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陸抬頭瞅了眼劉茜的頭髮,微微皺起了眉頭,揮手叫來化妝師。
“劉姐,你給劉茜扎兩個馬尾,我要那種運動起來的時候,辮子能夠隨著她的跑動,一甩一甩的那種感覺。”
“好的,李導。”
在劉姐給劉茜編辮子的同時,李陸繼續給大家講戲。
“劉茜,打乒乓球,接球的時候,你要表現出一種生硬笨拙的樣子。打回去的時候,你要開心的大笑,為自己歡呼。”
“羅靜,你要像照顧小妹妹一樣和她打球,一副哥哥陪著妹妹玩兒的神情。”
“周洋,你最後是要嫁給傘兵的。因此,你在旁邊看著妹妹和傘兵玩兒的興起,臉上的表情也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另外,你上前喂傘兵吃西瓜。此時,你是嬌羞的,又是竊喜的。要表現出那種初戀的女孩子,面對心愛的男孩子,那種熱烈又內斂的複雜情感。”
見到大家都理解啦!李陸退回攝影機旁,大喊。
“好!全體準備,我們試著再拍一次。”
李陸站在攝影機的後面,卻並沒有開機,而是讓大家根據各自的走位,按照臺本預演一次。
他可不想白白的浪費寶貴的膠片。
臺詞兒不多,這幾場多為打乒乓球的隨性表演,沒有固定的表演模式,否則斧鑿的痕跡會過於明顯。
不過,劉茜在表演的時候還是狀況頻出,主要是臺詞的問題。
她在打乒乓球的同時,要兼顧著念臺詞兒,但是總做不到動作和語言的完美契合,總有種說不出的割裂感。
給人的感覺就好像,她在打乒乓球的同時,還在揹著課文。
要多彆扭,有多彆扭。
李陸指導了好幾遍,總算才沒那麼生硬了。
當然,劉茜也順勢的加入了,自己在運動中的一些活潑的口語,使得表演更加的自然。
見大家基本上都進入了狀態,預演的結果,總算是過了關。
李陸這才開啟了攝影機。
“好,我們正式開拍。”
“第26場,第一鏡,ACTION!”
……
咔!完美!這條過了!”
“我們下一場!”
……
“咔!劉茜,你過來一下。”再次上鏡的劉茜,又一次被李陸喊了“咔!”
劉茜心情忐忑的小跑到李陸的面前。
自從那次意外的吻之後,劉茜和李陸之間的關係好像突然間變得曖昧了起來,總有種“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感覺。
但身陷其中的二人,卻是當局者迷,對於悄然到來的感情,沒有絲毫的察覺。
劉茜總是不自覺的在李陸的面前,使點兒女孩兒家的小性子。
而李陸則是甘之如飴的全盤受著。
不過,那是在平時。
真當李陸坐在攝影機後的時候,那情勢就迥然不同啦!
一股與生俱來的導演威壓撲面而來,令劉茜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眼神閃爍。
“你這裡的表情不對,”李陸開始給劉茜講戲,“你的姐姐想和高衛紅拉近關係,其實是想打聽傘兵和高衛紅到底有沒有私交。所以,你要表現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而見到高衛紅並沒有任何表示的離開,你又要適度的表現出被無視的尷尬。”
“這種複雜的心態,你仔細體會一下。”
獨自的靜了一會兒,劉茜沉下心思,主動地代入到胖姑娘在戲裡的情境中,在內心中又預演了一遍,這才對著李陸點了點頭。
李陸重新坐回到監視器後:“好!再來一次!”
“嗯!很好,很好,保持住。”
“好!咔!這條過了。”
“我們再保一條!”
“咔!完美!收工!”
劉茜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脯,心有餘悸。
……
“大家好好休息,明天要拍高衛紅騎車拖傘的這場戲,會很累,大家養精蓄銳,加油啊!”
“好!”大家歡呼著,一鬨而散。
劉茜的戲份本就不多,本來是一天就能拍完,但由於中途需要轉三次場,這一耽擱,也就一直拖了兩天才算是殺青。
她和張大鬍子總共請了五天的假,扣除來回耽擱在路上的兩天,她在劇組又悠閒的待了一天。
一整天,劉茜搬著一個紅色的小馬紮兒,就坐在李陸的旁邊。
美其名曰,觀摩。
今天實際上就拍了一場戲,也是整部電影最為重要的一場戲。
女主高衛紅,在人潮湧動的大街上,用力的蹬著腳踏車,後面拖著用彩旗縫製的簡易降落傘。
高衛紅神情亢奮的直視前方,降落傘肆意的飄向上空。
街道兩邊的人群,不約而同地仰頭望向高高飄起的降落傘。
隨著人群的騷動,在姐姐的橫衝直撞下,幾輛腳踏車七扭八歪的撞在了一起。
一個固定鏡頭,高衛紅從右側位置移向左側出畫,而另一角色果子則是騎車由左側入畫,兩人形成了物理位置上的交叉。
觀眾的視線,由高衛紅自然的過渡到了果子的身上,設計精巧。
接著,李陸採用了跟鏡頭的拍攝手法。從高衛紅前方四十五度的位置,跟隨著她的騎行方向跟蹤拍攝。
高衛紅始終處於畫面的正中位置,用中近景,著力突出了主人公的面部和肢體表現。
高衛紅張開雙臂,大喊大笑著騎行,盡情的展現出了她的興奮,以及內心夢想的一剎那釋放。
一個英姿颯爽,生機勃勃的女孩兒形象,就這麼忽地一下,躍入了觀眾的視野。
這是本片整體陰鬱基調下,為數不多的一抹亮色,也使得本片的觀影感受不會從頭到尾的壓抑。
“咔!”
“丹晨姐,你騎腳踏車,要蹬得再用力些,要拼盡全力的去蹬。這是你夢想,你要拖著降落傘,奔向你的夢想,臉上要充滿著喜悅,充滿著激情。你的感情要再外放一些,還不夠!”李陸拿著大喇叭,高聲喊道。
“好,再來,第33場,第三鏡,ACTION!”
“3號機,給我抓降落傘的特寫!”
“2號機,跟緊高衛紅,面部特寫,好,很好!”
“咔!這條兒重來!”
“後面的群演怎麼回事?對,就是你,穿白襯衣的那位大哥,誰讓你打手機的?這拍戲呢,二十幾年前,哪來的手機?”李陸拿著喇叭,惱火的大吼著。
大家剛剛拍得都很好,演員的表情、走位,降落傘的展開幅度,高衛紅的撒把騎車……這一切的一切,演繹都很完美。
唯獨……
這將近兩分鐘的戲,由於李陸採用的是一鏡到底的拍攝手法,因此無論是中間哪個環節出了一丁點兒的差錯,都不得不重拍。
這場戲已經拍了整整一個上午,“咔!”了七八次,本來都調理得一點兒毛病沒有了,卻因為這個群演突然的打手機,壞了整場戲。
看著箱子裡幾本廢掉的膠片,李陸心裡那個火兒啊!噌噌的往頭頂上冒,這TM都是錢啊!
“怎麼辦?一鏡到底,捨棄?還是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