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光華,自靈樞羅盤深處次第亮起。
龐統盤膝坐在觀星臺下一間特意闢出的靜室裡,面前鋪開一張幾乎佔據半個房間的漢國疆域詳圖。圖上,星羅棋佈地標註著各處新發現的礦脈、重點開墾的靈田藥圃、新建的工坊倉庫,以及連線各州郡、尤其是通往鐵壁關前線的水陸要道。這些節點上,此刻大多被點上了一小撮不同顏色的細沙——硃砂紅、白金粉、青木屑、黑水銀、黃土精,對應著火、金、木、水、土五行。
他手中那面裂紋未愈的靈樞羅盤,懸浮在圖紙上方尺許,緩緩旋轉。羅盤中央的五行指標不再亂晃,而是隨著他心念牽引,分別指向圖上不同方位,每一定格,便有一點相應的五行靈光自指標末端落下,融入圖中對應的色沙標記,使其微微發光,彷彿活了過來。
室門輕響,數道身影魚貫而入,皆著制式簡潔的淡青道袍,胸口繡著小小的五行輪轉圖案,氣息精純凝練,步伐沉靜。正是劉昭早年秘密培養、如今交由龐統直接調遣的五行宗精銳弟子。為首三人,一名女子眉目清冷,周身隱約有銳金之氣;一名男子敦厚沉穩,土行靈光內蘊;還有一人氣息最為靈動,似與周遭木氣水汽渾然一體。
“龐師。”眾人齊齊行禮。
龐統眼皮未抬,目光依舊鎖在圖紙上,尤其是幾處剛剛被郭嘉網路標記為“異常靈力波動頻發”、“疑似小股敵對滲透”的區域。“情況都知曉了?”
“是。”清冷女子率先開口,聲音如金玉交擊,“奉郭先生令,三日內,邊境及境內七處礦場、十二處轉運糧站、五處新闢靈田遭不明身份者襲擾,手法隱蔽,多選子夜或黎明,一擊即走。傷亡不重,但損毀器械,焚燒庫房,驚擾民夫工匠,影響不小。現場殘留氣息駁雜,妖氣、鬼氣、陰煞之氣皆有,難以追蹤溯源。”
敦厚男子補充道:“工部與戶部的大人們已頗為焦躁,連番催促加強防護。然我國兵力主要集中於前線及邊境關隘,境內駐軍分散,實難面面俱到。且敵蹤飄忽,防不勝防。”
龐統終於抬起頭,瘦削的臉上,那雙精光內蘊的眼睛掃過面前眾人。“疲敵擾民,壞我根基,此乃靈山陰策。彼輩驅使些魑魅魍魎、左道亡命,便想亂我後方?做夢。”
他並指一點空中羅盤,羅盤五行指標驟然加速旋轉,投射下更加明亮的光束,交織在圖紙之上。“彼以鬼蜮伎倆,我便以堂堂之陣應之。從今日起,爾等率宗門弟子,依我排程,於圖上所標各處要害——礦脈入口、轉運樞紐、靈田核心、工坊重地、交通隘口,佈設‘五方五行預警誅魔陣’。”
“五方五行預警誅魔陣?”氣息靈動的弟子眼中露出好奇與興奮。
“不錯。”龐統指尖劃過圖紙,那些五行色沙標記隨之微微震顫,彼此間隱隱有光絲連線,“此陣脫胎於上古五行禁制,經我改良,化入靈樞變化之理。佈設需因地制宜,以五行靈材為基,暗合地脈,勾連天時。陣成之後,平日完全隱沒,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不洩絲毫靈力波動,縱然太乙金仙尋常探查,也難察覺。”
他頓了頓,繼續道:“然則,一旦有身具邪魔氣息、陰煞之力,或未經許可的大規模非法術波動侵入陣區,陣法立時自發感應觸發。初時,只是向預設的‘中樞羅盤’及鎮守者發出預警。若入侵者不知收斂,繼續深入或試圖破壞,陣法便自動轉為誅魔模式。”
龐統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屆時,陣法依五行生剋輪轉發動。若來敵屬金氣凶煞,則南離火位爆發焚魔烈焰;若來敵為木屬妖靈,則西兌金位凝鍊破邪劍罡;若遇水行鬼魅,中央戍土之位可化山嶽虛影鎮壓;火屬魔頭,自有北坎玄水滔滔撲滅;土行屍怪,則東震巨木之氣絞殺生機。五行輪轉,生生不息,尋常妖魔左道,入陣便是自尋死路。便是有些道行的,陷入此陣,五感被迷,靈力受制,也要脫層皮!”
眾弟子聽得心神激盪,既能預警,又能自動誅敵,還能因地制宜變化剋制,此陣可謂精妙。那清冷女子思索道:“龐師,此陣威能固然強大,然佈設所需五行靈材,尤其是一些契合地脈、品質上乘的基材,恐怕需求甚巨,一時間……”
“材料之事,自有工部協調,陛下內庫也會撥付。”龐統打斷她,“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靈山欲耗我,我便以陣代兵,以靜制動。爾等任務,便是以最快速度,優先在已遭襲擾及最易受襲的要害處,佈下此陣。佈陣要訣、靈材配比、地脈勾連之法,我會即刻傳予爾等。”
他揮袖,數枚早就準備好的玉簡飛向為首幾名弟子。“內附七十二處首批佈陣點的詳細輿圖與佈設方案。記住,陣法貴在隱蔽與聯動。各陣之間,需留有餘地,以特定頻率的靈力波紋遙相呼應,形成網路。一處觸發,鄰近陣法亦能有所感應,增強預警範圍。”
眾弟子接過玉簡,神識稍探,便被其中繁複精妙的陣圖與計算所震撼,更感責任重大,齊聲應道:“弟子領命!必不負所托!”
“還有,”龐統叫住正要離去的眾人,目光落在那敦厚男子身上,“土行厚重,最擅防禦隱匿。在所有陣法外圍,尤其是一些明面上的倉庫、工坊,不妨多佈設一些簡易的‘厚土迷蹤禁制’,不求殺敵,但求迷惑、遲滯,拖延時間即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那些魑魅魍魎,更摸不著頭腦。”
“是!”
五行宗弟子們匆匆離去,靜室內只餘龐統一人。他再次看向圖紙,目光幽深。預警誅魔陣雖妙,終究是被動防禦,且陣法覆蓋總有盲區,啟動亦需時間。若有精銳敵人,不惜代價強攻一點,或是有內鬼洩露陣法佈置……仍需一支足夠鋒利、足夠迅捷的“錘頭”,在預警發出後,能第一時間砸碎來犯之敵。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特製的傳訊符,以指為筆,凌空勾勒數行符文,符文化作流光沒入符中。
“請張任將軍,速來見我。”
不過半柱香時間,靜室外便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門開,一身玄甲未卸、風塵僕僕的張任大步走入。他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周身並無五行宗弟子那種明顯的靈力屬性外顯,卻自有一股中正平和、卻又隱含祥瑞威嚴的氣息流轉,正是修習《麒麟訣》有成的徵兆。
“末將張任,見過龐先生。”張任抱拳,聲音鏗鏘。他剛從一處邊境巡防歸來,接到傳訊便即刻趕來。
“張將軍不必多禮。”龐統示意他近前,指向圖紙上幾處被重點標記、且遠離主要駐軍的地點,“近來後方襲擾頻發,將軍可知?”
“已有耳聞,甚為憤慨!”張任劍眉微揚,“彼輩不敢正面交鋒,只行此鼠竊狗偷之舉,壞我生產,擾我民心,實屬可恨!”
“光恨無用,需有對策。”龐統直言,“我已在各處要害佈設預警誅魔陣法,可御尋常之敵。然陣法需反應之機,亦懼高手強破。故需一支精銳,專司馳援,剿滅漏網之魚,應對突發強襲。”
張任立刻明瞭:“先生欲讓末將組建快速反應之師?”
“正是。”龐統點頭,“此隊不需人多,貴在精悍,貴在神速。人選由你自定,可從各軍斥候、遊弩手中遴選機警果敢、修為紮實、尤擅長途奔襲與小股接戰者。裝備方面,工部會優先配給最新式的單人飛行符器‘神行翼’、強效通訊符、破邪弩箭、護身玉佩等。”
他頓了頓,看著張任:“然此隊之關鍵,首在‘快速’與‘精準’。襲擾之敵往往來去如風,若不能及時捕捉其蹤跡,快速抵達,一切皆是空談。將軍所修《麒麟訣》,乃陛下親傳,有感應祥瑞、明辨吉凶、甚至在一定範圍內窺破虛妄、鎖定邪祟之能。我欲借重將軍此項天賦。”
張任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龐統的用意:“先生之意,是讓我以此隊為核心,不僅憑傳訊預警行動,更要主動以《麒麟訣》感應境內異常凶煞、邪祟之氣匯聚之處,提前預判,或於事發第一時間鎖定敵蹤,率隊直撲?”
“不錯!”龐統撫掌,“預警陣法是‘網’,是‘眼’。你這支快速反應隊,便是循著網眼震動、順著視線所及,直撲過去的‘矛’!陣法預警,提供大致方位;你的《麒麟訣》感應,則進一步精確位置,甚至能窺破一些簡單的隱匿偽裝。雙管齊下,務必做到敵蹤初現,雷霆已至!”
張任眼中燃起戰意,沉聲道:“末將明白了!必在最短時間內,練出一支能隨時出動、指哪打哪的尖刀!”
“駐地就設在長安西郊大營,與五行宗中樞羅盤所在相距不遠,便於接收預警,亦方便補給。”龐統最後交代,“日常訓練,需著重與五行宗弟子協同,熟悉各處陣法節點與特性,演練在陣區邊緣或內部接敵的戰法。具體細則,你可與方才離去的幾位五行宗執事商議。”
“遵命!”張任抱拳領命,轉身欲行,又停住,“先生,若遇強敵,或事態緊急,可否請動城中其他將軍,或……”他目光微微向上,意指觀星臺方向。
龐統搖頭:“除非敵軍勢大,公然攻城,或出現難以抵禦的高手,否則皆由你部與五行宗處置。諸葛丞相統籌全域性,八陣護國乃頭等大事,無暇分心此類瑣碎襲擾。關、張、趙、馬、黃諸位將軍鎮守前線要衝,亦不可輕動。後方安寧,便繫於你等之手。莫要辜負這份信任。”
張任身軀一震,肅然道:“末將必竭盡全力,護後方無虞!”
望著張任離去的挺拔背影,龐統重新將目光投向鋪滿圖紙的地面。他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按在靈樞羅盤兩側,體內法力緩緩注入。
羅盤光華大盛,五色指標光芒延伸而出,如同無形的觸手,與圖紙上那些五行色沙標記,與剛剛離去的五行宗弟子手中的佈陣玉簡,甚至與遠在西郊開始挑選兵卒的張任,建立起微妙的、跨越空間的聯絡。
一張以預警誅魔陣為節點、以快速反應隊為利刃、覆蓋漢國後方要害的防禦大網,開始悄然編織。
夜色漸深,靜室內唯有羅盤光華流轉,映照著龐統專注而略顯疲憊,卻異常明亮堅定的眼眸。
靈山欲以魑魅魍魎亂我後方?
且看我這五行誅魔之陣,利刃迅捷之師,能否讓你有來無回,碰個頭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