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沃爾伯格最後走了過來,他的態度比其他幾位更加直接:“李,迪格南這個角色,我不想把他演成一個‘英雄’。他是一個失敗者——婚姻失敗,事業停滯,身體也在走下坡路。他的‘正義’,是他唯一剩下的東西。但這種‘正義’,在腐敗的系統中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點可笑。”
“正是這種‘可笑’,讓迪格南成為這部電影的道德錨點,”李陸說,“當其他人都學會了妥協和偽裝時,只有他還堅持著某種‘過時’的原則。這種堅持,不會帶來勝利,只會帶來孤立。但正是這種孤立,讓他的存在具有了悲劇性的尊嚴。”
沃爾伯格握緊拳頭:“我明白了。迪格南的每一句臺詞,都是對自己無力感的憤怒。他罵科林,其實是在罵自己——罵自己無法改變這個系統。”
“而且,”李陸說,“我要你在影片的高潮部分,展現出迪格南的‘絕望’。不是憤怒的爆發,是冷靜的、疲憊的、認命的絕望。這種絕望,會讓觀眾意識到——在這個故事裡,沒有贏家,只有倖存者。”
沃爾伯格沉默片刻,然後重重地點頭:“這種絕望,我懂。我見過太多這樣的警察——他們曾經相信正義,最終被現實磨平了稜角。迪格南是幸運的,因為他還保持著憤怒;但他也是不幸的,因為這種憤怒,讓他無法融入這個系統。”
……
上午十一點,開機儀式正式開始。
新任索尼哥倫比亞的CEO艾米·帕斯卡爾首先致辭:“《無間行者》是索尼今年最重要的專案之一。9000萬美金的投資,是我們對李陸導演的信心,也是對這部影片的信心。從《陽光小美女》到《朱諾》,從《達·芬奇密碼》到《愛》,李陸導演證明了他在任何型別、任何市場都能取得成功。今天,我們正式開啟這段旅程,目標——2007年奧斯卡。”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隨後,李陸走上舞臺中央,面對著數百名記者和劇組人員。
“感謝各位的到來,”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無間行者》改編自華夏經典影片《無間道》,但這是一個全新的故事。波士頓的街頭,愛爾蘭黑幫與義大利黑幫的恩怨,兩個臥底在身份迷霧中的掙扎——這些元素構成了一個關於‘無間地獄’的現代寓言。”
“萊昂納多飾演的比利,是一個臥底警察,他在黑幫中待得越久,就越分不清自己是警察還是罪犯。馬特飾演的科林,是一個黑幫臥底,他渴望洗白,卻陷得越來越深。而Jack飾演的弗蘭克,是這一切的締造者,他既是父親,也是惡魔。”
“這是一個關於選擇的故事,”李陸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每一個選擇,都會改變命運的軌跡。而當所有的選擇交織在一起,就構成了這個無間地獄——沒有出口,沒有解脫,只有永恆的煎熬。”
“2006年10月,”他一字一句地說道,“《無間行者》將在全球上映。我們的目標,是2007年奧斯卡。不是最佳外語片,是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改編劇本、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所有我們能拿到的獎。”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萊昂納多、達蒙、尼科爾森等主演紛紛鼓掌,眼中滿是對這位年輕導演的敬佩。
……
當天晚上,全球媒體瘋狂報道《無間行者》的開機儀式。
《好萊塢報道者》頭版標題:“李陸劍指奧斯卡!《無間行者》開機!”
《綜藝》雜誌評論:“索尼哥倫比亞豪賭9000萬美金,李陸導演正式向奧斯卡發起衝擊。這是華人導演在好萊塢的最高規格待遇,也是對李陸戛納三獎的最好回應。”
《紐約時報》寫道:“從《達·芬奇密碼》到《無間行者》,李陸正在建立自己的電影帝國。2007年奧斯卡,我們可能會見證歷史——第一位獲得最佳影片的華人。”
《洛杉磯時報》評論:“李陸在開機儀式上展現了強大的自信。他不僅要做商業片之王,還要做奧斯卡之王。這種野心,在好萊塢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
華夏《人民日報》報道:“李陸導演新片《無間行者》開機,索尼哥倫比亞出品,瞄準2007年奧斯卡。這是華夏電影人的驕傲,也是華夏文化走向世界的又一里程碑。”
《南方週末》深度報道:“從戛納三獎到奧斯卡野心,李陸用《無間行者》宣告自己的新起點。此次目標不是個人榮譽,是華夏電影的歷史性突破——最佳影片。”
波士頓,南波士頓區。
六月的波士頓,天氣悶熱潮溼。
索尼哥倫比亞租下的廢棄倉庫裡,空調發出嗡嗡的轟鳴聲,卻驅散不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息。
《無間行者》已經開機十天,但片場的氛圍越來越壓抑。
今天拍攝的是一場重頭戲——比利(萊昂納多飾)和科林(馬特·達蒙飾)在警察局的第一次正面交鋒。
按照劇本,這是一場心理博弈的戲,兩人都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卻必須在同事面前裝作若無其事。
但問題出現了。
“Cut!”李陸從監視器後站起身,眉頭緊鎖,“Leo,你的情緒太外放了。比利在這裡必須剋制,他不能讓人看出破綻。”
萊昂納多站在片場中央,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警服,眼神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李,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演了十七條。但說實話,我覺得比利在這裡應該更有攻擊性。他知道科林是臥底,他想要警告他,這種緊張感需要透過外放的情緒來表達。”
“不,”李陸走到萊昂納多面前,聲音平靜但堅定,“比利是一個臥底,他的生存法則就是‘不引人注目’。如果他在這裡表現出攻擊性,同事會起疑心。我要的是‘暗流湧動’,不是‘波濤洶湧’。”
“但這樣觀眾會看不懂,”萊昂納多反駁道,“他們不知道比利在想甚麼,會覺得這個角色太被動。”
“讓觀眾看不懂,正是目的所在,”李陸說,“比利的痛苦,就在於他的‘不可言說’。他不能告訴任何人真相,他必須獨自承受。這種孤獨,才是角色的核心。”
萊昂納多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再來一條。”
但問題並沒有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