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雲山的雲霧還未散盡,茅山別院新納弟子“守拙”道人的晨課誦經聲尚在山谷間隱隱迴響。
長安城內外,一種不同於王朝初立時萬民歡慶、百業待興的另一種躁動,已在暗流中悄然滋生。
新漢立國,改元延熙。
政令通達,永珍更新。
武堂、勸農司、格物院在新朝資源傾注下迅猛擴張,原車遲國疆土被快速消化整合,國力蒸蒸日上。
百姓安居,市井繁榮,似乎一切都在朝著劉備登基時宣告的“盛世永昌”穩步邁進。
然而,西牛賀洲這片土地,從來不是清淨道場。
佛國林立,妖族盤踞,更有無數潛藏的勢力耳目。
車遲國一夜變天,紫氣東來,季漢驟立,這等劇變,不可能不引起四方矚目。
最初的震撼與觀望期過後,試探,便如同夜色中的毒蛇,悄然吐信。
短短旬月間,長安城內,已陸續“意外”折損了七名來自不同勢力的探子。
有試圖潛入皇宮窺探龍氣的,有在格物院外鬼祟記錄圖紙的,更有在武堂窺視少年演練、試圖偷錄《周天築基訣》口訣的。
這些探子修為不高,卻各懷秘術,行蹤詭秘,皆在即將得手或傳遞訊息的關鍵時刻。
被莫名出現、身著玄色勁裝、氣息森冷的“暗衛”擒拿或當場格殺,未曾掀起半分波瀾。
但壓力,卻在無形中累積。
邊關傳來的軍情中,開始夾雜著更多關於鄰近佛國頻繁調動僧兵、邊境摩擦加劇的奏報。
朝堂之上,亦有新近歸附、對西牛賀洲局勢更為了解的原車遲老臣,隱晦提及某些傳承久遠的佛門大宗。
似乎對“漢”這個國號以及那日沖天而起的紫氣、洞開的天門,表現出異乎尋常的關注。
這一日,朝會散去。
未央宮偏殿,劉備坐於案後,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玉佩,目光沉靜。
諸葛亮羽扇輕搖,立於一側,龐統則低著頭,似乎在研究地磚的紋路。
關羽、張飛、趙雲、馬超、黃忠五將,皆著常服,分坐兩旁,雖未披甲,殿內卻自有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凝而不散。
“暗衛又清理了三隻‘老鼠’。”劉備放下玉佩,聲音平穩,“來自三個方向,烏斯藏,寶象,還有……西邊更遠處。手段比前幾次高明些,可惜。”
“意料之中。”諸葛亮介面,目光清亮,“我季漢驟立,根基未穩,卻又氣象迥異,龍氣蒸騰,惹人探究再正常不過。
暗衛處置得乾淨利落,可阻一時窺伺,卻難絕八方貪念。
尤其是我朝推行的武道築基、農工革新,皆是動搖此洲舊有格局之物,覬覦者絕不會少。”
張飛環眼一瞪,聲如悶雷:“怕他個鳥!來一個俺捏死一個,來一對俺踩死一雙!
大哥,給俺老張一支令,俺帶兵去把那些禿驢的廟門都踹了!看誰還敢伸爪子!”
關羽丹鳳眼微眯,手撫長髯,沉聲道:“三弟稍安。打,自然要打。然師出需有名,亦需時機。
如今我朝初立,百廢待興,民心雖附,卻需時間穩固。貿然大動干戈,非上策。”
馬超抬眼,眸中戰意如電:“關將軍所言極是。然,一味隱忍,恐被視作軟弱。
需得亮出獠牙,讓那些暗處的眼睛知道,長安城,不是他們可以隨意窺視之地。”
趙雲微微頷首:“展示實力,以懾宵小,確有必要。既要震懾,便須雷霆之勢,不留餘地。”
黃忠撫著花白鬍須,呵呵一笑:“老夫這把老骨頭,也好久沒活動了。
陛下,諸位,不若找個寬敞地方,讓咱們幾個老傢伙,練練手?
也讓這長安城的百姓,看看我季漢的擎天玉柱,究竟是何等模樣。”
劉備看向諸葛亮。
諸葛亮羽扇輕點,微笑:“黃老將軍此言甚妙。
長安西郊,有片皇家圍場,地勢開闊,人煙稀少,正合用。且……”
他目光掃過五將,“諸位將軍所修《周天武道訣》各有側重,自成一體,久未合力演練。
藉此機會,也可讓陛下與朝中重臣一觀,我季漢鎮國之軍的……鋒芒。”
劉備眼中精光一閃,拍案道:“好!便依孔明所言!三日後,西郊圍場,朕要親閱五虎上將,演練神功!”
訊息並未刻意封鎖,反而透過特定渠道,隱約流傳出去。
新漢立國,五虎上將將公開演武!
這訊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長安城內外、乃至更遠的勢力耳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三日後,清晨。
長安西郊,皇家圍場。
此地原本是車遲國王室狩獵之所,地域廣袤,丘陵起伏,間有平野湖泊。
如今被簡單清理,於中央最大的一片平野上,臨時搭建起數丈高的觀武臺。
臺上有明黃華蓋,劉備端坐其中,冕旒未戴,只著常服,卻自有無上威嚴。
諸葛亮、龐統、法正等文臣,虎力、鹿力、羊力三位國師,以及部分新朝重臣分列兩側。
更遠處,被允許觀禮的,有部分長安城宿老、有功將士代表,以及一些“恰好”在附近、身份清白的行商、遊俠兒——其中有多少雙別有心思的眼睛,便不得而知了。
平野之上,五道身影,相隔百丈,肅然而立。
關羽居東,一襲綠袍,按劍而立,目視前方,周身氣息沉凝如古嶽,隱隱有風雷之聲在體內孕育。
張飛居西,黑袍獵獵,環抱雙臂,虯髯戟張,一股暴烈兇悍的氣勢不加掩飾地散發開來,腳下地面細沙無風自動。
趙雲居南,白袍銀甲,槍立身側,身姿挺拔如松,氣息卻最為平和,只是那平和之下,似有熔岩奔流,熾熱內蘊。
馬超居北,錦袍銀槍,眼神銳利如鷹隼,望向虛空某處,彷彿那裡有千軍萬馬,周身瀰漫著一往無前、刺破一切的銳利槍意。
黃忠居中靠後,未著甲,只一身褐色勁裝,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拄著那柄標誌性的鳳嘴刀,閉目養神,氣息如山如嶽,厚重無比,彷彿與腳下大地連為一體。
觀武臺上,眾人屏息。
即便是虎力三妖,此刻也收斂了所有隨意,神色凝重地感受著平野上那五股雖未徹底爆發、卻已攪動風雲的恐怖氣機。
他們能清晰感知到,這五人任何一位,修為境界都已遠超他們,達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層次(太乙境),而且根基之紮實,氣血之旺盛,戰意之純粹,簡直駭人聽聞!
“開始。”劉備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
話音落下的瞬間——
“吟——!”
東方,關羽驟然睜眼,丹鳳眼中似有青龍騰躍!他並未拔劍,只是右手並指如劍,向前緩緩一劃!
虛空生雷!一道蒼青色的龍形氣勁自其指尖迸發,迎風便長,剎那間化作一條長達百丈、鱗甲分明、須爪飛揚的青龍法相!
青龍仰首長吟,聲震四野,周身纏繞著細密的青色電芒,龍威浩瀚,尊貴威嚴,帶著一股裁斷善惡、肅清寰宇的凜然正氣!
龍軀盤旋,遮天蔽日,將東邊天空映照成一片青蒼之色!
“周天青龍訣!”觀武臺上,有人失聲驚呼。
幾乎同時!
“吼——!”
西方,張飛暴喝一聲,聲浪如實質般炸開!
他雙拳猛地對撞,一股慘烈凶煞、帶著遠古蠻荒氣息的白金光芒沖天而起,於其頭頂凝聚成一頭仰天咆哮、肋生雙翼的插翅白虎法相!
白虎通體如白金鑄就,眼如血月,獠牙森寒,煞氣凝若實質,化作道道鋒銳無匹的罡風四下切割,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嗤嗤聲響!
虎嘯聲中,蘊含著一股破滅萬法、屠神戮佛的決絕殺意!
“周天白虎訣!”
南方,趙雲靜立不動,手中銀槍卻自行嗡鳴震顫。
一點赤紅如血的火焰自槍尖燃起,瞬息燎原!
純淨熾熱、帶著神聖淨化氣息的南明離火轟然爆發,化作一頭展翅欲飛、尾羽華麗的朱雀神鳥法相!
朱雀清啼,火焰翎羽灑落,將南方天空燒得一片通紅,恐怖的高溫讓遠處觀禮眾人汗如雨下,彷彿置身熔爐邊緣!
火焰不僅熾熱,更帶著一股焚盡邪祟、守護生機的浩然之氣!
“周天朱雀訣!”
北方,馬超動了。
他一步踏出,手中銀槍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閃電,筆直刺向蒼穹!
沒有花哨的法相,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凝練到極點的銀色槍芒,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刺破虛空,留下久久不散的黑色裂痕!
槍意之盛,之銳,之霸烈,彷彿要將這天、這地、這世間一切阻礙都捅個窟窿!那是純粹武道意志的顯化,是千軍辟易、有我無敵的信念凝結!
“周天武道訣!”(馬超專精攻伐,以此為正)
中央,黃忠緩緩睜眼,眸光溫潤,卻深邃如海。他輕輕一頓手中鳳嘴刀,刀柄觸地。
“咚!”
一聲沉悶如大地心跳的巨響傳開!以黃忠為中心,土黃色的厚重光芒如水銀瀉地般蔓延,眨眼覆蓋方圓數百丈!
光芒之中,龜蛇盤繞的玄武虛影浮現,龜甲厚重如山嶽,蛇首昂然警惕,散發出無可撼動、穩鎮八方的磅礴意韻!
這片被黃光籠罩的區域,空間彷彿都凝固了,一切外力難侵,如同獨立於世外的絕對堡壘!
“周天玄武訣!”
青龍盤踞東方,威壓肅穆;白虎傲嘯西方,煞氣沖霄;朱雀焚天南方,熾烈神聖;槍芒裂空北方,銳不可當;玄武鎮守中央,厚重如山!
五道截然不同、卻同樣強橫到令天地色變的恐怖氣息,在平野上空交織、碰撞、共鳴!
並非混亂,而是在某種玄奧的牽引下,隱隱構成一個宏大、平衡、生生不息的陣勢雛形!
東方乙木青龍生髮,南方丙火朱雀昇華,西方庚金白虎肅殺,北方壬水(馬超槍意如寒水破冰)潛藏,中央戊土玄武承載!
五行輪轉,周天迴圈!
雖然只是雛形,並未真正全力催動大陣,但那散發出的、遠超五位太乙境強者簡單疊加的浩瀚威壓,已讓觀武臺上所有人如負山嶽,呼吸艱難,修為稍低者更是臉色慘白,神魂戰慄!
虎力三妖相顧駭然,他們能感覺到,若這陣勢完全展開,恐怕頃刻間便能將他們這等化神巔峰的存在碾為齏粉!
圍場邊緣,一片稀疏的灌木陰影中,一點極其黯淡、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金光,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那是一名潛伏於此、身懷佛門秘寶“匿影琉璃盞”的珈藍護法。
他奉西方某位尊者之命,前來探查這“季漢”虛實,尤其是那日引發紫氣的根源以及新朝頂尖戰力。
匿影琉璃盞乃是靈山秘寶,能完美隱匿身形氣息,便是太乙金仙,若非刻意以神識寸寸掃描,也難以察覺。
他本自信滿滿,打算近距離觀察這所謂的“五虎上將”演武,將情報帶回。
然而,當那五道法相氣息沖天而起,尤其是那五行輪轉的陣勢雛形隱約構成的剎那——
“噗!”
珈藍護法如遭重錘猛擊心口,匿影琉璃盞的隱匿光華劇烈閃爍,差點當場破碎!
一股混合著無上皇道威嚴、五行生剋偉力、以及純粹殺伐戰意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巨浪,穿透了法寶的遮蔽,狠狠撞在他的神魂之上!
不是簡單的力量壓迫,而是位格與法則層面的碾壓!
青龍的肅穆正氣灼燒著他的佛心,白虎的凶煞殺意衝擊著他的禪定,朱雀的淨化火焰讓他體內佛光紊亂,
裂空槍芒彷彿要刺穿他的一切防禦,而那厚重如山的玄武意志,則讓他連逃跑的念頭都幾乎凝滯!
“這……這是甚麼陣法?!這五人……分明皆是人族武將,怎會……怎會有如此純正浩大的先天五行聖獸法相真意?!
還有那陣勢……竟隱隱有太古天庭周天星斗大陣的一絲影子?!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珈藍護法心中狂吼,七竅已然滲出淡金色的血液,神魂如同風中之燭,搖曳欲滅。
他引以為傲的佛門金身,在這股混合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匿影琉璃盞發出細微的咔嚓聲,表面出現裂紋。
他再也顧不得隱匿,也顧不得任務,心中只剩下無邊恐懼!逃!必須立刻逃離!
否則下一秒,他就會被那無形中彌散開的陣勢餘波徹底碾碎神魂!
強行催動幾乎潰散的法力,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本命佛光的精血在匿影琉璃盞上。
琉璃盞光華一盛,裹住他殘破的身軀,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黯淡金線,倉皇無比地向著西方天際激射而去,速度之快,堪稱逃命極限。
甚至連方向都略有偏差,一頭撞入了圍場邊緣的山壁,又狼狽彈起,留下一個人形凹坑和點點金血,才歪歪斜斜地消失在雲層後。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平野上,五虎上將似乎並未察覺邊緣那微不足道的“小蟲子”,依舊在全神貫注地維持、體悟著那五行周天陣勢的共鳴。
觀武臺上,絕大部分人更是被眼前神威浩蕩的景象徹底吸引,心神震撼,無人注意到西方天際那一閃而逝、狼狽不堪的黯淡金光。
只有觀武臺頂端,劉備身側的諸葛亮,羽扇微微一頓,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瞭然笑意,隨即恢復如常。
劉昭並未在觀武臺上,他獨立於遠處一座丘陵之巔,青袍隨風而動,靜靜看著平野上那五行輪轉、撼天動地的景象,也“看”到了那道倉皇西竄、神魂瀕臨崩潰的佛門珈藍留下的痕跡。
他嘴角微揚。
亮劍,需見血方知鋒銳。
這第一道“目光”,算是徹底嚇破膽了。
經此一役,“季漢五虎上將,周天五行鎮國”的威名,必將隨著今日在場眾多目擊者無論有心無心的傳播,如同颶風般席捲西牛賀洲。
那些潛藏在暗處的覬覦與試探,想必能消停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