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謀沉默了，妥協了。
他知道，張維平說得有道理，這也是他最顧慮的。
公眾人物的婚姻，確實會影響到事業。
而且，他和陳亭的年齡差距太大了——三十一歲。
如果兩人的婚姻關係公開，輿論會怎麼說他？
老牛吃嫩草？
為老不尊？
道德敗壞？
又會怎麼議論陳亭？
那時，烏七八糟的汙言穢語會一股腦的砸到小姑娘的頭上。
他不敢想象。
於是，他退縮了。
他聽從了張維平的建議，選擇了隱婚。
張維平說，等時機成熟了，再公開。
張維平說，等孩子長大了，再承認。
張維平說，等政策變了，再結婚。
可這一等，就是四年。
2004年，陳亭又懷孕了。
這一次，張一謀更加矛盾。
他已經五十四歲了，再過幾年，就六十了。
他還能給孩子們甚麼？
可陳亭說：“一謀，我想要個女兒。一男太孤單了，我想給他生個妹妹。”
於是，又有了第二個孩子。
還是兒子。
張一謀給她取名“一丁”。
可他，還是不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家，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
張一謀把照片放回鐵盒，關上保險櫃。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房間。
七天前，他以為自己完了。
身敗名裂，負債累累，眾叛親離。
可沒想到，輝煌影視伸出了援手。
在自己走投無路之際伸出了援手。
“李陸，”他輕聲呢喃，“謝謝你。”
窗外，陽光明媚，微風輕拂。
屬於張一謀的新生活，即將開始。
2005年7月22日，下午三點二十分。
燕京國際機場，T3航站樓。
一架從波士頓直飛燕京的波音777客機，緩緩降落在跑道上。
機艙內，李陸坐在頭等艙的座位上，閉目養神。
二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加上十二個小時的時差，讓他疲憊不堪。
但他的精神，卻異常亢奮。
《無間行者》殺青了。
這部耗資九千萬美元、雲集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馬特·達蒙、傑克·尼科爾森等好萊塢巨星的黑幫鉅製，終於完成了拍攝。
接下來，就是後期製作和頒獎季的征程。
他有專業的團隊進行獎項公關，這些完全不用自己擔心。
此刻，李陸的心思，已經不在這部片子上了。
他在想著另一個人——張一謀。
鍾莉芳昨天給他打了電話，詳細彙報了與張一謀的會面情況。
“李總，張導已經同意加盟了。他想要見您。”
“他的狀態怎麼樣？”
“很疲憊，很憔悴，但……”鍾莉芳頓了頓，“眼神裡有光。”
李陸笑了。
那是希望的光。
是他親手點燃的光。
老謀子就是老謀子，這點兒風波是打不垮這個西北漢子的。
在李陸的操作下，老謀子與張維平的決裂較之前世提前了7年，而這場超生風波則整整提前了8年。
既然早晚要發生，命中註定，那麼，撥快了時間的指標，對老謀子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最起碼，此時的他更年輕，更有奮鬥的激情和藝術創作的動力。
“好。”李陸說，“等我回去，親自跟他談。”
飛機緩緩滑向停機位。
李陸睜開眼睛，透過舷窗，看著外面熟悉的景色。
燕京的天空，灰濛濛的，帶著夏日特有的悶熱。
但他卻覺得，這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天空。
飛機停穩，艙門開啟。
李陸站起身，拿起行李，走下飛機。
通道盡頭，鍾莉芳已經在等候。
“李總。”她迎上來，接過他的行李，“車在外面，張導已經在等您了。”
李陸點點頭，快步走向出口。
……
輝煌影視，董事長辦公室。
此刻，張一謀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雙手交疊，目光不時望向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鬍子也颳得乾乾淨淨。
雖然眼窩還有些深陷，但比起昨天，已經判若兩人。
門開了。
李陸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條深色的休閒褲，腳上是一雙簡單的帆布鞋。
簡單的淋浴，洗去了風塵僕僕和一身疲憊，李陸的頭髮還沾著點點水汽。
看起來，他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掌控著百億資產的商業巨鱷，更像是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
但張一謀知道，這個年輕人，有著與他年齡不相稱的成熟和城府。
“張導。”李陸微笑著伸出手，“好久不見。”
張一謀站起身，握住他的手：“李總，好久不見。”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一個五十五歲，一個二十歲。
一個是華夏電影的旗幟，一個是正在崛起的新星。
此刻，他們並肩站在了一起。
“坐。”李陸示意張一謀坐下，自己也在對面的沙發上落座，“張導，這段時間，辛苦您了。”
張一謀搖搖頭：“不辛苦。能擺脫張維平的控制，能重新做回自己，這點辛苦算甚麼。”
他看著李陸，目光真誠：“李總，我想先跟您說一聲謝謝。”
“謝我甚麼？”
“謝謝您，在這個時候伸出援手。”張一謀的聲音有些哽咽，“一週前，我還負債累累，眾叛親離。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可沒想到，輝煌影視願意幫我。”
“張導，您不用謝我。”李陸擺擺手，“您是我師兄，是華夏電影的旗幟，是第五代導演的領軍人物，我不希望看到這面旗幟倒下。”
“而且，我相信，在輝煌影視，我給你最大的自由度，您可以走得更遠。”
張一謀看著李陸，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這個年輕人，有著與他年齡不相稱的野心和格局。
他要的，不只是拍幾部電影，賺幾個錢。
他要的，是改變整個華語電影的格局。
“李總，”張一謀深吸一口氣，“說說吧！您想讓我做甚麼？”
李陸站起身，緩緩走到落地窗前，負手看著窗外的燕京CBD的繁華景色。
“張導，”李陸語氣堅定，“我想讓您，加盟輝煌影視。不過，不是普通的簽約，不是作為公司的簽約導演，而是您成立個人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