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戰術的失敗,並未讓昭武軍高層陷入沮喪,反而如同一盆冰水,澆醒了最後一絲僥倖。
強攻代價高昂,奇謀屢遭識破,這座涪水關,彷彿真是銅澆鐵鑄,牢不可破。
中軍帳內,燈火徹夜未熄。
劉昭、龐統、郭嘉三人對坐,氣氛凝重卻不見慌亂。
“張任治軍嚴謹,防備周全,幾無破綻。”龐統緩緩道,指尖無意識地在案几上划動。
“然,凡堅城,必破於內。外部壓力越大,內部縫隙越易顯現。”
郭嘉眼眸微閉,似在養神,周身靈氣內斂,聞言睜開雙眼,眸中清光流轉:
“統兄所言,正是關鍵。此前釋放傷兵,不僅為攻心,亦為‘播種’。”
他看向劉昭,“主公,時機將至。”
劉昭目光銳利:“奉孝所指,是‘聽風閣’埋下的釘子?”
“正是。”郭嘉頷首,“傷兵之中,混有三人,乃我‘聽風閣’精銳。
他們已憑之前建立的隱秘渠道,與關內一枚暗子——西門守軍校尉王煥,接上了頭。”
“王煥?”劉昭回憶著涪水關守將資料,“此人似乎……並非張任嫡系,其家族在成都與東州士有些牽連。”
“不錯。”龐統介面,“據密報,王煥對張任嚴苛軍法、壓抑其部屬早有微詞,更因之前吳懿之事,對劉璋及張任皆有怨望。
聽風閣許以重利,承諾破關後保其家族無恙,並擢升其職,他已應允,約定於明晚子時三刻,趁其輪值西門,放下吊橋,開啟側門!”
甘寧、管亥等將聞言,精神大振。甘寧猛地站起:“主公!此乃天賜良機!讓俺老甘帶人衝進去,必一舉拿下涪水關!”
“不可急躁。”劉昭擺手,目光沉靜,“此事關乎重大,不容有失。
張任非比尋常,即便城門洞開,關內必有反覆。
需一支真正精銳,能瞬間突入,搶佔要點,穩住陣腳,支撐到大軍湧入。”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帳內,最終落在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帳角,沉默寡言的一人身上。
此人身材不算高大,氣息內斂,唯有一雙眼眸,在昏暗光線下,偶爾掠過一絲如同孤狼般的幽光。
“楊校尉。”劉昭開口。
身影微微一動,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低沉平穩:“星宿衛楊延昭,聽候主公將令。”正是星宿衛統領,楊七郎。
“明日夜襲,由你星宿衛擔任先鋒。”劉昭命令道,“精選一百二十人,皆配雙刃、勁弩、飛爪。
子時潛行至關下,待城門訊號,即刻突入!首要目標,搶佔城門樓,控制絞盤,肅清門洞周圍敵軍,堅持到興霸、管亥將軍率主力殺到!”
“末將,領命。”楊七郎沒有任何多餘言語,只是眼中那抹幽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甘寧、管亥!”
“末將在!”
“你二人各率五千精銳,潛伏於關外黑暗處。一旦見到星宿衛成功訊號,立刻全軍壓上,不惜一切代價,衝入關內!”
“得令!”
計議已定,眾人分頭準備。昭武軍大營表面如常,暗地裡卻已繃緊了一根弦,殺機在夜色中悄然凝聚。
次日夜,月隱星稀,寒風凜冽。正是殺人放火天。
子時將至,涪水關西門外,一片死寂。只有關牆上零星的火把在風中搖曳,映照出守軍巡邏兵模糊的身影。
黑暗中,一百二十名星宿衛如同鬼魅,借用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潛行至護城河邊,匍匐在冰冷的土地上,與黑暗融為一體。
楊七郎伏在最前,耳朵貼著地面,傾聽著關內的動靜,眼神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關內,西門值班房。
校尉王煥坐立不安,額角不斷滲出冷汗。
他不停地摩挲著腰刀刀柄,眼神閃爍不定。
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他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背叛張任?開啟城門?一旦失敗,便是誅滅九族的大罪!
張任的冷酷手段,他是見識過的……之前那點怨氣和貪念,在生死關頭,顯得如此脆弱。
時間一點點流逝,子時三刻已到。
關外,楊七郎眉頭微蹙,城門依舊緊閉,吊橋高懸,沒有任何動靜。
關內,王煥猛地站起,又頹然坐下,雙手微微顫抖。他終究……不敢。
就在王煥內心天人交戰,幾乎要放棄之時,值班房的門簾被人猛地掀開!
一名身形魁梧、面帶煞氣的校尉帶著數名親兵闖了進來,正是與王煥素來不和、負責西門內側巡哨的校尉李驍!
李驍目光如電,掃過王煥蒼白的臉色和慌亂的眼神,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王校尉,深更半夜,心神不寧,所為何事啊?”
王煥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道:“李……李校尉?你……你怎麼在此?”
“我怎麼在此?”李驍步步緊逼,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倒要問問你!私通外敵,欲獻城門,你好大的膽子!”
王煥如遭雷擊,腿一軟差點癱倒:“你……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李驍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造型奇特的玉符,正是“聽風閣”與王煥聯絡的信物之一。
“此物,你作何解釋?還有你今夜異常的排程,真當李某是瞎子不成?!”
原來,郭嘉心思縝密,深知王煥此人意志不堅,為防萬一,早已透過另一條極其隱秘的線路,策反了與王煥有隙、且對張任部分做法不滿的李驍!
李驍早就在暗中監視王煥,今夜果然抓住了把柄!
王煥面如死灰,徹底崩潰。
李驍眼中兇光一閃,不再廢話:“背主求榮,留你不得!”話音未落,腰間佩刀已然出鞘,如同閃電般掠過王煥的脖頸!
噗嗤!
王煥捂著噴血的喉嚨,難以置信地瞪著李驍,緩緩軟倒在地。
李驍收刀,看也不看王煥的屍體,對身後親兵厲聲道:“王煥通敵,已被我正法!如今形勢,唯有開啟城門,迎昭武軍入關,方有一條生路!爾等可願隨我?”
這些親兵都是李驍心腹,早已被其說服,此刻齊聲低喝:“願隨校尉!”
“好!”李驍一抹臉上濺到的血跡,殺氣騰騰,“隨我來!開城門,放吊橋!”
他率領親兵衝出值班房,直奔城門絞盤處。
沿途遇到幾名不明所以的守軍,被李驍以“奉都督密令,緊急調動”為由喝退,稍有遲疑者,立刻被其親兵亂刀砍翻!
“嘎吱——吱呀呀——”
沉重的絞盤在數人合力下開始轉動,鐵鏈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巨大的吊橋,在黑夜中緩緩放下,橫跨在護城河上!
緊接著,內側那扇包鐵的沉重側門,也被李驍等人奮力推開了一道足以容納數人並行的縫隙!
關外,一直凝神以待的楊七郎,眼中精光爆射!
“訊號!行動!”
他低喝一聲,身形第一個暴起!如同獵豹般竄過剛剛落下的吊橋,直撲那道敞開的門縫!
身後一百二十名星宿衛如同蓄勢已久的群狼,無聲無息地緊隨其後,速度快得只在黑暗中留下道道殘影!
然而,城門處的異動和絞盤聲,終究驚動了關牆上的守軍!
“敵襲!!”
“吊橋!吊橋放下了!!”
“有人開啟了城門!!”
淒厲的警報聲瞬間劃破夜空!
距離西門最近的一座箭樓上,警鐘被瘋狂敲響!
更多的守軍從睡夢中驚醒,慌亂地抓起武器,湧向西門方向!
“搶佔城門樓!控制絞盤!”楊七郎衝入城門洞,聲音冰冷,手中一對奇形短刃已然出鞘,如同毒蛇吐信,瞬間割斷了兩名衝過來的守軍喉嚨!
星宿衛成員三人一組,背靠背結成小型戰陣,弩箭連發,精準地點殺著從兩側馬道和階梯上衝下來的益州兵,悍不畏死地向著城門樓頂層發起了衝鋒!
李驍及其親兵也陷入了苦戰,他們人數太少,瞬間被反應過來的守軍包圍,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城門洞開,但通往勝利的道路,已然被聞訊趕來的益州守軍,用血肉和刀槍,堵成了一片血腥的修羅場!爭奪城門控制權的慘烈血戰,在涪水關的西門,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