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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第690章 木牛顯威,持久消耗

2026-01-09 作者:土豆就是我的命

圍城第十三日,陽平關的清晨不再有號角。

只有死寂,以及混雜在風裡的、若有若無的煎熬氣味。

關內飄出的炊煙稀薄如遊絲,仔細分辨,能嗅出樹皮、草根被熬煮後特有的酸苦。

護城河水面又降,露出大片發黑滑膩的淤泥,幾具早已腐爛的動物屍體半陷其中。

關牆上,那些曾流轉金光的符文徹底黯淡,只剩下深深的刻痕。

三里外的季漢大營,在卯時三刻,營門在吱呀聲中洞開。

湧出的不是軍隊,是三列經過偽裝的木牛流馬。

這些機關獸裹上了灰褐麻布,表面塗抹著與山岩泥土無異的顏色,有些還插著枯枝敗葉,行走時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每具木牛負重驚人,麻袋鼓脹,流馬拖曳的板車上,箭簇、鐵釘、備用弩臂堆得老高。

它們不再列隊,而是像真正的山民運貨隊般散開。

三五具一夥,鑽小道、蹚淺灘、穿疏林,銅哨聲在山谷間此起彼伏,傳遞著簡單訊號。

趕“車”的“農夫”們,粗布衣下藏著軟甲,眼神銳利如鷹。

瞭望竹樓上,龐統放下遠望鏡,羽扇輕搖:“化整為零,隱於山川。

孔明此法,不僅運糧,更是織了一張無形的網。”

郭嘉頷首:“陽平關的探子,此刻怕是要抓瞎了。

想截糧,卻找不到糧隊在何處。”

“所以,楊任必須動。”龐統眯眼看向關牆,“再不動,裡面的人就要啃牆磚了。”

關牆上,楊任的指甲已掐進垛口青磚的縫隙裡。

他眼睜睜看著季漢大營外圍,又多了兩處堆放軍械的場地,嶄新的盾牌在晨光下反著光。

更遠處,運送土石的隊伍蜿蜒如蟻,那座該死的土山,正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一日日長高,逼近關牆。

副將楊柏的聲音乾澀:“將軍,倉曹稟報,存糧……只夠五日。

箭矢耗盡,弩機損毀三成,已無箭可射。

符籙……昨夜清點,爆炎符不足百張,陰雷符僅存三十。”

楊任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喘息。

地脈被奪,陣法失靈,軍心渙散。

昨夜又有士卒試圖從西側廢棄水門縋城逃跑,摔死三人。

恐懼和飢餓,是比季漢軍更可怕的敵人。

“不能坐以待斃。”楊任猛地轉身,眼中血絲密佈,像困獸,“他們的命脈是糧道!斷了糧道,十萬大軍也得潰!”

“可我軍精銳折損,飛隼營上次出擊……”楊柏欲言又止。

上次派出的三百襲擾精銳,中了埋伏,只回來不到五十人,主將重傷,至今昏迷。

“那就用最後的本錢!”楊任走到內側沙盤前,手指重重戳在一處險峻山嶺。

“鬼見愁!這條獵道知道的人極少,翻過去可直接插到沔水上游支流!季漢軍從成都來的糧隊,最後一段必沿支流而下!”

他抬頭,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狠厲:“讓‘穿山營’去!他們最擅山地潛行、絕壁攀援。不要接戰,只燒糧!燒完就走,鑽回山裡!”

穿山營,天師道中最為隱秘特殊的一支,滿編二百人,皆是從漢中深山獵戶、藥農中選拔,精通攀巖、潛蹤、野外生存。

營正吳碭,曾是漢中最有名的採藥人,傳聞能在百丈絕壁徒手往返,對漢中群山瞭如指掌。

午時,穿山營在關內校場集結完畢。

人人輕裝,揹負特製短弩、淬毒匕首、火油囊和攀巖鉤索。

面容大多粗礪黧黑,眼神警惕如山林野獸。

吳碭站在隊前,身形矮壯精悍,雙手佈滿老繭和疤痕,沉默得像塊石頭。

“任務?”楊任盯著他。

“燒糧。不纏鬥。”吳碭聲音沙啞低沉。

“季漢軍必有防備,可能比上次更險。”

吳碭扯了扯嘴角,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山,是我們的。”

未時,穿山營從陽平關後山一處早已廢棄的採礦密道悄然出關。

密道出口隱於瀑布之後,水聲轟鳴掩蓋了一切動靜。

二百人如猿猴般攀著溼滑的巖壁,墜入下方深潭,旋即消失在對岸密林。

吳碭一馬當先,手中沒有羅盤,只靠一雙眼睛和多年行走深山積累的直覺。

他選擇的路線上不見人跡,時而需貼壁橫移,時而要借藤蔓蕩過深澗。

隊伍無聲跟進,動作敏捷得不像人類。

行出約十五里,進入一片原始老林。

古樹參天,藤蔓垂掛,光線昏暗。

前方斥候突然打出警戒手勢,伏低身形。

吳碭悄無聲息地摸上前。

透過灌木縫隙,可以看到下方一條狹窄的獸道上,正有一小隊“運貨人”經過。

三具流馬,拖著堆滿麻袋的板車,兩個“樵夫”打扮的人跟在兩側,邊走邊低聲交談,口音是本地土話。

一個年輕穿山營士卒手指摸向了背後的短弩弩機。

吳碭按住了他的手。

他眯著眼,仔細觀察。

流馬行走的節奏太穩,蹄聲幾乎完全一致。

兩個“樵夫”步伐雖刻意模仿山民,但腰桿挺直的瞬間,還是洩露了軍人的習慣。

更重要的是,麻袋堆得很高,但板車車輪在鬆軟泥土上留下的車轍……太淺了。

“誘餌。”吳碭低聲道,打了個繞行的手勢。

隊伍悄然後撤,鑽入更茂密的叢林。

又前行七八里,接近沔水支流。

水流聲漸響,空氣中多了水汽。

吳碭忽然停下,側耳傾聽,鼻翼微微抽動。

他聞到了穀物的味道,很淡,但確實有。

還有……新鮮馬糞的氣息。

他打了個手勢,隊伍再次散開警戒。

自己則如狸貓般爬上身邊一棵大樹,透過枝葉向河道方向望去。

支流轉彎處,一片相對開闊的灘塗地上,十具木牛正在休息。

麻袋卸在一旁,堆成小山。

五個“民夫”圍坐在地上啃乾糧,旁邊還有幾匹真正的馱馬在飲水吃草。

一切看起來再自然不過。

但吳碭的目光鎖定了那些麻袋——有幾個袋子底部被水汽洇溼,顏色深了一塊,隱約能看到裡面穀粒的輪廓。

灘塗地上,散落著少許稻穀,幾隻野雀正在歡快地啄食。

“這個是真的。”他滑下樹,眼中精光一閃,“準備。聽我號令,火箭齊發,燒糧即走,絕不糾纏!”

穿山營士卒們迅速佔據有利位置,短弩上弦,浸透火油的箭矢搭上,火摺子吹出幽藍火苗。

木牛隊似乎毫無察覺。

“民夫”們吃完乾糧,起身開始重新裝貨,動作慢吞吞。

就在吳碭深吸一口氣,即將下令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幾匹正在飲水的馱馬突然驚嘶,人立而起!

幾乎同時,灘塗地邊緣的淤泥猛地炸開,十數條黑影從預先挖好的泥坑中暴起!

人人手持勁弩,弩箭寒光閃閃!

“中計了!”吳碭心臟驟縮,嘶聲大吼,“撤!”

但已經晚了!

勁弩齊發,箭矢如蝗!

近距離下,穿山營猝不及防,瞬間被射倒一片!

慘叫聲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那五個“民夫”同時掀掉外衣,露出裡面精良皮甲,抽出腰間短刃,結成戰陣,反向衝殺過來!

木牛眼中紅光閃爍,沉重的身軀啟動,朝著穿山營藏身處碾壓而來!

“分散!進林!”吳碭目眥欲裂,短弩連發,射倒兩名衝來的伏兵,自己肩頭卻也中了一箭。

他忍痛翻滾,躲開一具木牛的衝撞,手中鉤索丟擲,纏住高處的樹枝,身形急蕩而起!

林間已成修羅場。

季漢伏兵顯然早有準備,以逸待勞,配合木牛的蠻橫衝撞,將擅長偷襲卻不利正面纏鬥的穿山營殺得節節敗退。

鉤索和短弩在近距離混戰中優勢盡失。

吳碭盪到另一棵樹上,回頭望去,只見部下不斷倒下。

他心如刀絞,卻知大勢已去。

“走!”他對附近幾名僥倖未死的部下吼道,自己率先朝著密林深處亡命飛竄。

身後,追殺聲、慘叫聲、木牛撞斷樹木的轟響,混成一片。

一個時辰後,吳碭癱倒在一個隱蔽的山洞裡,氣喘如牛。

肩頭箭傷血流不止,他撕下衣襟死死扎住。

環顧身邊,跟著逃出來的,只剩不到三十人,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穿山營二百精銳,近乎全軍覆沒。

“他們……知道我們會來……”一個部下咳著血,艱難道。

吳碭閉上眼,腦中閃過那幾只啄食的野雀,那洇溼的麻袋,那看似鬆懈的“民夫”……每一個細節,現在想來都是精心佈置的誘餌。

季漢軍不僅防著襲擾,更是張好了口袋,等著他們來鑽。

洞外,天色漸暗,林間響起夜梟的啼叫,淒厲異常。

季漢大營,中軍帳。

甘寧興沖沖踏入帳內,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和泥點:“少主,釣到大魚了!

楊任把看家的‘穿山營’派出來了,二百號人,被咱們埋伏個正著!

滅了至少一百七,抓了十幾個活口,剩下的鑽山跑了,成不了氣候!”

劉昭從地圖前轉過身:“我軍損傷?”

“伏兵傷了二十幾個,都是輕傷。木牛損了三具,是被他們用火油罐燒壞的,不過核心沒毀,能修。”

甘寧咧嘴笑道,“這幫孫子確實滑溜,真跟山老鼠似的,可惜撞進了鐵籠子。”

龐統輕輕搖著羽扇:“穿山營一滅,楊任手中再無機動兵力可派出關。糧道,他徹底斷不動了。”

郭嘉將代表穿山營的一枚骨籌從沙盤上取下:“如今,他只剩龜縮一途,或……困獸之鬥。”

劉昭走至帳門,望向暮色中陽平關巍峨卻死寂的輪廓。

“傳令。投石車陣地,加配‘震雷炮’(裹有爆裂符文的石彈),晝夜轟擊,不許停歇。不要吝嗇符文石彈,我要關內夜不能寐。”

“諾!”

“弩陣前移三十步,持續拋射箭雨,箭矢綁勸降帛書,內容要具體——開城投降者,士卒免死,將官酌情錄用,百姓安居。頑抗至城破者,首惡必誅。”

“諾!”

“土山繼續築,進度可稍加快。同時,在土山兩側挖掘壕溝,做出長期圍困、步步進逼之勢。”

龐統眼中閃過明瞭:“步步緊逼,不斷施壓,摧毀其最後的心防。”

“正是。”劉昭語氣平靜,“我要讓他自己做出選擇——是餓死在關內,還是出來賭一把。”

命令層層傳達,季漢大營的戰爭機器再次加速運轉。

投石車陣地,裹著符文的石彈劃過夜空,砸在關牆上爆開一團團火光和雷鳴,震得牆磚簌簌掉落。

弩箭如飛蝗般晝夜不停,帶著勸降的帛書落入關內。

土山在民夫和士卒的努力下,輪廓日益清晰高大,彷彿一柄緩緩抵近咽喉的利劍。

關內的絕望,如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角落。

糧倉早已空空如也,最後一點麩皮混合著觀音土,被做成糊糊分食。

士卒面黃肌瘦,眼神空洞,靠著牆根節省體力。

傷兵營裡,哀嚎聲日漸微弱。

第五日,土山逼近到關前二百步時,關內爆發了最後一次,也是最為激烈的譁變。

數百飢卒衝擊了僅存的中軍糧儲點,與楊任的親衛隊發生血腥衝突。

最終,譁變被殘酷鎮壓,近百顆人頭被懸掛在關牆顯眼處,以儆效尤。

鮮血暫時凝固了騷動,卻澆不滅那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

楊任獨自坐在冰冷的軍府大堂中,手中握著劍,劍身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桌上,是空的糧冊。

窗外,是季漢軍土山上隱約可見的、正在架設的巨型床弩輪廓。

他知道,最終的時刻,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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