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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第756章 兵臨函谷,古關滄桑

2026-01-24 作者:土豆就是我的命

陝縣的硝煙散盡第七日,漢軍大營便再次拔寨東移。

秋意漸深,黃土高原上的風開始帶上刺骨的寒意。

浩蕩軍伍沿著官道向東推進,赤色旗幟在蒼黃天地間連綿如血。

沿途所見,弘農郡東部諸縣早已望風歸附,官吏捧印跪迎於道旁,百姓簞食壺漿者雖不多,但眼中那份長久壓抑後的希冀與忐忑,卻是真切。

潼關、陝縣兩戰,尤其是陝縣夏侯廉的暴行與覆滅,訊息早已如野火燎原。

人心向背,在刀劍與鮮血的映照下,變得清晰而殘酷。

中軍,劉昭勒馬,望向東方天際線上隱約起伏的群山輪廓。

“前面便是函谷關。”諸葛亮策馬上前,羽扇輕指,“秦時舊關,東漢初年廢置。

曹操迎天子都許後,為固守洛陽西陲,於建安初年遣人修繕,雖不及潼關險絕,卻也是控扼崤函古道咽喉之地。”

龐統在側,介面道:“據報,曹操已遣徐晃徐公明,率精兵兩萬,進駐函谷,深溝高壘,嚴陣以待。

徐晃此人,治軍之嚴謹,用兵之沉穩,在曹營諸將中可入前列,非夏侯廉輩可比。”

“徐公明……”劉昭低聲重複這個名字。

腦海中浮現的是另一段時空記憶裡,那位長坂坡持斧欲戰趙雲,樊城外水淹七軍時固守營壘的沉穩身影。

的確是個難纏的對手。

馬超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銳利弧度:“徐晃?來得正好!潼關殺得不夠痛快,陝縣那廝更是個沒膽的鼠輩!

某倒要看看,這曹營名將,能擋我西涼鐵騎幾合!”

趙雲神色平靜,眼中卻有精光流轉:“徐晃善守,必有所恃。

函谷關地形雖稍闊於潼關,卻依然夾在崤山與黃河之間,我軍難以展開全部兵力。強攻硬撼,恐非上策。”

劉昭不語,只輕輕一夾馬腹。

胯下戰馬嘶鳴一聲,加速向前。

身後大軍如赤色洪流,滾滾東去。

兩日後,午時。

漢軍前鋒抵達函谷關西二十里外一處高塬。劉昭率眾將登塬瞭望。

眼前景象,與潼關截然不同。

潼關是卡死在最狹窄處的咽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而函谷關,則更像一道橫亙在崤山餘脈與黃河岸之間的厚重城牆。

關城本身建在較為開闊的塬地上,兩側山勢雖仍陡峭,但並非不可攀援的絕壁。

關前,是大片相對平緩的坡地,一直延伸到漢軍立足的塬下。

然而,此刻這片本可用來集結兵馬、發起衝鋒的坡地,已徹底變了模樣。

一道、兩道、三道……目力所及,至少五道又寬又深的壕溝,如同大地上猙獰的傷疤,橫亙在關城之前。

壕溝邊緣新翻的泥土還是深褐色,溝底隱約可見削尖的木樁。

壕溝與壕溝之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鹿角、拒馬,雜亂的枝杈和削尖的木樁交織成一片死亡森林,將通往關牆的道路切割得支離破碎。

更令人心悸的是關牆本身。

原本殘破的秦漢舊關牆已被徹底加固、加高,牆體以青磚包砌,在秋陽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牆頭旌旗林立,哨樓密佈,垛口後無數人影綽綽,兵甲的反光星星點點。

關前百步之內,地面明顯被平整過,毫無遮蔽,任何企圖靠近的部隊都將暴露在守軍弓弩的絕對覆蓋之下。

一股森嚴、厚重、幾乎令人窒息的防禦氣勢,撲面而來。

“好傢伙……”張嶷倒吸一口涼氣,“這徐晃,是把函谷關當成鐵桶來箍了!”

管亥瞪大眼睛,看著那些縱橫交錯的壕溝拒馬,悶聲道:“這他孃的,騎兵根本衝不起來!雲梯、衝車也難推進!”

馬超臉色也凝重起來,他是騎兵統帥,一眼就看出這片戰場對騎兵的極端不友好。

那些壕溝的寬度和深度,絕非戰馬可以輕易跨越。

即便填平幾處,緩慢透過時,也將成為城頭弩機的活靶子。

諸葛亮羽扇輕搖,緩緩道:“深溝高壘,以逸待勞。

徐晃這是打定主意,要在此處耗盡我軍銳氣,拖延時日。

看關牆規制與壕溝土色,修繕佈防絕非旬日之功。曹操恐在潼關失守後,便已急令徐晃來此經營。”

龐統冷笑:“穩守之策,倒也符合徐公明性情。

只是他將關前弄得如此面目全非,是打定主意不讓我軍輕易靠近關牆半步。

那些壕溝,不僅阻步騎,更可防備我軍挖掘地道。”

劉昭目光銳利,緩緩掃過關城每一處細節。

他的視線在關牆兩側的山嶺上停留片刻,又落回那令人頭疼的防禦工事上。

“徐晃確是知兵之人。”劉昭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他將地利利用到了極致,更用人力補足了地勢相對開闊的缺陷。強攻,正中其下懷。”

“都督,是否分兵繞擊側後?或從黃河水路……”趙雲提出設想。

劉昭搖頭:“函谷關北臨黃河,水流湍急,岸陡難行,大規模舟師難以靠近。

南側崤山餘脈雖可攀越,但徐晃絕非庸才,兩側山嶺必有哨卡、伏兵。

小股精銳或許能滲透,大軍絕難通行。

即便有小路,也必崎嶇難行,易遭伏擊,補給更是大問題。”

他頓了頓,指向關前:“眼下關鍵,是這片‘爛地’。

不清理這些壕溝拒馬,大軍無法近前,一切攻城手段皆是空談。

而清理之時,便是守軍弓弩發威之刻。”

眾將默然。

眼前局面,比陝縣更加棘手。陝縣雖堅,至少城牆可望可及。

函谷關卻像只渾身尖刺的巨龜,讓人無從下口。

“先立營寨。”劉昭下令,“依塬勢紮營,務必牢固,多挖壕溝,廣設哨探。

徐晃善守,未必不擅攻,謹防其夜襲或出關擾我。”

“諾!”

漢軍依令,在函谷關西面數里外的幾處相連高塬上,開始構建堅固營壘。

營寨連綿,與函谷關遙相對峙。

次日清晨,劉昭帶著數十親衛,更靠近關城數里,在一處視野極佳的小丘上仔細觀察。

關牆上,曹軍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士卒巡哨的身影清晰可見,動作一絲不苟,並無懈怠之態。

關前那片死亡地帶寂靜無聲,卻散發著無形的殺機。

忽然,關門緩緩開啟一道縫隙,百餘騎策馬而出。

為首一將,並未頂盔貫甲,只著一身尋常將領服飾,身材魁梧,面容方正,頜下一部短鬚,目光沉穩如古井。

他率這百餘騎,竟徑直穿過層層壕溝間預留的狹窄通道,來到關前那片平整空地邊緣,勒馬停下,遙遙望向劉昭等人所在的小丘。

“那是……”張嶷眯起眼睛。

“徐晃。”劉昭淡淡道。雖未見過,但那股沉凝如山、淵渟嶽峙的氣度,非統兵大將不能有。

徐晃似乎也看到了小丘上的人群,他並未有甚麼挑釁動作,只是靜靜望著,彷彿在觀察,在評估。

他身後百餘騎肅立無聲,人馬皆靜,只有戰馬偶爾打個響鼻,顯出極佳的軍紀。

片刻,徐晃撥轉馬頭,竟不再多看,率那百餘騎緩緩退回關內。關門再次合攏。

整個過程,平淡至極,卻比任何耀武揚威的挑釁,更讓人感到壓力。

那是一種絕對的自信,是對麾下士卒、對腳下關防、對自身能力的絕對掌控。

他出來,似乎只是為了親眼看看對手,僅此而已。

“沉穩如龜,不動如山。”龐統吐出八個字,語氣裡帶著難得的凝重,“此將,不易與。”

馬超冷哼一聲:“裝神弄鬼!待某家打上門去,看他還能不能這般安穩!”

劉昭沒有理會馬超的不忿,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徐晃消失的關門處,腦海中飛快推演著各種破關的可能。

強攻填壕,必是屍山血海,且正中徐晃下懷。

奇兵側襲,風險巨大,難以動搖根本。

長期圍困?函谷關背靠洛陽,曹操豈會坐視?且己方懸軍深入,糧道漫長,亦非持久之計。

似乎每一條路,都被徐晃那一道道壕溝、一排排拒馬,還有那面沉靜的關牆,堵得死死的。

接下來的幾日,漢軍並未急於進攻,而是不斷派出小股斥候,試圖靠近觀察,尋找防禦體系的弱點。

然而徐晃的佈置幾乎無懈可擊。

斥候一旦接近壕溝區域,關牆上立刻警鐘響起,箭雨覆蓋而至,幾次嘗試皆無功而返,還折損了些好手。

曹軍也偶爾派出小股精銳,夜間出關襲擾漢軍哨探或試圖破壞營寨,雖未造成多大損失,卻也讓漢軍不勝其煩,不得不加倍警惕,士卒休息大受影響。

對峙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凝重。秋雨不期而至,淅淅瀝瀝,將關前那片壕溝區域變成泥濘不堪的沼澤,更添了幾分破關的難度。

中軍大帳內,油燈昏暗。

馬超煩躁地踱步:“都督!不能再等了!秋雨連綿,士卒溼冷,士氣易墮!徐晃明顯是想拖垮我們!

不如讓末將選敢死之士,連夜冒雨填平幾段壕溝,先開啟個口子!”

趙雲搖頭:“孟起,填壕需民夫器械,需大隊人馬掩護。雨夜泥濘,行動更緩,關牆燈火通明,我軍一舉一動皆在敵目之下,強行填壕,徒增傷亡。”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管亥也按捺不住。

諸葛亮凝視著地圖上函谷關的標記,沉吟道:“徐晃工事完備,強攻確非良策。

或可考慮以正合,以奇勝。

正面繼續保持壓力,暗中遣一精銳,尋隙滲透至關後,焚其糧草,亂其軍心……”

“難。”劉昭終於開口,手指在地圖上函谷關兩側山嶺划動,“徐晃用兵周全,關後糧道、水源,必是守護重地。

且即便有小隊成功滲透,於兩萬守軍而言,不過疥癬之疾,動搖不了根本。徐晃本人,更不會因此亂了方寸。”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帳中諸將:“徐晃所想,無非是憑堅城消耗我軍,待我師老兵疲,或洛陽援軍大至,再行反擊。我們偏不能讓他如願。”

“都督已有計較?”龐統目光一閃。

劉昭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這幾日觀察,徐晃關防,最強在何處?”

“自然是正面壕溝拒馬與關牆弩箭。”張嶷答道。

“最弱呢?”

眾人沉思。最弱?似乎處處皆強,無縫可鑽。

劉昭的手指,緩緩點在地圖上一個地方——函谷關北側,緊鄰黃河的那段崖壁。

“此處,懸崖臨河,水流湍急,看似天險,無法立足。

故而徐晃佈防,重心皆在南、西兩面。此處守軍,必然最少,戒備也可能最松。”

馬超愕然:“都督,那裡是絕地啊!如何用兵?難道飛過去不成?”

劉昭眼中,閃過一絲深邃莫測的光芒。

“飛過去……未嘗不可。”

帳中一靜。眾將面露驚疑,即便是諸葛亮、龐統,也露出思索之色。

劉昭不再解釋,起身走到帳邊,掀開帳簾。

外面秋雨已停,夜空如洗,露出一彎冷月,幾點寒星。

函谷關巨大的黑影矗立在遠方,如同蟄伏的巨獸。

“傳令,明日開始,馬超、趙雲二部,輪流前往關前搦戰,罵陣也好,佯攻試探也罷,聲勢務必要大。吸引徐晃注意,疲其守軍。”

“張嶷、管亥,督率步卒,多備土袋、木板,做出大規模填壕的態勢,但不必真填,以疑兵惑敵。”

“工兵營,秘密收集堅韌牛皮、羊皮,熬製魚膠,再伐堅韌輕便之木,按我繪製的圖樣,連夜趕製……‘飛鳶’。”

飛鳶?

眾人面面相覷,這名字聞所未聞。

劉昭轉身,月光映在他側臉上,半明半暗。

“徐晃想在地面上困死我們。”

“那我們就……從他頭頂過去。”

“函谷關再堅,它的天空,總是空的。”

話語落下,帳中油燈的火苗猛地一跳。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與期待,同時爬上眾將心頭。

他們看著劉昭平靜無波的臉,隱約感覺到,一場超越尋常戰法的對決,即將在這古老的關隘前上演。

而關牆那一頭,穩坐如山的徐晃,是否也感應到了,這夜空中悄然凝聚的不同尋常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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