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個懂經濟的政治家,”李陸接過咖啡,“20萬英鎊的教堂場地的租金,換來5億英鎊的旅遊收入,這筆賬,他算得清楚。而現在,”
李陸微笑,“他投資的是下一筆更大的回報。”
遠處,大本鐘敲響六點的鐘聲。
李陸想起一年多前,布萊爾在唐寧街10號送他們出門時說的話:
“李,英國歡迎你。不是因為你是華人或者好萊塢導演,而是因為你是那種懂得‘價值交換’的商人。這種務實,這種對共同利益的清醒認知,是我們這個時代最稀缺的品質。”
現在,那份“價值交換”結出了新的果實。
“走吧,”李陸轉身走向樓梯,“明天開始,我們要拍一場真正的諜戰戲。不能讓我們的‘顧問’,也不能讓唐寧街10號失望。”
傍晚,劉茜的電話如期而至。
“我看到新聞了,”她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中情六處真的派人去了?還提到了首相?”
“布萊爾記得我們的交易,”李陸笑道,“20萬英鎊,四大教堂的拍攝場地租賃費,還有現在的軍情六處。這是我做過最划算的投資。”
“太厲害了……”劉茜輕聲感嘆,眼睛閃爍著小星星,“這可是007啊。我從小看到大的007。”
“等我拍完,”李陸望向倫敦的暮色,泰晤士河在夕陽下泛著金光,“帶你來首映式。讓你看看,你的男朋友是怎麼征服唐寧街和軍情六處的。”
“切,臭美!”劉茜笑罵,但語氣裡滿是驕傲,“不過……我等著。”
結束通話電話,李陸回到攝影棚。
丹尼爾·克雷格和查里茲·塞隆正在排練明天的第一場對手戲--火車上的初次相遇。
兩個身影在燈光下對峙,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張力。
邦德與維斯帕的故事,即將開始。
而這一次,連唐寧街10號和軍情六處,都在幕後注視。
2005年3月6日,松林製片廠,三號攝影棚。
這座佔地八千平方米的巨型攝影棚內,此刻矗立著一列完整的東方快車車廂。
不是佈景板,不是綠幕,而是從法國鐵路公司租借來的退役車廂: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原裝貨,胡桃木鑲板、皮革座椅、黃銅行李架,每一個細節都散發著舊時代的奢華與腐朽。
李陸坐在導演椅上,盯著監視器裡的畫面。
鏡頭中,查里茲·塞隆飾演的維斯帕·琳達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香檳金色的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輪廓。
而這份夢幻色彩的陽光,其實是十二盞阿萊燈透過柔光布製造的假象。
“燈光再調暗半檔,”李陸對著對講機說,“我要那種‘黃昏將至未至’的感覺,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燈光師應聲調整。
李陸轉頭看向身旁的MI6顧問,那位在開機儀式上發言的特工,此刻正穿著工作人員的馬甲,化名“約翰·史密斯”潛伏在劇組。
“這種光線,符合你們的情報傳遞場景嗎?”李陸問。
“太亮了,”史密斯面無表情,“真正的接頭,要麼在完全黑暗裡,要麼在強光下讓人睜不開眼。這種‘美學光線’,只存在於電影裡。”
“但我要讓觀眾看清她的表情,”李陸微笑,“看清維斯帕每一個微表情,那是她唯一的破綻。”
史密斯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合理的藝術加工。”
這是《皇家賭場》中最重要的一場文戲:邦德與維斯帕的初次相遇。
在伊恩·弗萊明的原著裡,這只是一段火車上的閒聊。
但在李陸的劇本中,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兩個頂尖情報人員,用禮貌的寒暄作為偽裝,在字裡行間互相試探、評估、設防。
場記板合上,“Action!”
丹尼爾·克雷格走進車廂。
他沒有穿戰術裝備,而是一身Tom Ford定製的三件套西裝--炭灰色,修身剪裁,領帶微微鬆開,像是剛剛結束一場惡戰。
這是邦德從馬達加斯加任務歸來後的狀態:疲憊、警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暴躁。
他在維斯帕對面坐下,沒有問候,沒有自我介紹,只是將護照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克雷格的聲音沙啞,帶著馬達加斯加沙灘上的粗糲感。
這不是調情,是宣告,是邊界,是一個殺手在試圖驅趕可能干擾任務的變數。
塞隆緩緩抬眼。
她那閃爍的綠眸在鏡頭前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為甚麼?因為我不是金髮?還是因為我不夠性感?”
臺詞是英語,但塞隆的發音帶著一絲刻意的法式口音。
維斯帕是法國財政部派來的會計,負責監控邦德使用的賭資。
這種口音不是弱點,是她的盔甲,是她用來讓對手低估自己的偽裝。
“Cut!”李陸喊道。
他走進車廂,在兩人中間坐下:“塞隆,最後那句臺詞,再帶一點攻擊性。不是自嘲,是反擊。維斯帕在被冒犯後,立刻亮出了爪子。”
塞隆閉上眼睛,深呼吸。當她再次睜眼時,那種慵懶的優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危險的銳利。
“因為我不夠性感?”她重複道,語調微微上揚,像是一把出鞘的匕首。
“完美,”李陸站起身,“我們再來一條。”
第三條拍攝開始。
這一次,克雷格調整了姿態。
他不再向後靠,那是防禦姿態,而是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指交叉。
這是一個心理學上的“入侵”訊號:他在試圖進入維斯帕的空間,測試她的底線。
“你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塞隆說出臺詞的同時,身體微微後仰,與克雷格形成對峙。
她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扶手上,但食指和中指輕輕敲擊著皮革,摩斯密碼,“S-O-S”。
“Cut!”
李陸從監視器後探出頭:“查里茲,那個手指的動作——”
“我自己加的,”塞隆微笑,“維斯帕在被派來監控邦德之前,接受過情報訓練。這種下意識的小動作,說明她不像表面上那麼從容。”
李陸與史密斯交換了一個眼神。
後者微微點頭,這是一個符合情報人員行為邏輯的細節。
“保留,”李陸說,“但讓攝影機捕捉到。二號攝影機,特寫手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