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3月5日,倫敦。
泰晤士河畔的松林製片廠(Pinewood Studios)從未像今天這般熱鬧。
這座自1936年便開始承載英國電影夢想的古老製片廠,此刻正被來自全球的媒體記者圍得水洩不通。
超過兩百名記者扛著長槍短炮,在製片廠主攝影棚外的草坪上擠成一片,閃光燈此起彼伏,彷彿提前引爆了一場視覺盛宴。
“聽說今天連英國文化部長都會出席?”
“何止!你看那邊……”一名資深娛記用下巴指了指停車場方向,“那輛黑色路虎,車牌是白底黑字,沒有字母,只有數字……”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縮。
那輛路虎的車門開了。
走下來的男人身著深灰色風衣,面容平凡得近乎刻意,是那種丟進人群就再也找不到的長相。
但他的步伐卻帶著某種特殊的節奏,每一步都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目光掃視全場時,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與疏離。
“那是……”旁邊的新晉記者還沒反應過來。
“閉嘴。”資深娛記一把按住同伴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那是軍情六處的人。真正的特工。”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路虎後座又走下兩人。
一男一女,同樣穿著不起眼的深色大衣,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警覺與剋制,與周圍西裝革履的娛樂圈人士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他們沒有走向媒體區,而是徑直來到草坪邊緣,與製片廠的安保人員低聲交談了幾句,隨後便如同幽靈般融入了人群。
只是那種融入,更像是獵豹潛入了羊群。
草坪上的喧鬧聲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記者們交換著眼神,相機舉得更高了,但快門聲卻變得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了甚麼。
“MI6……真的來了?”
“《碟中諜》開機的時候,CIA可沒派人來站臺。”
“《諜影重重》拍了兩部,連CIA的門朝哪開都沒搞清楚……”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蔓延。
這不是公關噱頭,不是花錢請來的“顧問”:那些人的氣質,那種將身體語言壓縮到極限的剋制,是任何演員都模仿不來的。
他們是真正的情報官,是伊恩·弗萊明筆下007的真正同行。
李陸站在製片廠二樓的落地窗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嘴角微微上揚,轉身對Bruce說:“看來軍情六處的面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不是你邀請的?”Bruce驚訝道。
“我遞過申請,”李陸整理著袖釦,“但沒想到他們會派現役特工來。看來《皇家賭場》的劇本,讓某些人很感興趣。”
他當然知道原因。
在他提交的劇本大綱裡,邦德不再是一個飛天遁地的超級英雄,而是一個真實的、會犯錯的情報官。
這種“去神化”的處理,顯然觸動了真正的專業人士。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與這間製片廠外的那座唐寧街10號的主人,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交情。
我們把時間倒回一年半前年8月。
倫敦的夏天難得晴朗,泰晤士河上的遊船載著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緩緩駛過威斯敏斯特橋。
橋的一端,大本鐘的鐘聲悠揚;
另一端,唐寧街10號的黑色鐵門緊閉,門後是英國權力的核心。
李陸和Bruce站在首相官邸的會客室裡,面前是一杯已經涼透的伯爵茶。
Bruce顯得有些緊張,儘管他的父親霍華德·斯金格在英國商界人脈深厚,但唐寧街10號畢竟是另一層面的權力場。
“放鬆,”李陸低聲說,“布萊爾是工黨裡少有的務實派。他懂經濟,重商貿。我們來談的是生意,不是政治。”
話音剛落,會客室的門開了。
託尼·布萊爾走進來,沒有想象中的威嚴架子,反而帶著一種學者般的親和。
他身著深藍色西裝,領帶微微歪斜,顯然是從某個會議中匆匆趕來。
但當他握住李陸的手時,那雙眼睛裡閃爍的精明光芒,讓李陸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真正懂行的政治家。
“李,”布萊爾的發音帶著標準的牛津腔,“我看過你的《陽光小美女》。很難想象,一個拍文藝片的導演,會想要改編《達·芬奇密碼》那種充滿陰謀論的小說。”
“正因為是陰謀論,才需要真實的場景來落地,”李陸不卑不亢的回應,“我想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林肯大教堂、羅斯林大教堂、溫徹斯特大教堂,這些真正的聖地拍攝。不是虛假的佈景和騙人的綠幕,而是信徒們祈禱了千年的石頭和彩繪玻璃。”
布萊爾挑了挑眉,在沙發上坐下:“你知道這些教堂歸誰管嗎?不是政府,是教會。而教會,尤其是英格蘭教會,對好萊塢向來敬而遠之。他們擔心《達·芬奇密碼》會褻瀆信仰。”
“所以我來找您,”李陸直視首相的眼睛,“不是以導演的身份,而是以投資者的身份。布萊爾先生,您已執政六年,並順利連任,在您的執政期間,英國經濟實現了年均2.5%的增長,失業率降至三十年最低。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文化產業的軟實力,對實體經濟的拉動作用。”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過桌面:“這是索尼哥倫比亞的市場預測報告。如果《達·芬奇密碼》能在英國實景拍攝,全球觀眾將在大銀幕上看到倫敦的街景、英格蘭的鄉村、蘇格蘭的莊園。保守估計,影片上映後的三年內,將為英國帶來超過5億英鎊的旅遊收入。”
布萊爾接過檔案,沒有立即翻看,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李陸:“5億英鎊?”
“保守估計,”李陸微笑,“《哈利·波特》系列讓蘇格蘭高地成為了全球遊客的朝聖地。《勇敢的心》讓斯特靈城堡的門票收入翻了三倍。首相先生,電影是最廉價的旅遊宣傳片,而我要拍的,是一部將在全球200個國家上映的‘英國風光片’。”
會客室裡安靜了片刻。
布萊爾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檔案封面,目光投向窗外。
“教會那邊,我可以幫你疏通,”他終於開口,“但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