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剪裁得體的藏青色職業套裝，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面容端莊而沉穩，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張一謀的瞳孔微微一縮。
鍾莉芳。
輝煌影視集團總經理。
國內民營最大影視公司的掌舵人，手握民營第一大院線，內娛圈金字塔頂端的人物。
他當然認識她。
不僅認識，還在各種場合見過多次。
她來幹甚麼？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
張一謀不及多想，開啟門，聲音帶著一夜未睡的疲憊沙啞：“鍾總？”
鍾莉芳微微一笑，伸出手：“張導，好久不見。”
“躲過那幫瘋了一樣的記者，還真是不容易！”鍾莉芳輕輕的一捋劉海，淺笑道。
張一謀和她握了握手，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欠身一讓。
“鍾總，請進。”
鍾莉芳走進客廳，掃了一眼茶几上的檔案，心中瞭然。
她在沙發上坐下，將公文包放在一旁。
“張導，”她開口說道，聲音平靜而溫和，“您最近遇到的這道坎兒，有點兒不好邁啊！”
張一謀揉了揉凌亂的頭髮，無奈的苦笑：“鍾總都看到了，媒體都傳開了。”
“從現在的形勢來看，只靠你一個人，是過不了這一關的，”鍾莉芳開門見山的點出現實，“更何況，還不知道張維平會不會在背後落井下石？”
一提到張維平，這個和自己合作了小十年的“最佳搭檔”，張一謀的雙眼充滿血絲，暴怒的一拍桌子，聲色俱厲的怒吼：“他敢？”
鍾莉芳並未被突然暴怒的老謀子嚇到。
她跟著李陸披荊斬棘，闖下偌大影視帝國，見過太多的大風大浪。
“他敢！”鍾莉芳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古井，絲毫不起波瀾。
張一謀突然像洩了氣的氣球，一下子癱軟在沙發上。
的確，有甚麼是他不敢的？
從自己一週前走出那道門，和張維平徹底的決裂那一刻起，張維平就已經毫無顧忌啦！
深知這位老搭檔行事作風的老謀子很清楚，他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落井下石？
還真是家常便飯。
“張導，我今天來，是想看看，輝煌影視能不能幫上甚麼忙。”
張一謀一下子愣住了。
輝煌影視？幫忙？
他想起去年底，在輝煌萬達院線成立的慶功晚宴上，他和李陸的那次隨性談話。
那時候，《十面埋伏》剛剛獲得米國金球獎最佳外語片提名。
李陸則憑藉《朱諾》獲得了金球獎包括音樂喜劇類最佳影片、最佳原創劇本、最佳女主角以及最佳導演等多項重量級的核心獎項提名。
彼時，米國國內恰逢抵制安樂死的輿論和運動愈演愈烈，不僅僅對《百萬美元寶貝》造成了嚴重的負面影響，還牽連到了西班牙影片《深海長眠》，給兩部影片的衝奧之路蒙上陰影。
《深海長眠》競爭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前景一片黯淡，由此，對老謀子來說，《十面埋伏》的衝獎形勢可謂是一片大好。
在這種情況下，老謀子和李陸在晚宴上聊了很久。
兩人的對話他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那時，李陸就曾提到過，如果有甚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跟他說。
輝煌影視的大門，永遠為自己敞開。
那時候，他只是笑笑，雖說有些心動，不過也沒太當真。
畢竟和張維平還沒有走到一拍兩散的地步。
可沒想到，半年後，形勢急轉直下，他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鍾總，”張一謀深吸一口氣，“您是說，輝煌影視願意幫我？”
“當然。”鍾莉芳點點頭，“張導您是華夏電影的旗幟，是第五代導演的領軍人物。我們輝煌影視，一直致力於推動華夏電影的發展。張導遇到的困難是暫時的，我們幫忙解決義不容辭。”
“旗幟？領軍人物？”張一謀苦笑著搖搖頭，“現在，我恐怕已經成了內娛圈兒的一個笑話。”
鍾莉芳笑笑，也不多說，只是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輕輕放在茶几上。
“張導，這是我們初步擬定的解決方案。您可以先看看。”
張一謀神色複雜的接過檔案，雙手微微顫抖。
他知道現在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不借助外力的話，自己未來的職業生涯必定就此畫下句號。
世間多得是落井下石之人，雪中送炭卻鳳毛麟角。
檔案的第一頁，寫著幾個大字：《關於張一謀導演合作事宜的初步方案》。
他翻開檔案，一字一句地認真讀了起來。
第一條，關於罰款。“輝煌影視願意協助張導，全額繳納社會撫養費，共計人民幣五百四十八萬七千八百五十四元。”
第二條，關於違約金。“輝煌影視願意協助張導，與相關品牌方協商，妥善解決違約金問題，包括承擔相關費用。”
第三條，關於輿論。“輝煌影視願意協助張導，進行危機公關，平息輿論風波，及時止損，將名譽損失降到最低。”
第四條，關於家人安置。“輝煌影視願意為張導的家人，提供安全、舒適的居住環境，並協助解決孩子的戶口、上學等一系列衍生問題。”
張一謀看著這些條款，眼眶有些溼潤。
這是雪中送炭。
這是絕處逢生。
每一條都恰好的敲在張一謀的心坎。
“鍾總，”他的聲音有些哽咽，“為甚麼？”
鍾莉芳微微一笑：“張導，我剛才說了，您是華夏電影的旗幟。我們不希望看到這面旗幟倒下。”
“而且，”她頓了頓，“李總和您也一直保持著良好的關係，他也一直很欣賞您為華語電影做出的貢獻。他說，張導是華語電影的一面鏡子，照出了華語電影的輝煌，也照出了華語電影的困境。”
“李總希望，能夠和您合作，一起改變這種困境。”
張一謀沉默了。
李陸。
那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
那個在短短兩年內，建立起一個橫跨影視製作、發行、院線等多領域的娛樂帝國的年輕人。
他一直很欣賞李陸。
不僅欣賞他的才華，更欣賞他的格局和魄力。
在金球獎頒獎典禮上，李陸曾經向他丟擲橄欖枝。
那時候，他還沒有下定決心。
他還想再等等，再看看。
可現在，他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