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鐵壁關中軍帳。
八陣樞機盤懸浮半空,西南角暗紅血色已侵染三百里靈絡,西北佛光與正西妖雲如兩把鉗子緩緩合攏。諸葛亮羽扇懸停,龐統指間三枚龜甲卦錢浮現裂紋。
帳簾無聲掀起。
楊戩與清源並肩步入,衣角尚帶千里外的幽冥寒氣。陳樵跟在最後,左臂衣袖被腐蝕性力量燒穿,露出底下泛著黑氣的傷口,面色沉靜。
“說。”諸葛亮聲音平穩。
楊戩抬手,一枚血色晶石按入樞機盤邊緣。光影流轉,山河社稷圖仿品燒錄的景象展開。
第一幅畫面:血瘀原。
暗紫色軍帳連綿如海,四臂六臂的阿修羅戰士操練戰陣,戰吼震天。中軍大纛下,八臂赤發的魔將因陀羅閉目盤坐,八般兵刃環身懸浮,眉心豎目開合間血光吞吐。
“西南一千七百里,幽冥地界交界。”楊戩聲音冷硬,“阿修羅族五萬精銳已集結完畢,按兵不動。”
畫面轉向營地邊緣。金色佛光落地,化作素白袈裟的僧人。崗哨放行,僧人與因陀羅在帳中密談半柱香,離去時袖中隱有血光流轉。畫面定格僧人側臉——額間硃砂,耳垂奇長。
“佛門接引院特使,澄觀。”清源開口,“三日內兩入阿修羅軍營。第二次離去後,營中升起七盞血燈,似為訊號。”
龐統手中卦錢徹底碎裂。
第二幅畫面展開:北俱蘆洲萬妖原。
黑壓壓妖雲垂天接地,雲下獸首人身的妖兵結成森嚴方陣。青狼騎、赤獅衛、鐵背熊羆、飛天鷹族……軍容齊整。妖雲深處,隱約浮動著遮天蔽日的虛影,似魚似鳥,一縷氣息便壓得冰原崩裂。
“七大部落已聚其四,統兵者是白狼部落大酋長蒼牙。”楊戩豎目銀光流轉,“但真正讓世仇部落聯手的——是鯤鵬殘意。”
帳中空氣凝固。
陳樵悶哼,左臂傷口黑氣翻湧。諸葛亮彈指射出一道清光,暫時封住蔓延。“探查時中了妖族薩滿的蝕骨咒。那薩滿臨死前嚎,說‘妖祖將歸’。”
“先去療傷。”諸葛亮道。
陳樵抱拳退出。
帳內沉寂。
龐統盯著樞機盤:“五萬阿修羅按兵不動,佛門秘密串聯,妖族借鯤鵬餘威集結……他們在等甚麼?”
“等我們亂。”諸葛亮羽扇輕點盤面,“等糧草不繼,等八陣圖滯澀,等內部分歧。”他看向楊戩,“鬼哭澗那局?”
楊戩展開第三幅畫面。
深夜山澗,血海魔兵正與妖族商隊交接血晶。佛光乍現,“佛修”殺出,混戰中劫走三箱血晶,故意遺落接引院法器。
“嫁禍已成。”清源淡淡道,“血瘀原與萬妖原之間,這三日已起三次衝突。”
“好。”諸葛亮眼中精光微閃,“既想等,便讓他們等得更焦躁。但這火候……”
帳外腳步雷動。
張飛大踏步闖入,玄甲上血汙未乾,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頓:“還議甚麼!阿修羅五萬兵擺在臉上,妖族在眼皮底下聚兵——等他們擺好陣勢?老子帶虎嘯軍,今夜就踏平血瘀原!”
馬超緊隨其後,銀甲染塵,眼中戰火灼灼:“末將願為先鋒。阿修羅野戰雖兇,卻缺陣法之變,我軍以鋒矢陣突進,分割圍殺,未必不能勝!”
“荒唐!”龐統拍案而起,“大軍開拔需三日糧草,途中若佛門叩關、妖族截道,如何應對?即便衝到陣前,五萬阿修羅以逸待勞,身後還有血海隨時支援——這是破敵還是送死?!”
張飛環眼怒瞪:“守在這兒就不是等死?等三家合圍,八陣圖能撐多久?郭軍師拿命換來的先機,不是讓我們縮在殼裡!”
“你——”
“夠了。”
劉昭踏入帳中,玄色蟒袍,腰佩長劍。
帳內眾人齊齊躬身:“殿下。”
劉昭走到沙盤前,目光掃過西南、西北、正西三處標記,沉默良久。
“情報確鑿?”他問。
“臣以天眼為證。”楊戩豎目銀光微亮,“阿修羅五萬精銳皆為百戰之兵,妖族群聚已過三萬,且數目仍在增加。佛門暗樁遍佈三方之間。”
劉昭手指輕叩沙盤邊緣,目光轉向諸葛亮:“孔明以為如何?”
諸葛亮拱手:“敵有三路,我只有一關。若分兵迎擊,必被各個擊破;若固守待援……關內糧草僅夠兩月。”
“所以?”
“所以不能等。”龐統搶道,“但也不能貿然出擊。臣以為,當加固防禦,以八陣圖為基,五行陣為輔,十絕殘意為殺招,將鐵壁關鑄成鐵桶。待敵來攻,依託陣法消耗其兵力,再尋機反撲。”
張飛怒道:“等他們來攻?等他們三家合圍?龐士元你——”
“翼德。”劉昭抬手止住,“孟起,你怎麼看?”
馬超抱拳:“末將以為,守則必死。阿修羅善野戰攻堅,妖族擅山林襲擾,佛門陣法精妙——若待他們合力,八陣圖再強也難擋三面夾擊。不如先破一路。”
“破哪一路?”
“阿修羅。”馬超目光灼灼,“血瘀原距關最近,若集結精銳突襲,未必不能重創其軍。只要阿修羅退卻,佛門與妖族聯盟必生間隙。”
龐統冷笑:“若突襲不成?若佛門趁機叩關?若妖族截斷退路?馬孟起,你這是賭國運!”
“不賭才是等死!”
帳中爭執再起。
劉昭閉目,手指在沙盤上緩緩移動。他觸過西南的血瘀原,觸過西北的小須彌山,觸過正西的萬妖原,最後停在鐵壁關的標記上。
“都靜一靜。”他睜開眼。
帳內瞬間安靜。
劉昭的目光掃過眾人:“翼德要攻,士元要守,孟起要賭。皆有理,也皆有險。”他頓了頓,“所以孤決定——全都要。”
眾人一怔。
“孔明、士元。”劉昭看向兩位謀士,“八陣圖核心防禦,交由你們全權。五行陣、十絕殘意,所有陣法資源傾力供應。孤要鐵壁關固若金湯,哪怕三方齊至,也要撐過三月。”
諸葛亮與龐統齊齊躬身:“臣領命。”
“楊戩、清源、子龍。”劉昭轉向三位,“孤授你們全權,組建機動打擊群。不限於偵查,可對已確認的敵方外圍據點實施清除。要求三條:不準戀戰,不準暴露主力動向,不準折損超過兩成兵力。”
楊戩豎目銀光一閃:“臣明白。”
清源按劍:“必不辱命。”
趙雲抱拳:“末將領旨。”
“翼德、孟起。”劉昭最後看向二將,“虎嘯軍、西涼鐵騎全員備戰。不出擊,但要保持箭在弦上。一旦機動打擊群創造出機會——”他目光如刀,“孤要你們在半個時辰內,撕開任何一方的防線。”
張飛馬超對視,眼中戰火重燃:“末將領命!”
戰略既定,帳中氣氛肅殺。
諸葛亮與龐統立即著手調整陣法佈局,八陣樞機盤全速運轉,五行陣光華沖天而起,十絕殘意在關牆外百里處凝結殺網。
楊戩三人出帳選人。一炷香後,百人名單已定:四十草頭神,六十漢軍精銳,最低修為真仙初期,皆精通刺殺破壞之術。
劉昭立於關樓,望著西南天際漸起的血色,緩緩握緊劍柄。
子時將至。
他走下關樓,親手將三枚令符交予三人:“活著回來。”
三人抱拳,化作流光沒入夜色。
關樓之上,劉昭獨自而立,望著遠方漸沉的黑暗。
遠處,第一縷曙光刺破雲層。
鐵壁關的銅鐘緩緩敲響,聲音傳遍四野。
佈局已畢,殺局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