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開門,顧常衛站在門外。
四五十歲的平頭中年大叔,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那額頭上幾道深深的抬頭紋。眉毛距離眼睛很遠,一雙吊梢眼,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永遠都睡不醒似的。
“顧導好!”電影圈兒的老前輩,李陸將姿態放得很低,滿臉的尊敬。
“你就是李陸?”顧常衛瞥了一眼面前的小夥子。
可能是顧常衛眼睛長得有些特點,斜斜瞥過來的視線,總令李陸感覺有些彆扭。
“老田!好久不見!”顧常衛的視線並沒在李陸的身上多停留,就上前兩步,張開雙臂,和田狀狀來了男人間的擁抱。
“是啊!好久不見!”田狀狀客氣的拍了拍顧常衛的後背。
畢竟都是老同學,儘管畢業後,各自忙各自的事業,互相沒甚麼聯絡,但二十幾年前的同窗情誼還是很真摯的。
“王老師好!”顧常衛和田狀狀打完招呼,就又轉身和王景崧握了握手。
兩人相差了十一歲,對於王景崧來說,顧常衛也算是老前輩。因此,王景崧也表現出了應有的尊重。
顧常衛從進門到現在,只是一句輕描淡寫的問話和那隨意的一瞥,可以說是全程忽略了站在門口的小夥子李陸。
“下馬威嗎?”李陸撇撇嘴,將身後的房門關上,並不在意對方的態度,“幼稚!”
“老同學!今天我可是來求你幫忙來了!”顧常衛一開口就把田狀狀給頂了起來,“這個面子你可得給啊!”
“欸!甚麼面子不面子的?談面子,不就生份了嗎?”田狀狀一臉的淺笑,並不接招,伸手一指端正挺拔的李陸,“正主在那兒呢?有甚麼事兒,大家攤開來談!”
“不過,老顧啊!我現在可是老師,我能做到的無非就是四個字。”
“公~平~公~正!”
田狀狀的一句話,將整個談判的氛圍瞬間拉滿,“公平公正”四個字更是定下了今天談判的主基調和準則。
作為老師,職責當然就是教書育人。公平公正,是作為一位人民教師,所堅守的最基本的準則。
這個大帽子扣下來,一下子將顧常衛的後面還想繼續套近乎拉關係的話,給懟回了肚子裡。
“氣氛有點兒不大對啊!”顧常衛的眼睛微微的眯起,心中暗暗打鼓。
臉上卻仍是一臉的笑意,呵呵乾笑道:“對!公平公正!公平公正!”
顧常衛內心有點後悔:這個小夥子有甚麼背景嗎?大意了,自己來之前應該先調查一番的。
“老顧啊!和你解釋一下啊!我是導演系的研究生導師,原則上我只教研究生的課程。而李陸呢!他是大一表演系的本科生,他的班主任是王景崧老師。因此,今天我把王老師也叫來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哪能呢?”顧常衛微張嘴唇,笑了笑,“怪我沒搞清楚狀況,其實,我和王老師也是認識的!”
“呵呵!那就好!別怪我多事就好!”田狀狀又露出了他那招牌的笑容。
其實,叫上王景崧過來,是田狀狀故意的。
既然已經決定幫李陸過這一關,自然要想好對策。
一句“公平公正”就是今天自己所能揮舞的武器,但如何能夠做到“公平公正”這四個字?這不有王景崧在旁見證嗎?有了這個中立的見證人,自己如果有所偏袒,那可就落人口實啦!自己也算是資深影視人!欺負年輕人或者用資歷和身份壓人,可要不得。
“對!公平公正!不偏不倚!”王景崧倒是也笑呵呵的接了一句。
雖然李陸這個小傢伙那天是把自己給氣得夠嗆的,但畢竟是自己的學生,有外人欺負的話。自己這個老師,也面上無光啊!
李陸偷偷的瞄了瞄田狀狀和王景崧兩人,心中大定,嘴角不經意間微微上揚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老顧啊!說說吧!甚麼事兒啊?”
嚥了口唾沫,顧常衛的小眼睛滴溜溜的一轉。他開始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啦,本來是手拿把掐的事兒,現在卻突然覺得心裡有些沒底啦!
不過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只能將事情說了出來。
“這個,有一個本子《孔雀》,我和鄭天盯了好久,就在馬上要談下來的時候,被這位大一的李陸同學給搶走了!”
顧常衛的話特意在“大一”這兩個字以及“搶”這個字上加了重音。
用意很明顯,“大一”的意思,是你一啥也不會的新生,搞個毛線的導演。
而“搶”的意思就是,這個本子本該是我的,是你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搶走的。
既然知道田老師和王老師,這兩位老師是支援自己的,李陸淡然的一笑。
“顧導!我覺得您的這個搶字用得有失偏頗,不公平公正!”
李陸的話差點兒把王景崧和田狀狀兩位老師給逗笑,都是緊緊的癟著腮幫子,苦苦的忍著笑。
看對方這氣勢洶洶的樣子,李陸自知這關不好過。既然你是來興師問罪的,那我也不用客氣甚麼了。再給臉,就該蹬鼻子上臉啦!
於是,李陸連瞅都沒瞅顧常衛,就自顧自的說道:“顧導,不知道李牆編劇,給你們開的價碼是多少?”
“50萬!”顧常衛想都沒想,就乾淨利落的甩出了數字。
“噢!我從李牆的手裡買下他的《孔雀》恰好也是50萬!”
李陸終於轉過頭來,雙目直視著顧常衛。
說實話,談判的時候,身高優勢還是很佔便宜的。李陸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兒,魁梧健壯。反觀對面的顧常衛,將將一米七的個兒,纖細瘦弱。
李陸就像是一頭出欄猛虎,死死的盯著眼前羸弱的小雞崽兒。
“同樣是50萬,你拒絕,我同意,這是一筆生意,明碼標價,童叟無欺。難道你不買,反過來還要怪我?”
在李陸突然暴漲的氣勢威壓下,顧常衛不由得退後了一小步。
“這就好比在商場買衣服。標價1000塊,你非要讓售貨員800塊賣給你,售貨員不賣。我想花1000塊買,你還不讓,這又是甚麼道理?你這是不是有點兒吃霸王餐的嫌疑啊!”
“你!你!你!”顧常衛氣得差點兒一口老血噴出,卻一句話都無法辯解。因為,李陸說得確實是有道理,這個比喻也確實是貼切形象。
“牙尖嘴利!”顧常衛恨恨的從牙縫裡擠出了四個字。
見到場面有點兒僵,田狀狀急忙打著圓場:“欸!小陸啊!你這個比喻可不恰當,你怎麼能把高尚的電影藝術和市儈混為一談呢?”
“噢!確實有點LOW,那就換一個。比如在佳士得拍賣會現場,一幅1000萬的齊白石老先生的畫。在即將落槌成交的檔口,有人非要800萬拿下。還說掏1000萬的這個人是搶!”
“我真的搞不懂啦!到底是花1000萬的搶?還是花800萬的才是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