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講道,彷彿給眾人開了一個悟道外掛。
他站在廣場上,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銀色的光線出現在空氣中,從他的手指出發,一直延伸到天空深處。
““你們看這條線,這是火之法則。
火的本質是能量的釋放與轉化。
你們不用去背那些複雜的符咒,不用去記那些繁瑣的手勢。
只要理解了這條線,火就會聽你們的。”
茅山弟子們看著那條銀色的線,像是看見了新大陸。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
天地法則,不是透過符咒去撬動,不是透過咒語去感應。
而是直接呈現在眼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四目道長坐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修行幾十年,第一次“看見”天地法則。
以前他畫符,只知道這個符能驅邪,那個符能鎮宅,但不知道為甚麼能。
現在秋生把“為甚麼”擺在他面前,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幾十年白活了。
千鶴道長坐在四目旁邊,閉著眼睛,眉頭緊鎖。
他在用心感受那條線,而不是用眼睛看。
他的悟性比四目高,秋生講的東西,他很快就理解了七八分。
蔗姑坐在後面,手裡拿著一粒花生米,忘了剝。
她的眼睛盯著那條銀色的線,一動不動,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麻麻地難得沒有啃雞腿。
他蹲在石階上,雙手託著下巴,看著那條線,臉上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都不像他了。
文才坐在最後面,撓著頭,一臉茫然。
他聽不懂,但他的身體在自動吸收秋生講道時散發的道韻。
他的丹田裡的法力在緩緩流轉,經脈在慢慢拓寬,修為在不知不覺中提升。
九叔站在大殿門口,看著廣場上的這一幕,心裡感慨萬千。
他是秋生的師父,但他知道,自己這個徒弟,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圍。
他不知道自己教了秋生甚麼,但秋生教會了他很多。
講道持續了三個月。
三個月裡,秋生每天講兩個時辰。
從火之法則講到水之法則,從水之法則講到土之法則,從土之法則講到風之法則,從風之法則講到雷之法則。
他把這個世界的天地法則一條一條地拆開,一條一條地講給茅山弟子聽。
茅山弟子們瘋了一樣地修煉。
以前他們修煉,像是摸著石頭過河,不知道前面是深是淺。
現在秋生把河底的石頭一塊一塊地擺在他們面前。
告訴他們哪塊穩,哪塊不穩,哪塊下面是坑。
他們只需要走過去就行了。
三個月後,茅山弟子的整體實力翻了一番。
四目道長從地師中期突破到了地師後期。
他的趕屍術也精進了,以前一次只能趕七具行屍,現在能趕十四具。
他開心得天天拉著秋生喝酒。
千鶴道長也從地師中期突破到了地師後期。
他的修為本來就紮實,秋生講道之後,他的悟性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他不僅修為漲了,對道法的理解也深了好幾層。
以前他畫符,需要照著典籍一筆一筆地描,現在他隨手就能畫,而且威力比典籍上的還大。
文才的進步最大。
他本來資質平庸,但秋生給他伐毛洗髓之後,他的資質已經不比任何人差了。
加上他心思單純,沒有那麼多雜念,反而更容易領悟秋生講的東西。
三個月下來,他的修為從煉氣化神一路飆升到了地師初期。
他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九叔的修為也在穩步提升。
他本來就是地師後期,離天師巔峰只差一步。
秋生講道的時候,他聽得最認真,領悟得也最深。
他感覺那層卡了他十幾年的瓶頸,正在一點一點地鬆動。
三年後。
茅山。
秋生坐在山頂的松樹下,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掛在天上,把整座茅山照得銀白一片。
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
他的神識穿過雲層,穿過星空,穿過了這個世界的邊界。
外面的虛空還是那樣,無邊無際,黑暗而寂靜。
“咦?”
忽然,秋生看向九叔的院子。
只見此刻九叔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掐訣,閉著眼睛。
他的身上亮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像是一輪太陽在他的體內升起。
天師。
九叔終於突破了天師。
秋生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九叔突破天師的訊息,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茅山。
茅山有兩位天師了。
三年的時間,不只是茅山,整個修行界都變了。
茅山弟子傾巢而出,掃滅天下妖魔,宇內為之一清。
那些曾經囂張跋扈的殭屍、厲鬼、邪術師,要麼被剿滅了,要麼躲進了深山老林,再也不敢出來。
修行界的其他門派,對茅山又敬又怕。
敬的是茅山替他們掃清了障礙,怕的是茅山太強了,強到沒有人敢與之爭鋒。
九叔突破了天師。
四目道長、千鶴道長、蔗姑、麻麻地等,也都達到了地師巔峰。
文才是地師後期。
其他茅山弟子,最差的也是人師後期。
這樣的實力,放在修行界,沒有一個門派能比得上。
不過秋生還是老樣子。
沒有人知道他是甚麼境界。
有人說他是天師,有人說他是天師之上,有人說他是神仙下凡。
說甚麼的都有,但沒有人知道真相。
其實秋生也不是不能突破。
他早就摸到了天師之上的門檻,甚至不止是天師之上。
他能感覺到,只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突破,隨時可以渡雷劫,隨時可以飛昇。
但他沒有。
因為他有預感,當他突破天師的那一刻,天地會降下雷劫。
他能渡過去,但渡過去之後,他就不得不飛昇。
這個世界太小了,容不下天師之上的存在。
他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把天捅穿。
而且他有些捨不得。
所以他留了下來。
留下來看九叔突破天師,看文才一點點變強,看茅山一天天壯大。
但文才看出了他的心思。
這天傍晚,文才來找秋生。
他穿著一身灰色道袍,腰桿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很認真。
他走到秋生面前。
“師兄,我想跟你說件事。”
秋生看著他。
略有意外地問道:“說啥?”
文才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想離開很久了。
師兄,我不是傻子。
我雖然笨,但我不傻。
你這些年在茅山,教我們講道,幫我們提升修為,替茅山掃平那些厲害的妖魔。
你做這些,不是為了茅山,是為了師父,是為了我們。
但你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這裡。
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你比我們所有人都強,強得多。
你屬於更廣大的舞臺。”
秋生看著他,不知道要說甚麼。
就是那種,同宿舍的兒砸突然煽情……
emmm……
文才擦了擦眼睛,笑道:
“師兄,你不要擔心我。
我雖然笨,但我能照顧好自己。
我打算回任家鎮,接師父的班。
義莊不能沒人管,任家鎮的百姓不能沒有九叔。
師父現在是茅山掌門了,回不去了。
那就讓我去吧。”
秋生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文才,看著那張又老又醜的臉,看著那雙紅紅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你確定?”秋生問。
文才點了點頭。
“我確定。師兄,你教了我那麼多,我不會給你丟人的。”
秋生伸出手,在文才的腦袋上拍了拍,像以前那樣。
“好。去吧。
加油哦,少年,我看好你。”
文才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師兄,你保重。”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