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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第638章 虎頭蛇尾

2026-04-08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金陵,龍驤軍大營。

韓國公龍驤軍副帥賀如龍,橫刀立馬端坐帥案之後,面沉似水。

帥帳之內,燈火通明,將牆上巨大的金陵周邊輿圖,映照得一清二楚。

地圖之上四處醒目的藍色箭頭,正分別從滁州、江寧鎮、鎮江、蕪湖四個方向,緩緩指向中央的紅色金陵城標記。

“大帥,陛下密旨到!”一名親兵雙手捧著火漆密封的急件,快步入帳。

賀如龍接過拆開火漆,快速瀏覽。

諭旨之上,皇帝筆跡凌厲如刀,言辭簡練,核心只有八字:“臨機專斷,剿撫並用。”

他眼中寒光一閃,將諭旨置於案上,沉聲發令:“傳我將令:第二師第一旅、第三師第二旅,按甲字三號預案,即刻前出至麒麟門、滄波門、上方門外預設防線,搶築工事。

無本帥手令,任何非我龍驤軍序列之武裝,不得近城牆十二里之內!”

“令水師江防支隊,所有炮艦即刻升火,封鎖龍潭至草鞋峽段江面,未經允許,強闖者,立予擊沉!”

“令……”

話音未落,又一名親衛帶著一個渾身塵土,百姓裝束的漢子快步進帳,那漢子雖竭力保持鎮定,但眼底驚惶以掩。

“大帥,巡哨在營外十里截獲此人。他自稱乙等第十二師旅帥,霍廷元之心腹,有密信呈上!”

賀如龍目如鷹隼掃過那漢子,對方心神劇震撲通跪地,雙手高高捧起衣角玉佩,將霍廷元所託之事急速稟明。

賀如龍接過血書,目光在那字跡與玉佩家徽停留片刻,側首對身旁參軍道:“即刻查驗,乙等十二師旅帥以上軍官名錄,可有霍廷元此人,詳查其年貌籍貫履歷。”

參軍領命而去,不多時即返:“回大帥,確有霍廷元,任乙等第十二師第一旅旅帥,年三十有二,面白微須,考評語:忠勇果敢,廬州府人氏,其家族徽記與玉佩所刻相符。”

賀如龍臉上並無波瀾,提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紙條上寫下八字:“止步卸甲,只誅首惡。” 旋即蓋上自己隨身小印,遞還那信使。

“將此物帶回交予霍廷元,告訴他,此乃本帥予他唯一生機,當如何行事,他須臾自明,至於他遣你來此一事,本帥記下了。”

信使重重叩首,接過紙條貼身藏好,在兩名龍驤軍士護送下迅速離去。

賀如龍目光重新落回地圖,在代表乙等第十二師位置的藍色箭頭上,頓了一頓繼續下令:“給前出至當塗方向的第三師第二旅第四團發令:乙等十二師前鋒旅或生內變,著其嚴密監視,相機而動。

若其主動放下兵器,則受降;若其執意東進,或內部生亂,則果斷介入,迅速控制局面,首要目標擒殺其副帥李莽!”

他略一停頓,補充道:“同時,通知我們‘在’十二師裡的人可以動了,配合霍廷元控制隊伍,重點清除李莽及其死黨。

動作務求迅捷,務求在其他幾路塵埃落定之前,做個榜樣出來!”

當日下午,未時前後,當塗以西,第十二師前鋒旅駐地。

霍廷元如同困獸,在帳中來回踱步,每一刻都如坐針氈。

日頭西斜時,渾身塵土衣袍破損的周團長,終於帶著兩名同樣狼狽的兵士返回,將那張帶著賀如龍印璽的紙條,交到了霍廷元的手中。

“止步卸甲,只誅首惡。”八個字,如同八道驚雷,在霍廷元心頭炸響。

除了絕處逢生的慶幸,還有對前途未卜的恐懼,繳械?便是要他們不戰而降。可李莽會答應嗎?那些胡彪安插的死忠會坐以待斃嗎?

他不再猶豫立即密召麾下數位團長,當那張帶著賀如龍印信的紙條,在眾人手中傳閱時,帳內死一般寂靜。

“旅帥!”一名素來對李莽跋扈不滿的營總,低吼。

“沒退路了!李莽那廝是要拖著全旅弟兄給他陪葬!賀大帥既給了生路,咱們得自己掙!”

“對!反他孃的!咱們吃的是皇糧,當的是朝廷的兵,不是他胡彪、李莽的私兵家奴!”

霍廷元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決絕、或惶恐的面孔,知道人心可用,於是斬釘截鐵道:“今夜就動手!周團長,你率本部一團,並我親兵總旗,直撲中軍——擒殺李莽及其核心黨羽!

王營總、趙營總,你二人各率本營,控制左、右兩翼營地,彈壓異動,就言李莽勾結叛逆,挾持大軍,我旅奉朝廷密令平亂!

記住,首要是李莽,速戰速決,務必在天明前控制大局!”

“是!”眾將抱拳。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前鋒旅的營地輪廓,在稀疏的星光映襯下,顯得模糊而詭譎。

表面上看,營地與往常無異,哨兵穿著深紅色軍大衣,扛著上了銃刺的燧發槍,在營區邊緣機械地遊弋。

但在這看似平靜的夜幕下,無形的殺機如同上緊發條的機括,已繃至極限。

霍廷元安排的人手已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佔據了各處要害,武庫、馬廄、營門樞紐、以及通往中軍大帳的幾條關鍵通道。

他們褪去了白日裡的散漫,藏在厚實紅色呢絨軍服下的手,緊緊握著槍柄或腰刀的刀把。

亥時初刻,中軍大帳。

空氣裡瀰漫著烤肉的油膩,副師帥李莽敞著軍服領口,露出內襯的鎖子甲,面色潮紅眼神虛浮。

他周圍坐著三名心腹參將,和一名師部的後勤主事,幾人面前的矮几上杯盤狼藉。

“明日卯時造飯,辰時開拔!”

李莽灌下一口酒,噴著酒氣道,“都給老子把隊伍催緊點!胡師帥……咳,胡帥已在前面等著咱們!只要咱們這萬把人往金陵城外一站,朝廷裡那些老爺們就得掂量掂量!到時候,少不了弟兄們的好處!”

一名參將附和道:“副師座說的是!咱們這是……這叫‘兵諫’!清君側!”

另一人卻有些遲疑:“可是……龍驤軍那邊……”

“怕個鳥!”李莽一拍桌子酒水四濺。

“龍驤軍是能打,可他敢對咱們這‘奉命彈壓匪患’的朝廷經制之師,開第一槍?只要咱們不亂抱成團,他就是鐵打的牙,也得崩掉幾顆!等魏國公……”

話音未落——

“砰!”

“甚麼聲音?!”

李莽猛地站起,醉意瞬間嚇醒了一半,手下意識按向腰間,那裡挎著一柄燧發短銃和制式軍官佩劍,帳內幾人也都驚慌起身。

幾乎在同時,帳外傳來親兵驚呼:“有刺客!保護副帥——” 呼喊聲戛然而止,被利器割斷喉嚨的“嗬嗬”聲取代。

“嘩啦!”

厚實的牛皮帳簾被猛地從外面扯下!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吹得燈火劇烈搖晃。

霍廷元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一身筆挺校官服,金色綬帶和銅釦在火光下閃爍,但手中提著一杆上了銃刺的燧發槍。

在他身後是十餘名同樣身著大紅軍服,眼神兇狠的親兵和數名中級軍官,人人手中或持燧發槍,或握出鞘的腰刀。

但真正讓李莽心臟驟停的是,霍廷元側後方跟著三個,穿緋紅鑲黑邊號服的漢子,這是羅網衛特有的制服。

“霍廷元?!你想幹甚麼?!造反嗎?!”李莽目又驚又怒,抬起手中的燧發短銃指著對方。

“造反的是你,李莽!”霍廷元踏步進帳,聲音洪亮,壓過了外面的騷動,槍口穩穩指向李莽。

“爾等勾結朝中逆黨,挾持我第十二師將士,妄圖兵臨京師,行大逆不道之舉!我霍廷元已得朝廷密令,與賀大帥鈞旨,今日特來肅清叛賊,撥亂反正!只誅首惡,脅從不問!”

“放屁!霍廷元,你血口噴人,假傳……” 李莽又驚又怒試圖扣動扳機,但他手指剛動,異變再生!

只見他身旁那名參將神色驚慌後,隨即眼中兇光一閃,毫無徵兆地猛地一肩,撞在李莽持銃的手臂上,同時暴喝:“李莽逆賊,還不伏誅!”

旋即抽刀狠狠斬向李莽脖頸!只要臨陣起義拿個頭功,至少也能免死!

而李莽猝不及防,燧發短銃被打歪,“砰”一聲走火,鉛丸將帳頂打出一個窟窿。

他竭力閃躲,但左肩仍被刀鋒狠狠斬中,厚重的毛呢和下面的鎖子甲被劈開,鮮血瞬間迸射,他慘叫著向後跌倒,撞翻酒案。

“殺!”“保護旅帥!”“誅殺叛逆!”

帳內瞬間亂作一團!李莽的另一名死忠參將,怒吼著拔刀撲向那叛變的同僚,卻被霍廷元身旁一名軍官,用火銃刺刀格開。

另一名霍廷元的親兵,則趁勢提槍刺入其肋下,剛才還在喝酒的後勤主事,嚇得癱軟在地褲襠溼了一片。

戰鬥結束得極快,李莽肩部重傷,掙扎著想爬起來去抓掉落的佩劍,被霍廷元上前一步,用包銅的槍托狠狠砸在太陽穴上,登時暈死過去。

其餘幾名頑抗的死忠,也在短短十幾秒內,紛紛被砍倒刺死。

在中軍帳內動手的剎那,整個營地猶如被投入滾油的冷水,轟然炸開!

營地西側,負責控制武庫的部隊,與李莽嫡系的一個總旗發生了激烈交火,“砰砰砰!” 燧發槍的射擊聲在夜空下格外清脆。

試圖抵抗的軍官高喊“霍廷元造反了!”,但更多的地方響起了羅網衛坐探,和前鋒旅的高呼聲:“李莽已伏誅!朝廷有令,只誅首惡,脅從不問!棄械者免死!”

幾個關鍵的營區路口,霍廷元預先埋伏的人突然衝出,用排槍齊射和手擲震天雷開路,迅速打垮了試圖集結的少數死硬分子。

火光中可以看到穿著相同紅色軍服計程車兵,在相互射擊拼刺,場面一度極為混亂,不斷有火把被點燃扔向營帳,製造更大的混亂。

好在,霍廷元的準備顯然更充分,在事先拉攏或控制的幾個營、總旗單位,在各自長官的彈壓下,迅速穩住陣腳。

他們一邊高喊“棄械不殺”的口號,一邊用密集的排槍火力,向仍在頑抗的孤立據點推進。

羅網衛的人則如同陰影中的獵手,專門狙殺那些試圖組織抵抗的基層軍官。

乙等十二師在失去李莽的統一指揮,加上“主將已死”、“朝廷只問首惡”的口號,在有心傳播下迅速蔓延,大部分底層士兵和許多中下層軍官。

本就對此次莫名其妙的行軍充滿疑慮,此刻更是茫然失措。

面對同袍的槍口和勸降聲,抵抗意志迅速瓦解,許多人茫然地放下了手中槍械,被勒令聚集到空曠處坐下。

混亂持續不到半個時辰,營地裡有組織的抵抗基本停止,只有零星的軍官帶著少量親兵,據守營房或角落負隅頑抗,但也很快在優勢兵力的打擊下被殲滅。

天色將明未明,這場以內部的撥亂反正已近尾聲。

營地多處冒著黑煙,地上散落著槍支彈藥,霍廷元站在中軍帳前,臉色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眼神異常堅定。

他麾下可靠的軍官們正在大聲吆喝著,收攏降兵清點傷亡,撲滅餘火,將一隊隊垂頭喪氣的俘虜集中看管。

“旅帥,逆首李莽及其核心黨羽七人已授首,另有頑抗者三十餘人被格殺,我軍傷亡……不足百人。”

一名營總上前,低聲稟報,語氣中帶著一絲慶幸。

霍廷元點點頭,沉聲道:“傳令各部,嚴守營盤,安撫士卒,將李逆等人首級……懸於營門示眾。

立刻選派得力之人,持我印信及……李莽首級,前往當塗方向,向龍驤軍賀大帥所部請降!”

“是!”

與此同時,其餘三路異動之師,亦遭遇不同命運。

滁州方向乙等第三師,萬餘兵馬行進至,距金陵儀鳳門約三十里處,被龍驤軍一個整裝騎兵旅,迎面堵住去路。

龍驤軍使者直抵陣前,宣讀賀如龍將令與皇帝旨意,勒令立刻繳械。

師帥張悍早已潛逃無蹤,群龍無首之下,副師帥及幾名旅帥略作商議,面對龍驤軍鐵騎森然的兵鋒,未做太多抵抗,便下令全軍放下武備,成建制待在原地等待接收。

江寧鎮方向乙等第五師,該師在距聚寶門約二十里處,內部爆發嚴重騷亂。

師帥陳達早已逃遁的訊息,不知如何走漏,中下層軍官與士卒譁然,拒絕繼續前進。

副師帥試圖彈壓反激兵變,幾個營計程車兵在少數軍官帶領下,倒戈相向包圍了師部。

恰在此時,龍驤軍一部適時出現,迅速控制局面,逮捕了負隅頑抗的軍官,大部分士兵在得知“只問首惡,脅從不究”的承諾後,選擇投降。

鎮江方向乙等第七師,他們乘船溯江而上,行至龍潭水域,遭遇早已嚴陣以待的龍驤軍,水師炮艦編隊。

江面之上,鐵索橫江,炮口森然。

帶隊的副師帥嘗試派人交涉,可面對絕對優勢的水上力量,與毫無轉圜餘地的命令,該副師帥長只得下令,全軍降帆下錨掛起白旗。

龍驤軍水師官兵迅速登船接管,未發一炮,便解除了這支水上力量的武裝。

臘月十八,酉時三刻,龍驤軍大營。

賀如龍接到了最後一份戰報,他放下文牘臉上並無多少得色,只有一片冰冷肅殺。

“四路兵馬,一路內訌而降,兩路傳檄而定,一路望旗歸順。總計近五萬大軍,一日之間,土崩瓦解。”

他輕哼一聲,將戰報擲於案上,“一群烏合之眾,果不堪用,傳令各部,妥善看管降兵,清點人數,甄別各級軍官。將戰報及首要俘獲名單,六百里加急,呈報陛下。”

“是!”

“那個霍廷元單獨看押,稍後本帥親自問話。”

“遵命!”

帳內重歸寂靜。

賀如龍起身,走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掠過已被拔掉的四處藍色箭頭,最終落在蜿蜒東去的長江之上。

危機雖暫解,然首惡未擒。

王得功、張悍、陳達、趙魁、胡彪……這些名字是軍方將官的恥辱!

“劉離那邊的追索,海上鎖拿,須再催!” 他低聲自語,眸中寒光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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