,側身示意旁邊低著頭的兩人,“這是犬子,這是小孫。”

那中年人和年輕人都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只是跟著微微躬身。

中年人身形挺拔,即便衣衫溼透狼狽,背也挺得筆直,年輕人則顯得單薄些,肩膀微微瑟縮。

老者繼續道:“此番運貨往巴達維亞,誰料天有不測,先遇詭異風暴,舵機受損,後又撞見幾艘不明來路的海匪快船,不由分說便開炮搶掠。

……唉,船上夥計死傷殆盡,貨物盡失,船隻亦將不保,能蒙船主施以援手,實乃萬幸,感激不盡。”他說完又微微欠身。

鄭嵩拱手還禮,語氣寬慰:“鄭某跑海為生,海上相逢便是緣分,黃老先生不必客氣。風急浪高,諸位受苦了。且先到那邊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他指了指甲板一側,臨時支起的雨棚,下面放著水桶和木碗。“只是艙室實在簡陋,又要裝載貨物,要委屈老先生和諸位,暫時到後面‘順風號’上安置,那邊也已備下些乾淨衣物,可暫且替換。”

老者再次躬身道謝:“有勞鄭船主費心安排,能得片瓦遮身,已是再生之恩,豈敢挑剔。”

鄭嵩不再多言,示意阿貴帶人護送他們去雨棚,那邊稍作整頓,然後登上擺渡小船,前往“順風號”。

目送這群人在護送下登上小艇,駛向幾十丈外的順風號,老陳才湊到鄭嵩身邊低聲道:“老爺,這幫人……不太對勁。”

鄭嵩沒回頭,依舊望著順風號的方向。

“怎麼說?”

“說是泉州商人,可您聽那老先生開口,一口金陵官話,比衙門裡的老爺還正,泉州那地方的商賈,哪有這等腔調?”

老陳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缺耳抽動,“還有他那手您看見沒?白白淨淨,指甲修得齊整一點老繭沒有,連常摸算盤珠子留下的薄繭都無。

還有他臉上那皮子,就不像是常年在海上跑,風吹日曬的人,倒像是……像是養尊處優的老爺。”

鄭嵩思索了一陣,轉回身道:“告訴順風號的劉把頭,把人安置到底層貨艙旁邊的備用儲物間。

那裡只有一個門沒有窗,以前用來堆壓艙石的,門口設雙崗日夜不斷,兩班倒,眼睛給我睜大點,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許進出。

飲食用木盤木碗送完立刻收回,他們換下的所有衣物,仔細檢查,一寸布也別漏,查完立刻拿去燒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特別是那老者和他的兒子、孫子換下的。”

“是!”老陳應聲,匆匆下去傳令。

如果……如果順風號底艙的黃老先生,真有問題……他忽然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比冰冷的海風更刺骨。

“加強戒備。”鄭嵩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他已經有些後悔多管閒事了。

…………

順風號,底層儲物間。

這裡原本是堆放壓艙石的角落,位於貨艙最尾部,靠近船體龍骨。

空氣渾濁沉悶,瀰漫著陳年纜繩的桐油味,以及陰冷氣息。

唯一的光源,是固定在艙壁高處的一盞小油燈,燈油似乎不太足,火苗只有豆大,隨著船身每一次顛簸搖晃,將昏黃的光暈,投在粗糙的木板地面上,。

二十四人擠在不足方丈的空間裡,連轉身都困難,溼冷的衣衫貼著背脊,熱量在迅速流失。

王得功靠坐在相對,乾燥些的舊纜繩堆上,閉著眼睛彷彿睡著了。

王武城蹲在他腳邊,背靠著冰冷的艙壁。他手裡拿著一塊,從內衣上撕下的粗布,反覆地擦拭著一把短匕首。

這是混亂中從一名已死的家將身上摸到,然後塞進自己內衣最隱秘的夾層裡,唯一躲過搜查的利器。

其餘人或坐或倚,姿態各異,他們中年紀最大的不過四十許,最小的可能還不到二十,但個個精悍,即便癱坐著,腰背也下意識地挺著,眼神掃過彼此,掃過王得功父子,銳利如刀。

時間在渾濁的空氣中,在壓抑的寂靜裡,緩慢地流淌。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門外傳來鑰匙插入鎖孔的、金屬摩擦的“咔噠”聲。很輕,但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微微一震,目光瞬間聚焦到門上。

門被推開一條縫,發出“吱呀”的澀響。先探進來的是一個木盆,邊緣被摩挲得發亮。端著木盆的是個啞巴老漢,穿著打補丁的水手衫,花白頭髮,臉上溝壑縱橫,眼神渾濁。他把木盆放在門口地上,裡面是些黑乎乎的硬麵餅和幾塊顏色可疑的鹹菜疙瘩。

啞巴身後,跟著那個年輕水手。正是白天送他們上船、後來又送過一次飯的那個。他依舊抱著胳膊,身子斜倚在門框上,目光冷冷地、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在艙內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尤其在王得功那張過於白皙的臉上停留的時間最長,嘴角似乎撇了一下,然後移到王武城手中的匕首上,眼神銳利了一瞬。

王武城早已在門響的瞬間,就將匕首無聲地塞回了袖中,此刻垂著眼,看著地面。

年輕水手甚麼也沒說,只是看著啞巴老漢放好木盆,退出去,然後自己也跟著退了一步。門被重新拉上,“咔噠”一聲,鐵鎖釦合。

腳步聲遠去。

木盆裡的食物,沒人去動。餅硬得像石頭,鹹菜散發著一股醃過頭了的酸腐氣。

又過了許久,王武城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開口:“父親……”

“等,等天黑,等他們最困的時候,侯七。”王得功依舊閉著眼。

角落陰影裡,一個瘦小的漢子無聲挪了過來,他動作輕靈得像只貓,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個子很矮,大概只到王武城肩膀,身形乾瘦,但一雙眼睛滴溜溜轉動著。

“老爺。”

“下次他們開門,無論甚麼緣由,看清楚門外,通道多長多寬,人員位置武備記在腦子裡,一絲一毫都別錯。”

“是,老爺。”

“趙猛。”

靠近門邊一個壯漢抬起頭,他體型魁梧,即便坐著也像半截鐵塔,裸露的小臂上筋肉虯結,青筋暴起。

“讓你手下傷最重的那個哼得慘點,聲音要大,看看他們管不管,怎麼個管法。”

趙猛咧嘴,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明白,老爺。”

傍晚時分,天色暗淡,門外傳來開鎖聲。

來人是一個啞巴老漢端著大木盆,裡面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湯,裡面漂著幾片爛菜葉。

啞巴把盆放下指了指盆,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吃”。

趙猛使了個眼色。靠牆根腿上裹著破爛布條的漢子,突然抱著腿慘叫起來,聲音淒厲,在狹小的艙室裡迴盪。

他一邊慘叫,一邊翻滾,撞得旁邊的人東倒西歪,木盆裡的稀粥都濺出來些。

“啊啊啊——我的腿!斷了!骨頭刺出來了!痛死我了!”

那叫聲慘不忍聞,啞巴嚇得後退一步,慌亂地擺手,嘴裡發出“啊啊”的急促氣音。

門外的守衛顯然被驚動了,門被“砰”地推開,只見一個年輕水手端著火銃,槍口對著艙內,厲聲喝道:“鬼叫甚麼!閉嘴!再號喪把你們都扔下海!”

他故意兇狠地掃過艙內其他人,侯七就縮在門軸旁邊的陰影裡,藉著門開的縫隙快速記憶。

年輕水手罵了幾句,見慘叫的漢子聲音低了下去,這才退出去重新鎖上門。

直到腳步聲遠去,門內慘叫的漢子立刻收聲,只是額頭冷汗涔涔,顯然剛才那番折騰也極耗力氣。

侯七無聲地挪回王得功身邊,湊到他耳邊快速道:“三丈直道盡頭是梯子,梯口兩個火銃手,門口四個人,兩個火銃在兩邊,兩個持刀靠牆。

換崗時辰摸不準,估計很久才換,送飯那小子腰上有短刀,紅繩纏柄的短銃。”

王得功緩緩睜開眼。豆大的油燈火苗跳進他眼底,映出一片冰封的、深不見底的寒潭。

“咱們沒時間了。”王得功扶著粗糙的纜繩堆,慢慢站起身。

“這條航線一般都是通往錫蘭的船,方向沒變,我能感覺到離錫蘭……越來越近了。”

楚王李天然——金陵勳貴圈子裡無人不知,麾下三位國公之子,在錫蘭闖出偌大的家業。

而楚王的名字,能讓最囂張的紈絝子弟,瞬間噤聲。

海外屠城、滅族絕嗣、用敵酋頭骨砌成京觀,以儆效尤……種種或真或假、但無一不令人毛骨悚然的傳聞,此刻不再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化作了死亡預感。

“不能去錫蘭。”王武城聲音發乾。

“所以在船必須在靠岸前,它必須換個主人。”

王得功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心腹死士的臉。

他們有的跟了他二十年,從酸棗到金陵,鞍前馬後;有的是王家恩養的家生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有的是戰場上,被他從死人堆裡背出來、撿回一條命的悍卒,忠誠刻在骨子裡。

如今,所有人都像一串螞蚱,拴在了他這根線上,也拴在了這艘飄搖的破船上。

他一字一頓,“要麼,奪下這條船,殺出一條誰也沒走過的生路,要麼被押到錫蘭落在楚王手裡,千刀萬剮,累及親族,死後還要懸首城門,受萬人唾罵。你們怎麼選?”

回答他的,是二十三道孤狼般的兇光。

“好!不愧是老子帶出來兵!”王得功點頭。

“子時前後,是人最困、最懈怠的時候,侯七,趙猛。”

兩人立刻上前一步。

“門一開,無論進來的是誰,你們兩人奪門!用這個,要快!”他將一把匕首塞進他們手裡,那是從兒子王武城那拿過來的。

“不要管梯口,先解決門外那四個!絕不能讓他們出聲報警!”

“武城,”他看向兒子。

“在。”

“你帶五個人,等侯七趙猛得手立刻撲出去,奪了兵器,然後甚麼都別管直撲梯口!解決那兩個人堵死上面可能下來的路!”

“剩下的人跟我控制住通道後,分兩路:趙猛,你帶一隊,去船尾找舵室!控制舵手,轉向!

侯七,你帶另一隊,去找武器庫、火藥庫!找不到,就去搶水手艙!

記住,我們的目標是這條船!控制它,讓它轉向,跑!跑得越遠越好!不要戀戰,不要貪多!”

“是!公爺!”

命令下達,所有人開始找手邊,能用來當武器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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