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起討論到深夜。
最終決定,邀請一位來自日本的太鼓演奏家,一位來自印度的塔布拉鼓手,一位來自華夏的琵琶演奏家,共同完成東方元素的組合。
“這是你的‘東方’,”季默對李陸說,“但不是表面的東方。我不讓他們演奏傳統曲目,我要他們用西方的方式思考,用東方的樂器表達。”
太鼓演奏家負責邦德的動作場面。
那種深沉的、震撼的低音,像是心跳的放大,讓每一次拳擊、每一次跳躍都有了生理的重量。
“這不是日本音樂,”季默解釋,“是人類的身體。太鼓只是工具,情感才是核心。”
塔布拉鼓手負責Vesper的主題。
那種複雜的、多變的節奏,像是她的雙重身份——會計與間諜,拯救者與背叛者。
“印度音樂的基礎是迴圈,”季默說,“一個節奏模式,不斷重複,但每一次重複都有微妙的變化。這就是Vesper——看似相同,實則不同。”
琵琶演奏家負責最後的悲劇。
在Vesper死亡的場景中,琵琶的滑音模仿了女性的哭泣,但不是具體的哭泣,是抽象的、永恆的悲傷。
“華夏音樂講究‘’意在弦外’,”李陸說,“聲音只是引子,真正的音樂在聽眾的心中。”
“正是如此!”
和漢斯·季默敲定最終配樂的細節之後,第二天一大早,李陸就馬不停蹄的奔赴法國的戛納,參加第58屆戛納國際電影節。
儘管李陸因為忙於拍攝《007》的最後殺青戲份而缺席了電影節的開幕式,但《愛》的首映禮上,還是獲得了電影節組委會以及主競賽單元評委會的最高禮遇。
只不過,此時的李陸並不知道,一場針對自己的陰謀正在暗中醞釀。
“這屆的評委會名單中,有你們華人的著名導演吳白鴿。”Bruce神色暗藏一絲隱憂,“李,真的沒問題嗎?”
前年,在《陽光小美女》首映禮的慶功晚宴上,李陸邀請了李鞍,卻獨獨漏掉了吳白鴿。
這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進了那位“暴力美學之父”的心裡。
之後,在好萊塢的華裔影人圈內,兩人之間的有些不可描述的矛盾就慢慢的傳開了。
李陸倒是無所謂,以他現今在好萊塢電影圈的地位,真的不在乎一個已經被好萊塢踢出圈子的導演。
於是,李陸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吳白鴿?他現在是自身難保,《風語者》把米高梅的棺材板都釘死了,還有心思惦記我?”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們索尼可能還要感謝吳白鴿呢!”李陸有些嘲諷的一笑,是他加劇了米高梅帝國的崩塌,將其隕落的時間至少提前了一年。”
李陸記得前世裡,吳白鴿曾經放言“華夏電影需要好萊塢式工業化。
結果拍出來的《赤壁》上、下兩集耗資六億,票房雖高卻口碑崩塌。
更可怕的是,他帶壞了整個行業的風氣——重場面輕劇本,重明星輕表演,重宣傳輕品質。
那幾年,華夏電影圈瀰漫著一種“大製作必爛片”的詭異氛圍,直到吳白鴿徹底敗走麥城,用《赤壁》和《太平輪》給了華語電影圈一連串深刻的教訓,國內的影視行業從業人員才慢慢的醒悟過來,疊加資本的大舉入侵,行業才開始慢慢回血。
不過,李陸把人性想得太過簡單和理所當然了。
能在好萊塢混到拍攝《風語者》這類過億美金超級大片的華人導演,哪有真正的善茬?
李陸不知道的是,那個在《風語者》後淪為好萊塢棄兒的吳白鴿,那個在米高梅破產後灰溜溜逃回國內的過氣大導,會把李陸當年的那份“刻意忽略”的怨恨,像毒蛇一樣盤踞在心底整整兩年。
他更不知道,此刻在戛納的某間酒店套房裡,吳白鴿正與評委會主席埃米爾·庫斯圖裡卡共進晚餐,話題不經意地繞到了李陸的參賽影片《愛》上。
“主席先生,你看過《愛》的成片了?”吳白鴿晃著紅酒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天氣。
“昨天看的。”庫斯圖裡卡深吸一口雪茄,“很感人的電影。遊本倉的表演讓我想起莫羅尤的《遺忘詩行》,那種沉默中的爆發力。”
吳白鴿微微一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那你一定記得結尾——陳敬文用一瓶安眠藥,結束了妻子蘇婉儀的生命。”
庫斯圖裡卡皺了皺眉:“那是情節的高潮,生與死的抉擇,是愛的終極表達。他在守護摯愛的尊嚴。”
“尊嚴?”吳白鴿放下酒杯,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庫斯圖裡卡,你知道現在好萊塢正在發生甚麼嗎?”
埃米爾·庫斯圖裡卡挑了挑眉,並未多言。
“抵制安樂死的運動,”吳白鴿靠在椅背上,眉宇間閃過一絲,幸災樂禍,“正愈演愈烈。三個月前的奧斯卡,《百萬美元寶貝》被保守派團體圍攻,說它在宣揚‘協助自殺’,而憾失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兩項大獎,僅僅得了一個安慰性質的最佳男配;《深海長眠》更是折戟沉沙,這部橫掃歐洲各大國際電影節獎項的西班牙影片,卻最終與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失之交臂。”
庫斯圖裡卡的眼神變得銳利:“吳,你想說甚麼?”
“我想說,”吳白鴿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扶手,“李陸的這部《愛》,恰好撞到了這個槍口上。一個華夏導演,在戛納拿金棕櫚,然後帶著‘宣揚安樂死’的標籤進軍奧斯卡?庫斯圖裡卡,你覺得好萊塢會怎麼歡迎他?”
“戛納不是奧斯卡。”庫斯圖裡卡的聲音冷了下來,“歐洲三大強調藝術獨立性,不會被大眾輿論裹挾和左右。否則電影節就喪失了生存的土壤!”
“理論上是的。”吳白鴿笑了笑,“但別忘了,索尼是《愛》的發行方之一。而索尼的總部,在好萊塢。如果戛納給《愛》金棕櫚,就等於在好萊塢的輿論風暴中扔下一顆炸彈。到時候,壓力會傳導到索尼,傳導到李陸,傳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