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站在松樹下,看著文才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了糖紙扔進嘴裡,嚼了嚼。
糖很甜,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穿越到九叔世界後,秋生愛上了吃糖。
人生太苦,需要一絲甜味。
文才走了之後,秋生又在茅山待了三個月。
三個月裡,他把該交代的事都交代了。
他把自己的講道心得整理成了一本書,留給了九叔。
那本書裡記載了他對這個世界的天地法則的所有理解,茅山弟子只要照著修煉,突破天師只是時間問題。
他還給文才,四目,千鶴,蔗姑,麻麻地每人留了一件法器。
不是甚麼了不起的東西,是他隨手刻的,但裡面封印了他的一縷劍胎之力。
遇到危險的時候,那道力量會自動激發,足以斬殺包括天師的一切敵人。
最後,他去找了九叔。
九叔正在大殿裡處理事務,看見秋生進來,放下手裡的筆。
“秋生,你來了?”
“對,師父,我來了。”
“你不該來。”
“可是我來了。”
“真的非走不可嗎?”
“真的非走不可。”
……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九叔站起來,走到秋生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
“還回來嗎?”
“不知道。”
九叔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感慨,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欣慰。
“去吧。”九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走到哪裡,別忘了我教你的。”
“師父,您教了我甚麼?”
九叔想了想。
“做人要正,心要正。”
秋生笑了笑,“記住了。”
他轉過身,走出大殿。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九叔一眼。
“師父,保重。”
九叔點了點頭。
“保重。”
秋生走出大殿,走到廣場上。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然後他放開了一直壓制的修為。
一股浩瀚的氣息從他身上湧出。
彷彿決堤的洪水,又彷彿噴發的火山。
那股氣息衝破了茅山的山頂,衝破了雲層,衝破了這個世界的邊界。
忽然。
天空變了。
紫黑色的雲層從四面八方湧來,一層一層地堆疊,一層一層地壓下來。
雲層裡有電光在閃爍,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毀滅性的力量。
天劫。
這是天劫。
秋生站在廣場中央,負手而立,看著天空中的紫黑色雲層
四目道長從屋裡衝出來,看見天空中的異象,臉色大變。
“天劫!有人要渡天劫!”
然後他看見了廣場上的秋生,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千鶴道長、蔗姑、麻麻地都衝了出來。
他們站在廣場邊上,看著秋生,臉色複雜。
九叔站在大殿門口,看著秋生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轟!”
第一道閃電劈下來了。
紫色的,粗如水桶,從雲層中直直地劈下來,正正地劈在秋生的頭頂上。
秋生沒有躲,甚至沒有抬手。
那道足以轟碎山頭的閃電劈在他身上,像是雨水打在石頭上,濺起一片紫色的火花。
然後消散了。
他的衣角都沒有飄一下。
第二道閃電比第一道更粗,更亮,更猛。
紫色的電光把整座茅山都照得慘白。
秋生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閃電劈在他身上,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道比一道強,一道比一道猛。
到最後,閃電已經不是紫色的了,而是白色的,亮得刺眼,粗得像一座房子。
整座茅山都在顫抖。
廣場上的青石板被震裂了,大殿的瓦片嘩啦啦地往下掉。
秋生卻坦然自若。
一點兒也不擔心。
“太強了!”
“恐怖如斯!”
九道閃電劈完之後,天空中的紫黑色雲層慢慢散開了。
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秋生身上,照在被雷劈得坑坑窪窪的廣場上。
秋生的身上亮起一層金色的光。
那光芒越來越亮,像是一輪太陽在廣場上升起。
他的身體開始變輕,開始上升,雙腳離地,慢慢飄了起來。
“秋生!”
四目道長喊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
“你莫走~”
秋生輕笑。
“諸位,保重。”
九叔站在大殿門口,看著秋生,目光含淚。
秋生的身體越升越高,越升越快,像是一顆流星,劃過天空,消失在天際。
陽光照在茅山上。
照在被雷劈得坑坑窪窪的廣場上。
秋生走了。
白日飛昇。
茅山聲名大噪。
……
當秋生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山上。
這座山比茅山高大得多,靈氣充沛。
山上有樹,有花,有鳥,有瀑布,有云霧,有宮殿。
宮殿是白色的,建在山頂上,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座仙宮。
“這就是茅山界?”
秋生感應了一下天地法則,喃喃道。
這個世界的氣息,跟茅山一模一樣。
不,不是一模一樣。
而是彷彿參照茅山建立的。
秋生站在山頂上,看著遠處的雲海。
雲海翻湧,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遠處的山峰在雲海中露出一個個小小的尖頂。
“歡迎來到茅山界。”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秋生轉過身,看見一個老人站在他身後。
那老人穿著一身白色的道袍,頭髮鬍子全白了,面容慈祥,眼睛明亮。
但實力深不可測。
“請問前輩是?”秋生問道。
老人笑了笑。
“老夫乃茅山第一代祖師。”
秋生愣了一下,然後恭敬道:
“弟子秋生,見過祖師爺。”
第一代祖師擺了擺手。
“不用多禮。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第一代祖師點了點頭。
“我要出去浪了,茅山界交給你了。”
“走吧,”第一代祖師說,“我帶你去看看你的院子。”
秋生滿臉黑線。
這是個坑啊。
秋生跟著第一代祖師,沿著石階往山上走。
石階很寬,兩邊的花開了,紅的白的紫的,在風中搖曳。
遠處傳來鳥叫聲,清脆悅耳。
瀑布的水聲在耳邊迴盪,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謠。
“祖師爺要去哪兒?”秋生問道。
“不知道。走到哪兒算哪兒。”
“秋生,茅山界交給你了。好好幹,我相信你。”
秋生看著他。
“祖師爺,您就不怕我把茅山界搞砸了?”
第一代祖師哈哈大笑。
“你要是那種人,我也不會等你了。”
他拍了拍秋生的肩膀,然後轉身走了。
秋生也得知。
茅山界只是人為開闢出來的小世界,天外充斥著各種時空亂流,危險重重。
需要強者不時維護。
所以秋生是被第一代祖師抓來頂包的。
秋生在茅山界待了很久。
久到他都記不清多少年了。
他從天師突破到虛道,從虛道突破到合道,從合道突破到真仙,從真仙突破到金仙。
茅山界在他的打理下,越來越好。
他補全了這個世界的法則,讓它變得更加穩定,更加完整。
靈氣比以前更加充沛。
地府他也去過。
那裡有很多茅山的祖師爺,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
他們對秋生都很客氣,因為秋生的修為比他們所有人都高。
金仙,在地府是最高階別的存在,連閻王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的。
但秋生覺得無聊了。
不是那種無所事事的無聊,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子裡生出來的無聊。
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太小了。
他站在茅山界的最高處,看著天上的星空,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想起凡人世界,想起那些紅顏知己,想起韓立那個混蛋。
那些日子,雖然平淡,但很有意思。
秋生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了糖紙扔進嘴裡。
“系統。”他喊了一聲。
系統出現了,還是那個欠揍的聲音。
【在呢在呢,幹哈?】
“帶我去下一個世界。”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
【你確定?這個世界你不管了?】
“不要了。”
【茅山界呢?】
“留給祖師爺唄。”
系統又沉默了一會兒。
【行。那你的肉身和法力怎麼辦?】
秋生想了想。
“都融入神魂吧。反正到了下一個世界,也要重新修煉。”
【行。那我開始了。】
秋生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在消散,一點一點地化作光點,融入他的神魂之中。
他的法力也在消散。
他的神魂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像是一顆太陽在他的體內升起。
幾乎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有血有肉的身體。
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眉清目秀,眼神清澈。
跟張漁沒穿越前的少年時期一模一樣。
秋生——哦不,張漁。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握拳,鬆開,再握拳。
他感覺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不是法力的力量,不是道術的力量。
而是神魂本身的力量。
純粹,強大,不可摧毀。
【恭喜宿主。】
系統的聲音又響起來。
【神魂衍肉身已完成八成。再穿越兩個世界,就能修成‘真身’了。】
張漁笑了笑。
“走吧。”
系統:【宿主,這次我們去一個有趣的世界。】
“甚麼世界?”
【你去了就知道了。】
張漁笑了笑,沒有追問。
對於秋生這一世,他不太滿意,但也不在意。
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
希望系統能給自己一點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