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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第644章 局中局,戲中戲(一)

2026-04-08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寅時三刻,野狼穀風雪肆虐,寒意刺骨。

獵宮後山,近乎垂直的冰崖之上,一百名身著內襯鎖子甲,外罩深色鑲鐵棉甲的巴牙喇死士,如同附壁的黑色甲蟲,在狂風暴雪中艱難攀爬。

遏必隆一馬當先,鋼刺皮套深深摳入冰層,每一次發力都有冰屑簌簌落下。

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上方是暖閣昏黃誘人的燈火。

距離崖頂最後三丈,飛虎爪無聲扣住覆雪的老松根部,黑影依次翻上,乾淨利落地解決掉兩個,縮在廊下打盹的雜役包衣。

一百人悉數登頂,伏於雪中。

然而當看到守衛時,遏必隆的心卻猛地一沉。

暖閣周圍庭院迴廊中,影影綽綽,竟有不下數十鐵甲身影在逡巡警戒——那是真正的巴牙喇護軍精銳,甲冑在雪光下泛著冷硬光澤,絕非情報中所述的五十硬手,十八戈什哈!

幾乎同時,獵宮臨河方向傳來一聲“噗嗤”響,隨即是兵刃交擊聲——第二路鄂克敦部埋設的千斤火藥,竟因月餘潮溼而失效,強行爆破失敗,暴露了!

“殺!”遏必隆低吼,再無猶豫抽出順刀,三百死士如同淬毒的匕首,從黑暗風雪中刺出!

後山百人直撲暖閣,甫一現身,暖閣外巴牙喇護軍瞬間警覺。

“敵襲!”一聲暴喝如雷。

暖閣正門廊下,身著亮銀明甲、魁梧如山的巴牙喇章京,甲喇額真納穆泰虎槍頓地。

近二百巴牙喇護軍迅疾集結,刀出鞘,箭上弦,槍矛如林,在暖閣前及兩側迴廊結成鐵壁。

人人三重甲,頭戴鐵盔頓項,手持長槍大刀、虎槍重斧,揹負強弓勁弩。

“放箭!”

“嗖嗖嗖——!”破甲錐箭淒厲尖嘯!衝在前面的死士即便有甲冑防護,也被強勁箭矢撞得踉蹌,更有數人中箭面門,撲倒在地。

“衝過去!近身!”遏必隆伏低急衝。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棄弓!迎敵!”

前排巴牙喇架起長槍虎槍,後排抽出重斧骨朵。陣如鐵壁。

“轟——!”

黑色死士浪潮與銀灰鐵甲堅陣,轟然對撞,瞬間壓過風雪!這是最殘酷的重甲步兵絞殺!

尋常刀劍難破重甲,雙方皆瞄準面門、頸項、關節,或以重器猛擊。

順刀砍鐵甲火星四濺,戰斧劈鎖環血雨紛飛,長槍捅棉甲沉悶噗嗤,屍體迅速堆積,鮮血浸透凍土,又被踩踏成泥濘血沼。

遏必隆身先士卒,手中順刀化作一道匹練,狠狠劈在一面厚重的包鐵木盾上,火星四濺!

持盾的戈什哈被巨力震得後退兩步,但立刻有另一把長槍,從盾牌縫隙中毒蛇般刺出,直取遏必隆胸腹!

遏必隆側身避過,反手一刀削斷了槍桿,順勢突進,刀光一閃,那名戈什哈捂著手腕慘叫後退。

但立刻又有兩把刀從左右劈來!這些戈什哈配合默契,攻防一體,極難對付。

“不要糾纏!衝進去!目標在裡面!”遏必隆嘶聲大吼,狀若瘋虎,不顧身邊砍來的刀鋒,拼命向前突進。

他身邊的巴牙喇死士也殺紅了眼,他們知道沒有退路,唯有向前,殺死目標,或者死在這裡。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殘酷的白刃相接,沒有試探,沒有喊話,只有最原始的殺戮。

此時,暖閣內,多爾袞動作猛地頓住。

“怎麼回事?”多爾袞眉頭一皺,眼中情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野獸般的警覺。

他一把掀開身上的錦被,赤著上身跳下床榻,動作迅猛如豹,絲毫不見剛才慵懶。“來人!納穆福!”

暖閣的門被猛地從外面撞開,不是平日伺候的太監宮女,而是多爾袞的戈什哈頭領納穆福,他全身披掛,臉上還帶著濺上的血點,單膝跪地道:“王爺!有大批不明身份的刺客,從後山懸崖攀上已殺入院中!

河岸方向也有敵人試圖攻破宮牆,但被巡哨發現正在激戰!看身手裝扮是精銳!人數不下百人!”

多爾袞瞳孔驟縮。從後山懸崖上來?那地方猿猴難攀!是內鬼!

一定有內鬼接應,或者提供了詳細的地形圖!他瞬間想到了很多,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時候。

“多少人?從哪個方向主攻?”他快速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邊厲詢問不見絲毫慌亂。

“後山方向是主力,已衝破第一道崗哨正向暖閣殺來,悍不畏死,像是死士!

河岸人少些,但也在猛攻!正面宮牆外也有火光和喊殺聲,似乎也有敵人襲擾!”納穆福語速飛快。

“死士……”多爾袞繫腰帶的手頓了頓,眼中寒光爆閃。

誰會派死士,來這遠離前線的獵宮刺殺他?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他霍然回頭看向床上,布木布泰已用錦被裹住身體坐起,臉色複雜。

不,現在沒工夫琢磨這個女人的心思。

多爾袞瞬間做出決斷:“納穆福!你帶所有人死守暖閣!依託門窗廊柱,一步不退!他們是衝著本王來的!暖閣堅固,易守難攻,給本王頂住!

本王倒要看看,是哪路毛賊,敢來太歲頭上動土!”

“嗻!”納穆福重重磕頭,轉身衝出,嘶聲大吼:“戈什哈!結陣!死守暖閣!擅退一步者,斬!”

當穿戴整齊的多爾袞來到外面時,面色鐵青看著庭院中的鏖戰,忽然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竹筒煙花,旋即,用火摺子點燃了引信。

“咻——啪!”

一道刺眼的紅光沖天而起,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中,炸開一朵絢爛的紅色煙花!即便在風雪中也清晰可見!

——訊號箭!遏必隆臉色大變!皇帝和巴特爾的情報,可沒說多爾袞在附近還有援軍!

“他在叫援兵!快!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遏必隆目眥欲裂,必須在援軍趕到前殺死多爾袞!

“殺!”死士們爆發出最後的瘋狂,不顧一切地撲向暖閣臺階!

幾乎同時,獵宮正門方向,巴特爾率領的五百科爾沁騎兵,按照預定計劃對正門發動了猛攻!他們用攜帶的簡易撞木撞擊宮門,火箭如雨點般射向牆頭。

但獵宮正門堅固,牆頭也有留守的巴牙喇護軍,侍衛用弓箭滾木還擊,一時難以攻破。

巴特爾騎在馬上,看著正門僵持的戰局心中焦急萬分,遏必隆大人那邊顯然遇到了硬骨頭,多爾袞還發出了求救訊號。

生死一線,必須儘快打破僵局!

“下馬!所有人,下馬步戰!”他當機立斷厲聲下令。

“弓箭對重甲用處不大!跟老子衝上去,用刀砍,用斧劈,用錘砸!開啟宮門,接應遏必隆大人!”

“嗻!”五百科爾沁騎兵齊聲應諾,紛紛下馬,他們雖是騎兵,但草原戰士步戰同樣不弱。

留下部分人看守馬匹的人,巴特爾親自率領三百多下馬的騎兵,扛著臨時找來的樹幹門板作為簡陋盾牌,冒著牆頭射下的箭矢,嚎叫著衝向宮門。

獵宮東南十里,一片背風密林中。

簡易營寨依林而建,外圍撒了拒馬、鐵蒺藜,暗哨遊動。

中央數頂大帳,最大一頂燈火已熄,唯帳外炭盆餘燼微紅,此處駐紮著多爾袞麾下一支千人精銳騎軍,由他長子、多羅貝勒愛新覺羅·博佑統率。

此軍成分特殊:半數為多爾袞兩白旗中,選拔的悍勇旗丁,半數為收編的頓河哥薩克精銳,皆騎射俱佳,悍不畏死,乃多爾袞貼身護軍核心。

中軍帳內,博佑和衣臥於虎皮褥上,眉頭緊鎖,似睡非睡。

自月前父親以“巡邊”為名,秘密移駕月亮泡子獵宮,他便奉命率這一千精銳於此駐紮,明為警戒,實為遮羞與護衛。

想到父親與當場太后的那些齷齪事,博佑胸中便如堵了一塊巨石,憋悶欲嘔。

他勸過,甚至激烈爭執過,言及此事關乎父親一世英名、朝廷體統,更關乎愛新覺羅氏與博爾濟吉特氏盟誼。

然父親只是冷臉呵斥,令他不得多言,只管帶兵駐守於此,無令不得近獵宮三十里內。

“阿瑪……你英雄一世,何以在男女之事上,如此糊塗啊!”博佑心中暗歎,輾轉難眠,帳外寒風呼嘯更添煩亂。

突然帳外傳來一陣騷動,親兵統領阿克蘇,急促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貝勒爺!貝勒爺!快醒醒!”

博佑瞬間睜眼,如豹躍起,按刀低喝:“何事驚慌?”

阿克敦掀帳闖入,臉被寒風凍得發青,嘴唇發顫:“是獵宮方向!火光沖天,殺聲隱隱!方才……方才夜空升起紅色訊號箭,是三急連環中的‘危’字令!是王爺的求救訊號!”

“甚麼?!”博佑腦中嗡的一聲,臉色驟變。

日防夜防,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獵宮遇襲,父親危急!

“集合!全軍集合!披甲,備馬!”博佑厲聲下令,一邊迅速套上冰冷的甲冑,心中又急又怒。

“阿瑪啊!阿瑪!你屢次不聽我勸!偏要去那荒僻之地!偏要行那苟且之事……如今果然出了岔子!”

他太瞭解自己的父親脾氣,那紅色“危”字令箭,非生死關頭絕不動用。

獵宮守衛不算薄弱,竟被逼到發此訊號,來襲之敵絕非尋常毛賊,定是精銳,且早有預謀!是針對父親而來?還是……連太后也一併算計?

“阿克蘇點兩百輕騎,不,三百!全部換快馬,只帶弓箭順刀,隨我先馳援!你率餘下七百,著全甲,攜重械,隨後趕來!要快!”

博佑扣上鐵盔,頓項冰涼貼在頸上。

“嗻!”阿克敦領命奔出。

帳外,刺耳的牛角號已“嗚嗚”吹響,劃破寂靜寒夜。

沉睡的營地瞬間沸騰,哥薩克與旗丁們從帳篷中湧出,一邊咒罵著寒冷,一邊以驚人的速度披甲備鞍集結。

戰馬嘶鳴,鐵甲鏗鏘,火把迅速點燃,將營地照得通明。

博佑大步走出營帳,寒風撲面,卻壓不下心頭焦灼與怒火。

他翻身上馬,親兵遞上長槍與弓箭,環視迅速集結的先頭三百輕騎,這些剽悍的戰士眼中已毫無睡意,只有狼一般的兇光。

“兒郎們!”博佑用滿語怒吼道。

“獵宮有變,王爺危急!隨我馳援,遇敵皆殺!救出王爺者,賞金千兩,官升三級!怯戰後退者,斬!”

“嗻!救王爺!殺!”三百輕騎齊聲怒吼,聲震山林。

博佑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率先衝出營寨,向獵宮方向狂奔而去。

三百鐵騎如一道黑色洪流,撞開風雪,蹄聲如雷,大地震顫。寒風撲面如刀,博佑卻覺心頭火燒。

他既擔憂父親安危,又恨其不聽勸阻招致禍端,更對膽敢襲擊攝政王的幕後黑手,充滿殺機。

“無論你是誰,敢動我阿瑪,我必誅你滿門!”博佑咬牙,眼中兇光畢露。

獵宮方向,火光愈發明顯,殺聲隨風隱約傳來,其間夾雜著爆炸與慘叫。

十里距離,對精銳輕騎而言,轉瞬即至。

暖閣外的庭院,已成血肉磨盤,遏必隆所部死士已不足六十,而巴牙喇護軍亦折損近半,但防線未潰。

暖閣火起,濃煙滾滾。

多爾袞持劍立於門前臺階,雖只著常服卻如山嶽峙淵,冷冷注視著瘋狂撲來的死士。

銀甲章京率親衛死戰不退,巴特爾所部在正門處亦陷入苦戰,宮門厚重,牆頭箭石如雨,每進一步皆付出血的代價。

而東南方向,滾滾蹄聲已如悶雷般,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博佑的三百輕騎,已如離弦之箭,刺破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直撲獵宮!援軍來了!

庭院中,正拼死搏殺的遏必隆聞聽那越來越近的、大地顫動般的馬蹄聲,心中一沉,如墜冰窟。

他知道!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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