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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第643章 溫柔鄉是英雄冢

2026-04-08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野狼谷,風穿過光禿禿的針葉林,發出鬼哭般的尖嘯,捲起地面的積雪,打在臉上如同細密的砂紙。

三百巴牙喇死士,無聲地聚集在背風的谷地深處。

這裡沒有篝火喧譁,連戰馬都被戴上了嚼子,裹上了厚氈以防嘶鳴。只有偶爾甲葉摩擦的輕微聲響,證明這是一支蓄勢待發的軍隊。

遏必隆站在一塊半人高的岩石上,身上的毛皮大氅落滿了雪,眉毛鬍鬚也結了一層白霜,他掃視著親手挑選出來的勇士們。

旁邊是科爾沁的將領巴特爾,像一頭沉默的熊抱著胳膊,目光同樣冷峻。

“都聽清了!我們的任務就在七十里外,月亮泡子的獵宮裡。那裡至少有五十個左右的硬手,還有十八個最頂尖的戈什哈,是目標從王府帶出來的貼身護衛。

宮外樹林、河灘,有至少二十個暗樁,太后鳳駕的百人衛隊,多半是儀仗不足為慮,但不可傷及太后,這是死命令!”

遏必隆指向谷地深處黑黢黢的山影,下令道:“從現在開始,我們兵分三路,第一路百人,由我親自帶領,從這裡向北繞到獵宮背後。

那面崖看過地圖的都知道,筆直陡峭常年積雪,猿猴難攀。

正因為難所以守衛最松,我們就從那裡上去,用飛鉤、冰鎬,給我摳出一條路來!

這路人要身手最利索,膽子最大的!上去之後直撲獵宮核心,主院,溫泉暖閣!多爾袞就在那裡!”

人群中,幾個格外精悍的身影,微微挺直了脊背。

“第二路百人,甲喇額真鄂克敦帶隊。”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無聲出列。

“你們沿著谷底這條冰河摸過去。”遏必隆指向腳下封凍,蜿蜒如蛇的河道。

“河面凍得結實,但小心暗流和冰窟窿。獵宮臨河一面是石牆,有排水暗渠和取水口,找到最薄弱的點,給我鑿開或者炸開!

你們的任務是清除河岸附近的暗哨,堵死從水路逃跑的路,然後向內殺與我們在主院匯合!”

鄂克敦重重點頭,眼中兇光一閃。

“第三路百人化整為零,五人一夥,散入野狼谷到獵宮正門這片林子。

你們的任務是攪混水!扮作流寇或者羅剎潰兵,在獵宮正面十里、二十里外,多點襲擾,放火,製造混亂!巴特爾!”

“在!”巴特爾沉聲應道。

“你的一千科爾沁騎兵,分出二百人連夜出發,兜一個大圈子,繞到獵宮通往託博爾斯克官道的南邊。

掐死驛站和必經的路口,見到從獵宮方向出來的人,不管是報信逃難,一律拿下,死活不論!

另一股三百人,在野狼谷這裡不動作為預備,隨時接應,最後五百主力,由你親自帶領,在獵宮正面十里外,那片白樺林埋伏。

明日午後,看到獵宮主院方向升起三支哨箭,那便是我們動手的訊號,屆時你不用管其他,率領這五百騎兵,給我全力猛攻獵宮正門!明白了嗎?”

巴特爾眼中兇光閃爍:“大人放心,奴才曉得!定叫那獵宮變成屍山血海,絕無一人能顧及背後!”

遏必隆微微頜首,走到谷地邊緣的一塊石頭上,望著面前下完令,有些沉默的眾人,開口道:“都聽清了!是死是活,是封妻廕子還是滿門抄斬,就看明日這一錘子買賣!”

“皇上給了咱們天大的富貴,也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咱們身上了!事成,黃金,抬旗,世襲的前程!

事敗,或者哪個管不住嘴,走漏了風聲——”他頓了頓,聲音寒徹骨髓。

“皇上不會認得咱們,朝廷只會當咱們是叛匪!家裡的爹孃,老婆孩子,一個都活不了!明白沒有?!”

“嗻!!”三百人齊齊低吼,旋即被風雪吞沒。

“檢查裝備,吃乾糧,餵馬,抓緊時間眯一覺,丑時三刻,按各自路線,出發!”

死士們無聲散開,有的默默檢查弓弦和箭囊,有的擦拭腰刀和匕首,有的將分到的火藥、火繩小心包好。

他們拿出凍得硬邦邦的肉乾、奶疙瘩就著雪團,沉默地吞嚥。

風雪瀰漫,甚麼也看不見,但遏必隆彷彿能穿透這七十里的黑暗,看到那座溫泉氤氳的宮殿,看到那個權傾天下的男人,還有那個…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女人。

“大人。”巴特爾無聲地走過來,遞過一個皮囊,“喝口酒,暖暖身子。”

遏必隆接過,拔掉塞子狠狠灌了一口。烈酒如線,燒過喉嚨,落入胃中帶來短暫的灼熱。

“巴特爾,”他抹了抹嘴,聲音有些沙啞,“你說,咱們能成嗎?”

巴特爾愣了一下,立時道:“大人帶的是皇上,從數萬八旗裡挑出來的刀,奴才們是草原上最兇狠的狼,刀和狼湊在一起,又是趁他病,要他命,那人沒理由不死。”

“趁他病……”遏必隆咀嚼著這個詞,冷笑一聲。

“是啊,溫柔鄉是英雄冢,他此刻怕是正泡在溫泉裡,做著掌控一切的美夢呢。”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只是……太后她……”

巴特爾垂下眼:“皇上密旨,儘量保全,但刀箭無眼,何況是這等局面……大人,當斷則斷。”

遏必隆握著皮囊的手緊了緊,他想起臨行前,年輕皇帝那冰冷的眼神,想起那句“如果無法保全……那就讓她,為國捐軀,保全名節”。

“我明白。”他最終只是吐出一口白氣,將皮囊塞回巴特爾手中,“告訴弟兄們,明日……便是見分曉的時候了。”

同一場風雪,在月亮泡子獵宮,卻被厚重的牆壁和熊熊的地龍,隔絕在外。

主殿旁的暖閣,是另一番天地。

溫泉水引自地下,在巨大的漢白玉池中汩汩流淌,蒸騰起帶著硫磺氣息的白色暖霧,將室內燻得溼潤而燥熱。

池邊鎏金的瑞獸口吐溫熱的水流,池中甚至還飄著幾片逆季節而來的、蔫萎的梅花瓣——

不知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在這西伯利亞的嚴冬,儲存下這一點,不合時宜的江南春意。

多爾袞整個人浸在溫熱的池水中,只露出脖頸和頭。

他閉著眼,濃密的眉毛和鬢角都已溼透,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以及浸入溫泉後的舒緩。

他看起來依舊英武,只是眉宇間常年累積的疲憊,洩露了年紀與操勞。

“這池子還是當年剛到這裡修的。”他忽然開口,聲音在氤氳水汽中有些發悶,帶著回憶的悠遠。

“那會兒剛拿下託博爾斯克,羅剎人還不老實,西邊的準噶爾人也虎視眈眈,此地酷寒,將士苦,家眷亦苦。

所以我才說非得有這麼一處地方,能讓咱們的滿洲勇士,鬆快鬆快筋骨,也讓女眷們有個祛寒的去處。”

他彷彿在品味久遠的記憶,說到這嘴角彎了彎,“一晃,這麼多年...物是人非,我們也老了。”

布木布泰——,大玉兒——靜靜地坐在池邊,一張鋪著貂絨的矮榻上。

她身上只鬆鬆披著一件,明黃色的繡鳳絲綢浴袍,腰帶未系,露出裡面同色近乎透明的裡衣輪廓。

長髮如墨,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綰著,幾縷溼發黏在光潔的脖頸和鎖骨上。

她手裡端著一隻小小的銀碗,碗裡是奶香濃郁的馬奶酒,卻半天沒有喝一口。

多爾袞的話像隔著一層厚棉絮傳來,她能聽見每一個字,卻難以在心中激起漣漪。

除了……那根深深扎進心底最軟處,日夜刺痛她的刺——她的兒子,福臨。

“玉兒?”多爾袞帶起水聲靠近了些,他不知何時已從池中站起,高大健碩的身軀帶著淋漓的水珠,走到她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他拿起她手中一直未動的銀碗,就著她唇印的位置,仰頭將馬奶酒一飲而盡,然後隨意將碗擱在一旁,溼漉漉的手撫上她的臉頰。

布木布泰顫慄了一下,沒有躲開,順從地微微仰起臉,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美即便已不再年輕,依舊猶如秋水般,只是映不出眼前男人的影子,只有一片空洞的溫順。

“怎麼心不在焉的?”多爾袞彎下腰,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榻沿,將她困在方寸之間呼吸噴在額髮上。

“可是身子還不爽利?這溫泉,專治你的寒症,多泡泡才好。”

“沒有。只是……”布木布泰垂下眼簾,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只是有些乏,皇上遠征在外我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

——又是福臨

多爾袞眼中掠過一絲不耐,他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她光滑的臉頰,力道有些重留下紅痕。

“我不是說了麼,他長大了是翱翔的鷹,總得自己出去闖,你這當額孃的也該放手了,總是把他當孩子,怎麼成得了大器?”

他語氣像是一個嚴厲的叔父在教導侄子,也像是一個男人在安撫他佔有女人。

布木布泰聞言,只感到一陣反胃,那是一種羞恥屈辱和深深無力感,但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將臉更順從地貼向他滾燙的掌心,微微蹭了蹭。

這個帶著討好意味的小動作,顯然取悅了多爾袞。

他低笑一聲,手指滑到她浴袍的領口,輕易挑開了那原本就鬆散的繫帶。

明黃的絲綢滑落肩頭,露出裡面更單薄的裡衣,以及其下成熟女性豐腴保養得宜的曲線。

暖閣內的空氣,似乎更熱了,水汽氤氳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理智。

多爾袞將她打橫抱起,走向暖閣內側那張鋪著厚厚獸皮的巨大坐榻。

布木布泰閉上眼,手臂卻順從地環上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溼漉漉的肩窩,這個姿態看似依賴,實則只是為了隱藏她眼中的情緒。

身體被放在柔軟的獸皮上,沉重的男性軀體隨之壓下。

多爾袞的吻落在她的頸側鎖骨,一路向下,帶著一種熟稔的的從容,但正是這種從容,讓布木布泰感到被徹底物化的冰冷。

她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七年前,託博爾斯克那個同樣寒冷徹骨的冬夜。

那一年,十六歲的福臨剛剛在朝會上,因為試圖推行一項,調整幾處八旗管理的章程,卻被攝政王多爾袞當庭駁回,斥為“少年人不知兵事艱難,妄改祖宗成法”。

駁斥得不留情面,甚至帶著幾分嘲弄。

滿殿王公大臣,鴉雀無聲,無人敢為小皇帝說一句話。

當晚,福臨屏退了所有宮女太監,獨自來到她的寢宮,他沒有像往常受了委屈那樣向她傾訴,甚至沒有抱怨。

他只是直挺挺地跪在她面前,仰著那雙越來越像他父親皇太極的眼睛,好似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讓布木布泰心頭髮冷。

“額娘,這大清,愛新覺羅的江山,您說,到底是誰的?”

她的心猛地一沉,想伸手去拉他,想用母親的身份去化解兒子眼中的寒意,卻被他下一句話凍在了原地。

“皇父攝政王,這些年夙興夜寐,為我愛新覺羅江山真是操碎了心。”福臨繼續說,語氣帶上了一點恭敬。

“額娘您鳳體違和,攝政王也常掛念,兒臣愚鈍,不能常在膝前盡孝,額娘您……也該多體恤體恤皇叔父的辛勞才是。

畢竟,皇叔父對額娘,一向是……敬重有加的。”

“敬重”二字,被他咬得異常清晰,像兩把刀子狠狠扎進布木布泰的扎進心裡。

她看著兒子,那張尚帶稚氣的臉上,沒有任何屬於少年人的衝動,只有近乎冷酷平靜。

他在說甚麼?他在暗示甚麼?他在……要求甚麼?

一股混雜著羞恥,憤怒與悲涼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我是他的母親!是大清的太后!他怎麼敢……怎麼可以用這樣的眼神,說出這樣的話?

“福臨!你……你混賬!”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顫抖著揚起手,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福臨沒有躲,只是依舊這麼看著她,往前跪行了一步,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哀求:“額娘!索尼、遏必隆他們,被看得死死的!

兒子想動一個人,想調一筆銀子,都得看皇叔父的臉色!兒子這個皇帝,連紫禁城裡的擺設都不如!額娘,兒子需要時間,需要錢,需要人!兒子求您了!”

他重重地磕下頭去,額頭觸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宮殿裡格外沉悶。

“皇叔父他……他對額娘不是沒有心思,兒子看得出來,額娘就算是為了兒子,為了咱們愛新覺羅的江山……您就……您就……”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赤裸裸地攤開在母子之間。

布木布泰如遭雷擊,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看著跪在面前、卑微又殘忍的親生兒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坐在龍椅上的人。

早已不是她可以摟在懷裡呵護的孩童,而是一個皇帝,一個為了權力而不擇手段,甚至能犧牲自己母親的……帝王。

自那以後,是長達數月的無聲拉鋸,福臨的“請求”越來越頻繁,越來越直白。

一次次地,將她身為母親和太后的尊嚴,寸寸凌遲。

而多爾袞那邊,看她的目光也日益灼熱,不再掩飾其中的慾望和佔有。

他會找各種理由來她的宮殿,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說話越來越曖昧,肢體“無意”的碰觸越來越多。

就連整個宮廷的奴才們,似乎都瀰漫著心照不宣的暖昧氣息。

她知道自己躲不掉了,一邊是大清的江山兒子的哀求,他眼中日益增長對權力的渴望。

一邊是權傾朝野、掌控著大清大半命運的攝政王,那日益不加掩飾的侵略性目光。

終於,在一個多爾袞以“商議福臨大婚人選”為由前來,而她“恰好”遣散了所有宮人的夜晚,她沒有再抗拒那伸向她衣帶的手。

那一夜之後,很多事情改變了。

多爾袞對福臨的態度和緩了許多,朝會上不再是動輒斥責,就連福臨提出的‘小小’要求,也會被寬容地允准。

索尼的兒子獲得了一個不錯的缺分,遏必隆得以在軍營中,安插了幾個自己的人,範承勳被調入了內閣參與機要,雖然仍是邊緣,但總算有了耳目。

甚至在福臨幾次提出,想去西邊巡視邊防體察民情,多爾袞在略作猶豫後勉強同意。

一樁樁,一件件,看似微不足道的讓步,卻為年輕的皇帝撬開了一絲縫隙,爭取到了一點積蓄力量的空間。

代價就是她,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大清的太后夜夜承歡於多爾袞的身下,用自己日漸衰老的身體,和早已千瘡百孔的尊嚴,為兒子鋪就那條通往權柄的道路。

“嗯……”一聲帶著痛楚的悶哼,將布木布泰從回憶中拉回現實,對方的動作有些大。

她睜開眼,看到多爾袞近在咫尺的臉,那帶著征服者的饜足,可就是在這溫柔之下,他也從未徹底放下警惕。

“想甚麼呢?”多爾袞拂過她額角的一縷溼發,在指間把玩,語氣帶著慵懶。

“又在想福臨?放心吧,喀山雖堅,但他帶去的兵馬不少,遏必隆、滿珠習禮也都是宿將,吃不了大虧。

就算打不下來也能全身而退,經此一遭,他也該知道,這仗不是那麼好打的,回來也能更安分些。”

安分?布木布泰心中泛起冷嘲,她的福臨,她的兒子,怎麼可能安分?

他就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幼獅,每一次看似溫順的低頭,每一次看似無知的試探,都在暗中磨礪著爪牙,等待著掙脫鎖鏈。撲向獵手喉嚨的那一刻。

而她就是爪牙上,最隱蔽的那一道毒。

“但願如此吧。”她聽抬起手,輕輕撫上多爾袞肌肉賁張的後背,指尖順著他脊柱的凹陷緩緩下滑。

她能感覺到掌下的軀體瞬間緊繃,和隨之而來的是侵略性。

“他年紀也不小了,”多爾袞俯在她耳邊熱氣噴吐。

“等這次回來,大婚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我看科爾沁的幾個格格都不錯,親上加親。早點大婚,早點誕下子嗣,這江山才算穩當。”

大婚?子嗣?布木布泰的心猛地一縮。

福臨大婚,意味著他成人,意味著他有了法理依據,而多爾袞可能會採取,其他手段來鞏固自己的權力,甚至……她不敢想下去。

“全憑皇叔父做主,只是皇上性子倔,還得攝政王多費心教導。”

“教導?”多爾袞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意味,“有你這額娘在,朕自然會好好‘教導’他。”

他將“教導”二字咬得別有深意,隨即,不再給她思考的餘地,——風雪呼號,撲打著窗欞,彷彿永無止境的嗚咽。

沒有人知道,這虛假的溫暖,還能維持多久。

——新書,天啟1621我和魏忠賢一起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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