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總,”張一謀猛的抬起頭,看著鍾莉芳,目光真誠,“我需要見李總。”
“當然。”鍾莉芳微微一笑,“李總現在應該正在回國的航班上。《無間行者》昨天剛剛殺青,他就第一時間飛回來了。”
“如果您同意的話,我想明天下午,我來安排你們的碰面。”
張一謀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經大亮了。
燕京的早晨,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他想起這七天來的絕望和煎熬。
可現在,一道曙光,就這樣照進了他的生命。
“鍾總,”他轉過身,看著鍾莉芳,眼眶微紅,“麻煩您轉告李總,我張一謀……等著他。”
鍾莉芳站起身,伸出手:“張導,歡迎加入輝煌影視。”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窗外,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屬於張一謀的新時代,一個無任何資本綁架,可以暢然進行藝術創作的時代,即將開始。
鍾莉芳離開後,張一謀獨自坐在書房裡,久久未動。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想起半年前,金球獎頒獎典禮上的那個夜晚。
那是2005年1月16日,洛杉磯。
《十面埋伏》獲得了金球獎最佳外語片提名。
他作為導演,受邀參加頒獎典禮。
彼時,《深海長眠》受抵制安樂死輿論的波及,已基本出局,那是他距離奪取金球獎最接近的時刻,心情既緊張又期待。
頒獎典禮結束後,他在後臺遇到了李陸。
那時候的李陸,一身黑色的西裝,意氣風發,剛剛憑藉著《朱諾》,橫掃金球獎。
而自己,還是與觸手可及的最佳外語片失之交臂。
他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年輕人。
二十歲的年紀,就已經站在了世界電影的巔峰。
這是何等的才華,何等的運氣。
記者採訪結束後,李陸朝他走了過來。
言談間,李陸盡是對《十面埋伏》的視覺風格推崇,認為那種東方美學,是好萊塢學不來的。
他記得,兩人聊了很久。
從《十面埋伏》到《英雄》,從華語電影到世界電影。
李陸的見識和談吐,讓並無深交的自己驚訝不已。
這個年輕人,不僅對電影有著深刻的理解,更對華夏電影的未來,有著清晰的規劃。
張一謀陷入了沉思,他的腦海中清晰的回放著那晚兩人的對話。
“張導,”李陸說,“我一直很欣賞您的作品。從《紅高粱》到《活著》,從《英雄》到《十面埋伏》,您一直在探索華語電影的可能性。是您憑藉一己之力將國內的電影市場帶進了大片時代。”
“但是,”李陸頓了頓,“我覺得,您還可以走得更遠。”
自己愣了一下:“李導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陸的目光很真誠,“您不應該被束縛。您應該有更大的舞臺,更多的資源,更自由的創作空間。”
“輝煌影視,願意為您提供這一切。”
那時,自己沉默了。
他知道李陸在說甚麼。
輝煌影視,短短兩年時間,就迅速壯大成為國內最大的民營影視公司。
手握民營第一大院線,擁有完整的產業鏈。
不過,最吸引他的還是李陸有著直通好萊塢的鑰匙,有著公關金球獎和奧斯卡的渠道。
如果能加入輝煌影視,確實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但是,他還有顧慮。
他和張維平合作了十年。
雖然張維平有很多問題,雖然兩人有很多分歧,而且越來越不可調和,但畢竟是一起走過來的。
當年自己在最無助的時候,是他拉了自己一把,這個情,自己不能不領。
他很看重情義,不想就這樣撕破臉。
於是,對李陸第一次伸出來的橄欖枝,他婉拒了。
“李總,”自己說,“謝謝您的好意。但我現在,還沒有考慮好。”
李陸微微一笑:“張導,我理解。您慢慢考慮。輝煌影視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
“如果有甚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跟我說。”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之後的半年,自己偶爾會想起李陸的話。
看著輝煌影視一步步壯大,看著李陸一部部作品橫空出世,他的心中既羨慕又佩服。
他想過,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和張維平決裂了,輝煌影視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但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
……
張一謀站起身,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開啟櫃門。
裡面放著一個生鏽的鐵盒。
他開啟鐵盒,裡面是一疊發黃的信件和照片。
最上面的一張照片,是1999年拍的。
照片裡,他和陳亭站在長城上,背後是連綿起伏的山巒。
陳亭笑得很甜,靠在他肩上,像個天真的小女孩。
她就是個小女孩,那時候,陳亭才十八歲,剛剛從舞蹈學院畢業,來劇組當舞蹈演員。
他比她大了三十一歲。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被她的青春、她的活力、她的純真所吸引。
一切發生的都很自然,他們相愛了。
自己卻不能給這個女人任何的名分,甚至於連舉辦一場像樣的婚禮都辦不到。
然後年,陳亭懷孕了。
記得那個晚上,陳亭躺在自己的懷裡,輕聲說:“一謀,我想把孩子生下來。”
他沉默了。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未婚生子,超生,這對於一個公眾人物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可看著陳亭期盼的眼神,他心軟了。
“好!”他說,“生下來,我養你們。”
想起這,張一謀就覺得一陣陣的錐心之痛。
自己連最簡單的承諾都實現不了。
那時候,他打算結婚的。
他打算等孩子出生後,就公開關係,就辦理結婚登記,就給陳亭一個名分。
可是,張維平阻止了他。
“一謀,你不能結婚。”張維平在電話裡說,“你是公眾人物,是有數的華語大導演。你的婚姻如果曝光在公眾面前,你的事業就全毀了。而且陳亭就會因是你的夫人而受到媒體的過度關注和打擾,而你的孩子也一樣,你希望那樣嗎?”
“可是……”
“沒有可是!”張維平的聲音很嚴厲,“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