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峽的血腥氣尚未散盡,漢軍大營中軍帳內已亮起徹夜燈火。
郭嘉指尖那枚暗金色礦石碎片在燭火下流轉著鋒銳光華,先天金氣的波動如漣漪般在帳內盪開。龐統的靈樞羅盤懸浮半空,五色指標自行旋轉,推演著斷龍峽的地脈節點。
“楊戩和清源在北方荒古山脈邊緣佈下了隔絕屏障。”龐統抬眼,眼中血絲未退,卻閃著精芒,“司法天神的威壓故意外放了三成,又刻意沒有深入山脈——這是在給山脈深處的妖王制造錯覺:司法天神的注意力被引開了,暫時不會巡視那片區域。”
郭嘉將礦石碎片輕輕放在沙盤上,嘴角浮起那絲慣有的慵懶譏誚:“所以現在,藏在荒古山脈裡的那位,應該正焦躁不安。司法天神四處清剿,它帶來的嘍囉死傷慘重,若再空手而歸,回北俱蘆洲也無法交代。”
“但它畢竟是太乙境。”趙雲銀甲白袍,立於沙盤前,聲音沉靜如淵,“鯤鵬舊部,遠古血脈,保命神通定然不少。即便陷入重圍,也有遁走的手段。”
“所以需要一擊絕殺。”馬超虎頭湛金槍斜倚肩頭,眼中戰意灼灼,“不給它任何施展神通的機會。”
黃忠撫須,鳳嘴刀橫在膝前,老將目光如鷹:“斷龍峽地形險要,兩側絕壁高三百丈,巖體蘊含天然禁空禁制——這是上古戰場殘留,雖已殘缺,但太乙境若想撕裂虛空遁走,至少需要三息蓄力。三息,足夠我們出手三次。”
郭嘉頷首,手指劃過沙盤上那條蜿蜒穀道。
“龐士元的五行絕陣,啟動瞬間可隔絕內外靈氣一炷香。這一炷香內,那妖王無法從天地間汲取靈力補充,神通威力至少減三成。”他抬眼看向三位將領,“而三位將軍皆是太乙境,且……”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罕見的鄭重:
“子龍槍意已臻圓滿,百鳥朝鳳槍的最後一式‘凰泣血’,我曾見你在演武場試招,槍出之時時空凝滯,專破護體神通;孟起傳承西涼白虎煞氣,虎頭湛金槍飲血越多威力越盛,戰場之上可跨境而戰;漢升老將軍的落日弓,三年前一箭射穿南荒巫王的不死蠱身——那一箭,已觸控到因果之弦的邊緣。”
帳內燭火搖曳。
趙雲、馬超、黃忠三人靜立,周身氣息雖盡數內斂,但此刻被郭嘉點破修為根底,帳內空氣仍隱隱泛起無形漣漪。
太乙境。
凡人國度中,這已是站在頂峰的存在。而漢國這三位名將,更非尋常太乙——皆是千錘百煉、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沙場宿將,一身戰力遠非那些閉門苦修的修士可比。
“所以此戰關鍵,不在於‘能否殺’,而在於‘如何讓它必死無疑’。”郭嘉收回手指,“妖王若察覺必死,可能會自爆妖丹,或者施展某種同歸於盡的血脈禁術。我們要的,是乾淨利落的殲滅——不留任何後患,不讓它傳出半點訊息。”
龐統此時開口,手中羅盤定格,五色指標分別指向沙盤上五個方位:“五行絕陣我已改良。陣成之時,不僅隔絕靈氣,還會在陣內構築‘五行逆亂場’——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逆亂,一切依靠五行根基運轉的神通都會受到影響。那妖王若真是金鱗血脈,主修金行妖法,入陣便先受三成壓制。”
“再加上斷龍峽的天然禁空禁制。”趙雲眼中銀芒一閃,“它逃不掉。”
“那就佈網。”馬超咧嘴一笑,虎牙森白,“我這杆槍,很久沒飲太乙境的血了。”
黃忠撫須的手停下,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線寒光:“老夫的箭,會釘死它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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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時初。
荒古山脈深處,瘴氣翻湧的巖洞內。
金鱗王盤坐在一塊赤色巨石上,暗金色鱗片隨著呼吸微微開合,吞吐著地脈中稀薄的凶煞之氣。豎瞳閉合,但神識早已覆蓋方圓五百里。
三日了。
自從司法天神楊戩現身南瞻東域,它帶來的部眾已折損近半。那些天仙境的頭目死了也就死了,但昨日連它麾下最得力的兩個太乙副手——蝠翼妖和黑鱗蛇——都在一次襲擊運輸隊的行動中失去了聯絡。
留影石最後傳回的畫面,是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神光。
司法天神的天眼。
“楊戩……”金鱗王喉間發出低沉的嘶吼,豎瞳睜開,金光迸射,“不過是個靠著天庭冊封的毛神,若在北俱蘆洲,本王早將你剝皮抽筋!”
話雖如此,但它清楚司法天神的可怕。那柄三尖兩刃刀,那隻能看破一切虛妄的天眼,還有那身承自玉鼎真人的九轉玄功——正面對上,它勝算不足三成。
所以它只能躲,只能等。
等楊戩離開,或者……等一個足夠它冒險一擊的目標。
“王。”巖洞外,一頭渾身傷痕的狼妖踉蹌而入,前爪捧著一枚留影石,眼中滿是貪婪與興奮,“赤髓礦脈……漢國有一批從礦脈最深處開採的原礦,正要運往後方的鍛造工坊!押運隊伍只有三百人,護衛最高不過地仙!”
金鱗王猛然起身,巨爪一攝,留影石落入掌中。
神識湧入,畫面展開:蜿蜒的山道,三十餘輛滿載礦石的鐵輪大車,稀鬆的護衛,還有——那股即便透過留影石也能清晰感知的、鋒銳純粹的先天金氣波動!
豎瞳驟然收縮。
“確認過了?”金鱗王聲音嘶啞。
“確認了三遍!”狼妖激動得渾身顫抖,“我們從三個不同的渠道得到訊息,路線、時間、護衛配置完全吻合!而且……而且據說楊戩昨日已向南邊去了,據說是發現了血海魔物的蹤跡,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金鱗王沉默。
暗金色鱗片下的肌肉緩緩繃緊。理智告訴它,這可能是個陷阱。但那股先天金氣的誘惑實在太大了——若能得之,它的不滅金身便可突破瓶頸,踏入太乙中期,屆時即便正面遭遇楊戩,也有一戰之力!
更何況……漢國那邊,難道真敢用蘊含如此濃郁先天金氣的礦藏做餌?這批礦石的價值,足以鍛造出三件後天靈寶!
貪婪最終壓過了謹慎。
“召集所有還能動的。”金鱗王豎瞳中金光大盛,“本王親自出手。得手之後立刻撤回北俱蘆洲,一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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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斷龍峽。
運輸隊緩緩進入峽谷最窄處。
金鱗王潛伏在巖壁高處一處天然裂縫中,神識如網撒開,反覆掃視著方圓五十里內的每一寸土地。沒有埋伏,沒有異常靈力波動,連地脈流動都平穩如常。
但它心中那絲不安卻越來越濃。
太順利了。順利得詭異。
“王,動手嗎?”身旁,僅存的三個天仙巔峰部眾低聲問道,眼中滿是急切。
金鱗王豎瞳死死盯著下方那輛裝載礦石最多的車輛。先天金氣的波動如磁石般吸引著它的血脈,每一片鱗片都在渴望。
再不動手,車隊就要透過峽谷了。
“再等等。”它咬牙,“等他們走到正中。”
話音未落——
下方車隊中,一名文吏似乎被碎石絆倒,手中一枚儲物戒指脫手飛出,恰好撞在巖壁上。戒指碎裂,十幾塊暗金色礦石滾落出來,剎那間,濃郁到實質化的先天金氣沖天而起,在峽谷中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光柱!
“就是現在!”金鱗王再也按捺不住,暗金色身軀轟然撞破巖壁,化作撕裂長空的金芒撲下!太乙境妖王的威壓如海嘯般席捲峽谷,兩側巖壁寸寸崩裂!
“敵襲——!”護衛統領的嘶吼剛起,便被淹沒在妖魔的咆哮中。
三十餘道妖影緊隨金鱗王撲下,最低也是天仙初期!
金鱗王巨爪已至礦石上方,爪風所過,虛空扭曲,眼看就要將整輛大車收入囊中——
“陣起。”
龐統平靜的聲音,從峽谷入口傳來。
五色小旗脫手飛出,化作撐天光柱!金、青、藍、赤、黃,五行光華交織成網,瞬間封鎖整座峽谷!天地靈氣被徹底隔絕,連光線都在陣法中扭曲變形!
五行絕陣,成!
金鱗王巨爪抓在光網上,竟被反震得鱗片崩裂!它豎瞳驟縮——這陣法威力,遠超預估!
但真正讓它寒毛倒豎的,是三道同時鎖定的殺機。
谷頂,趙雲銀甲白袍的身影緩緩浮現,龍膽亮銀槍斜指下方,槍尖一點銀芒亮如星辰。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但那道目光落下時,金鱗王周身每一片鱗片都傳來刺痛預警——那是被更高明的槍意徹底鎖死的徵兆!
左側巖壁炸開,馬超如白虎出柙,虎頭湛金槍帶起漫天金色煞氣,槍未至,那股沙場喋血的慘烈殺意已如實質般壓來!金鱗王呼吸一滯,竟在這一刻回想起三千年前在北俱蘆洲戰場上面臨白虎妖聖時的恐懼!
右側,黃忠不知何時已立於一塊凸巖之上,鳳嘴刀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通體赤紅的長弓。弓弦空拉,並無箭矢,但金鱗王的豎瞳卻看到——一根無形無質、纏繞著因果絲線的“箭”,已經釘在了它的眉心命魂之上!
三個太乙境。
而且是三個身經百戰、殺伐無算的太乙境!
“中計了!”金鱗王心中警鈴炸響,毫不猶豫地燃燒精血,暗金色鱗片驟然迸發刺目光芒,化作一道金虹就要衝天而起!
它要強行破陣遁走!
但趙雲動了。
龍膽槍輕輕一遞。
沒有風雲變色,沒有雷霆萬鈞。只是簡簡單單的一記直刺,槍尖那點銀芒卻在這一刻無限放大,化作一隻銀凰虛影,展翅長鳴!
銀凰掠過之處,時空凝滯。
金鱗王沖天而起的身形硬生生僵在半空!它駭然發現,自己周圍三尺內的空間被徹底凍結,連燃燒的精血火焰都凝固成了琥珀中的標本!
“時空道則?!”它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漢將竟然觸控到了大羅門檻?!
破空聲至。
馬超的虎頭湛金槍已到!槍身纏繞的白虎煞氣化作一頭仰天咆哮的巨虎虛影,一口咬向金鱗王脖頸!金鱗王瘋狂催動妖元,不滅金身運轉到極致,暗金色鱗片層層疊加,化作一面厚重金盾擋在身前——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金盾應聲而碎!虎頭槍長驅直入,狠狠扎進金鱗王肩胛,狂暴的煞氣如毒龍般鑽入經脈,所過之處妖元潰散!
“吼——!”金鱗王痛吼,豎瞳充血,反手一爪拍向馬超頭顱!這一爪含怒而發,爪風撕裂虛空,便是同境太乙硬接也要重傷!
但馬超根本不躲。
因為黃忠的箭,已經到了。
沒有箭矢破空的尖嘯。
只有眉心命魂處傳來的一聲清脆碎裂聲——那根無形無質的因果之箭,在這一刻轟然炸開!金鱗王拍出的巨爪猛然一僵,腦海中無數記憶碎片瘋狂翻湧:幼時被族群排擠、第一次殺人、投靠鯤鵬、潛入南瞻……因果之箭引爆了它命魂中最脆弱的節點,神魂劇震!
這一僵,便是生死。
趙雲的銀凰槍意終於完全爆發。
銀凰長鳴,槍尖刺入金鱗王胸口。沒有鮮血迸濺,因為槍意所過之處,血肉、經脈、妖元、乃至魂魄,都在瞬間被凍結、然後無聲無息地湮滅。
金鱗王低頭,看著胸口那個碗口大的空洞。空洞邊緣光滑如鏡,暗金色鱗片、虯結肌肉、森白骨骼,全部消失,彷彿那裡從來不曾存在過任何東西。
“這……是甚麼槍法……”它嘶啞地問。
“凰泣血。”趙雲收槍,銀甲纖塵不染,“專斬不朽。”
金鱗王想笑,卻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血液在半空中便消散無形。
它最後的視線掃過峽谷:麾下妖眾已在漢軍圍剿下死傷殆盡,蝠翼妖被五行神雷劈成焦炭,黑鱗蛇被破罡箭釘死在巖壁上。那三十輛大車中裝載的“礦石”,此刻正化作漫天符籙,將殘存的幾個妖將炸得粉身碎骨。
原來真是陷阱。
原來漢國……真的捨得用先天金氣做餌。
原來這三個太乙境名將聯手,殺同境妖王……只需要三招。
意識徹底黑暗之前,它聽到峽谷入口處傳來那個文士平靜的聲音:
“清場。把妖王頭顱掛在斷龍峽入口。訊息放出去——就說北俱蘆洲金鱗王率眾劫掠漢國礦隊,被我軍全殲。”
“讓那些還在觀望的,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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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未至,戰事已畢。
斷龍峽內,漢軍士卒正在清理戰場。妖王屍身被特殊法器封存,妖眾屍體堆疊焚燒,沖天黑煙在峽谷上空形成一道醒目的狼煙。
趙雲、馬超、黃忠三人立於谷頂,俯瞰下方。
“比預想的輕鬆。”馬超甩了甩虎頭槍上並不存在的血跡,咧嘴笑道,“那妖王的金身確實硬,但被陣法壓制三成,又被漢升老將軍的因果箭亂了神魂,殺它如屠狗。”
黃忠收起赤紅長弓,撫須搖頭:“因果之箭反噬不小,三個月內不能再用了。不過值——太乙境妖王的命魂弱點,果然都在早年心魔處。”
趙雲沉默看著手中龍膽槍,槍尖那點銀芒緩緩斂去。
剛才那一槍“凰泣血”,他其實只出了七分力。若全力施展,金鱗王連屍體都不會留下,會直接湮滅成虛無。但郭嘉要的是“震懾”,需要一顆完整的妖王頭顱掛在峽口,所以他才留了手。
“三位將軍。”龐統從谷口走來,手中羅盤光華流轉,正在回收陣法殘存的五行之力,“陣法持續了半炷香,比預期短,但足夠了。妖王隕落時的氣息波動已被我刻意放大,此刻方圓千里內的妖魔邪祟,應該都感應到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楊戩那邊也傳了訊息——司法天神‘恰好’在北方荒古山脈邊緣現身,斬了三頭想要接應金鱗王的大妖。現在整個南瞻東域都知道,漢國不僅有能力全殲太乙妖王,還能與司法天神配合默契。”
趙雲抬眼,望向北方天際。
那裡,隱約有一縷金色神光一閃而逝。
“楊戩是在幫我們立威。”他緩緩道。
“也是在做給靈山看。”馬超冷笑,“天庭司法府,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黃忠看向峽谷入口處,那顆被高高掛起的暗金色妖王頭顱,豎瞳怒睜,死不瞑目。
“這顆頭掛上三天。”老將聲音低沉,“應該夠讓那些牛鬼蛇神消停一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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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下午。
斷龍峽全殲北俱蘆洲太乙妖王的訊息,如野火般傳遍南瞻東域。
黑市裡,原本蠢蠢欲動的各方勢力突然沉寂。幾個蠻族部落連夜撤走了邊境的哨探,南荒毒蜥族群悄然退回沼澤深處,連那些被佛門暗中驅使的西邊巫祝,都開始悄悄抹去與靈山聯絡的痕跡。
一顆太乙妖王的頭顱,比千言萬語的警告更有分量。
而九天之上,昭罰殿內。
混沌雷光中,那雙蘊含萬界生滅的眼眸緩緩睜開,投向下方南瞻部洲。
殿中雷紋流轉,映照出斷龍峽那一戰的模糊光影——銀凰槍意凍結時空,白虎煞氣撕裂金身,因果之箭釘死命魂。最後畫面定格在峽谷入口高懸的妖王頭顱上。
雷光中傳出一聲幾不可察的輕嘆。
“漢國……”
聲音淡漠高遠,卻隱有一絲複雜的意味。
階下,聞仲垂手恭立,感應到天尊心緒,低聲開口:“此三國雖為人間王朝,但文武兼備,謀略深遠,更有氣運加身。那趙雲、馬超、黃忠三人,皆已觸控到大羅門檻,假以時日……”
“本座知道。”雷光中的聲音打斷他,“正因如此,靈山才會如此忌憚,不惜引外魔入劫,也要擾亂其發展。”
聞仲沉默片刻:“那楊戩與清源下界之事……”
“照常。”聲音毫無波瀾,“司法天神巡邊,維穩三界秩序,此乃天職。漢國借勢立威,是他們的本事。至於靈山……”
雷光微微翻湧。
“因果已種,業力自償。昭罰府只需確保——這場亂局,不要波及無辜生靈,不要擾亂三界平衡。”
聞仲躬身:“謹遵法旨。”
雷光斂去,昭罰殿重歸寂靜。只有億萬道律令神鏈懸浮流轉,映照著下界那場剛剛落幕的伏殺,與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暴。
斷龍峽的狼煙還未散盡。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