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說。”
“我要你幫英國拍一部真正的旅遊宣傳片，”布萊爾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不是那種花裡胡哨的廣告，是兩分鐘的、能放進電影院貼片、能在BBC黃金時段播出的精品。預算由我們出，但創意和製作，必須是你。”
李陸與Bruce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分鐘的宣傳片，換取四大教堂的實景拍攝權，這筆買賣，划算得近乎荒謬。
“成交，”李陸伸出手，“租金方面……”
“象徵性的，”布萊爾握住他的手，力度堅定，“20萬英鎊。夠付教堂的維護費，也免得教會那些老傢伙說我們‘出賣聖地’。”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李，我要提醒你，軍情五處和六處，對《達·芬奇密碼》裡關於情報機構的描寫很不滿意。尤其是你劇本里那個‘英國特工’的角色，他們覺得太業餘了。”
李陸笑了：“那就讓他們來指導。我歡迎真正的專業人士。”
布萊爾大笑起來，那種爽朗的笑聲打破了會客室裡最後的拘謹：“好！我就喜歡你這種務實的態度。我會讓文化部長和外交部長給他們打招呼，你的劇組在英國期間，會得到‘必要的協助’。”
八個月後，這份“必要的協助”以另一種形式兌現了。
《達·芬奇密碼》的拍攝順利進行，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穹頂在高畫質鏡頭下熠熠生輝，羅斯林教堂的學徒柱見證了西恩·潘破解密碼的關鍵戲份。
而那部兩分鐘的英國旅遊宣傳片《This is Britain》，在BBC首播後引發了全球熱議，英國旅遊局的網站訪問量在一週內暴漲300%。
布萊爾在首相問答時間裡，特意提到了這部電影：“我們歡迎能為英國創造價值的藝術家，無論他們來自哪裡。”
而現在，當李陸再次踏上英國的土地，準備開拍《007：大戰皇家賭場》時，那份交情結出了新的果實。
軍情六處的出席，不僅僅是對電影質量的認可，更是唐寧街10號釋放的明確訊號，這個華人導演，是英國政府的貴賓，這是來自於英國首相的權威認證。
“看來，今天，”Bruce走到李陸身邊，與他一同俯瞰樓下那三名特工，“這就是上次布萊爾所說的那份‘必要的協助’？”
“一部分，”李陸整理著袖釦，“中情六處的出席，意味著英國政府將這部電影視為‘國家專案’。我們會有前所未有的拍攝便利。軍方的裝備、情報機構的顧問、甚至……”
李陸壓低聲音，真正的情報體系的運作細節。”
Bruce倒吸一口冷氣：“你認真的？”
“呵呵！開玩笑的！”李陸笑著拍了拍Bruce的肩膀，“他們敢給，我還不敢拍呢！”
“不過弗萊明本人就是海軍情報處的，”李陸微笑，“007從來不是純粹的虛構。而現在，他們願意讓虛構與現實，在某種程度上握手。”
上午十點，開機儀式正式開始。
英國文化部長Tessa Jowell的致辭結束後，主持人按照流程邀請主創上臺。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自覺地飄向後排那三個安靜的觀眾。
當丹尼爾·克雷格以戰術裝備的造型亮相時，記者們注意到，那三名特工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不是讚賞，而是一種專業的評估。
他們在用看“同行”的眼光，審視這個即將扮演007的演員。
而當查里茲·塞隆身著香檳金色禮服款款走上舞臺時，現場的氣氛達到了第一個高潮。
“天哪……”不知是誰倒吸一口冷氣。
塞隆的美是侵略性的，是那種能讓鏡頭失焦、讓快門瘋狂的存在。
但更令人震撼的是她與克雷格並肩而立時，那種勢均力敵的張力。
彷彿維斯帕·琳達與詹姆斯·邦德，在這一刻提前降臨。
“查里茲！”有記者忍不住喊道，“《女魔頭》之後，你為甚麼選擇商業片？”
塞隆微微一笑，晶瑩的眼眸流轉間卻投向了後排的某個位置：“因為李陸導演告訴我，這將是一部讓真正的專業人士都認可的電影。而我想，”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挑釁，“挑戰一下那些真正的特工，看看我能不能騙過他們的眼睛。”
後排，那名女特工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那是今天第一次，她那張如同面具般的臉上出現了人類的表情。
李陸走上舞臺時，目光與那三名特工短暫交匯。
他沒有點頭，沒有微笑，只是用一種近乎平等的姿態，向他們致意。
“感謝各位的到來。”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之前，霍華德先生問我是否願意執導007系列時，我問了他一個問題，‘你們想要一個神話，還是一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在後排停留了半秒。
“《皇家賭場》將講述邦德的起源。不是漫畫式的起源，而是一個年輕的情報官，如何在第一次任務中學會信任，又在第一次愛情中學會懷疑。他會犯錯，會衝動，會違反命令，”
“就像真正的特工一樣。”後排，那個平凡得近乎刻意的男人突然開口。
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聲音的來源。
那名MI6特工緩緩站起身，風衣在春風中微微擺動。
他沒有走向舞臺，只是站在原地，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弗萊明先生曾在海軍情報處工作。他筆下的007，從來都不是超人。我們很高興，終於有人願意拍那個真實的版本。”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李陸：“首相讓我轉告你，他很感謝你為英國拍攝的旅遊宣傳片《This is Britain》，當然也預祝本月底全球上映的《達·芬奇密碼》能夠票房大賣，也期待你的新版邦德，一個有血有肉的邦德。祝你好運，導演。”
說完，他重新坐下，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現場的空氣已經變了。
記者們瘋狂地記錄著這一幕：軍情六處，第一次公開承認詹姆斯·邦德與他們的聯絡，而這一切的背後，是唐寧街10號的默許與支援。
“《碟中諜》拍了兩部，阿湯哥可沒這待遇……”
“《諜影重重》的馬特·達蒙，連CIA的停車場都沒進去過……”
“這是歷史，夥計。這是歷史。”
儀式結束後，那三名特工悄然離去，如同他們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但他們在簽到簿上留下的名字，雖然肯定是化名，還是被製片廠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剪下，裝裱，準備掛在榮譽室裡。
李陸站在天台上，看著那輛黑色路虎消失在松林製片廠的大門之外。
Bruce走到他身邊，遞來一杯咖啡：“布萊爾的面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