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道長辦事利索。
第二天傍晚,就把一些關係好的師兄弟,都叫來了。
地點選在千鶴道長的院子裡。
千鶴的院子清靜,地方也大,石桌石凳齊全,坐五六個人剛剛好。
四目道長拎了兩壺酒,蔗姑帶了一碟花生米。
麻麻地空著手來的,半路上從廚房順了一隻燒雞。
千鶴道長泡了一壺茶,給自己倒了一杯,其他人喝酒。
秋生到的時候,四目道長正拍著桌子說話。
“……我就說林九師兄合適,你們說是不是?”
“是是是。”麻麻地啃著燒雞,含混不清地應著,“林九師兄當掌門,我服。其他人當,我不服。”
蔗姑剝著花生米,斜了四目一眼:
“你急甚麼?掌門還沒說要退呢。”
秋生笑道:“還別說,八十歲正是適合闖的年紀。”
此話一出,眾人笑噴。
四目道長喝了一口酒,緩緩道:
“唉,掌門那個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幾年閉關的時間越來越長,上次我見他,頭髮全白了。
他早就不想幹了,就是沒找著合適的人。
石堅本來是內定的,結果搞出這種事。
現在石堅死了,掌門心裡肯定在琢磨這事兒。”
千鶴道長端著茶杯,沒有說話,但點頭表示同意這件事。
秋生在石凳上坐下來,四目道長給他倒了一杯酒。
“師侄,你也說說。你師父當掌門,你支援不支援?”
“當然支援。”秋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但我支不支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幾個師叔支不支援。”
“我們支援有甚麼用?”蔗姑把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
“得掌門點頭,得大家夥兒服氣。林九離開茅山十幾年了,有的人不一定服他。”
“誰不服?”四目道長瞪起眼睛,“青雲?”
蔗姑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四目道長哼了一聲:
“青雲那小子,當年修為不夠,沒敢跟石堅爭。
現在石堅死了,他覺得機會來了。
地師中期,是不錯,但跟林九師兄比,還差一截。”
“林九甚麼修為了?”麻麻地忽然抬起頭,滿嘴油光。
秋生笑了笑:“地師後期。”
幾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四目道長放下酒杯,眼睛瞪得溜圓:“甚麼時候的事?”
“在任家鎮的時候。”秋生說,“打殭屍打多了,自然就突破了。”
四目道長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蔗姑剝花生米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剝,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麻麻地低下頭,繼續啃燒雞,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我就說林九師兄厲害。”
千鶴道長放下茶杯,看著秋生:“你師父怎麼沒透露這件事?”
秋生說:“他這個人啊,你們也知道,不愛張揚。”
四目道長忽然笑了,笑得很開心。
“好好好,地師後期!我看青雲還拿甚麼爭。”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咱們幾個統一口徑,都支援林九。等掌門問起來,誰都不許掉鏈子。”
“我肯定支援。”麻麻地說。
“我也支援。”蔗姑說。
千鶴道長點了點頭。“林九師兄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四目道長又倒了一杯酒,舉起來:“來,為林九師兄乾一杯。”
幾個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
秋生端著酒杯,看著這幾個師叔,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九叔離開茅山十幾年,跟他們平時也少見面,尤其是千鶴道長。
但一有事,這些人還是毫不猶豫地站在他這邊。
喝完酒,秋生從千鶴道長院子裡出來,往山上走。
月亮已經升到頭頂了,照在石階上,白花花的。
他走得不快不慢,腦子裡想著怎麼跟掌門開口。
清虛道長的靜室在茅山最高處,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松樹,樹下的石桌上放著一壺茶。
秋生到的時候,清虛道長正坐在石桌旁,手裡拿著一本經書,看得入神。
秋生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輕輕敲了敲門框。
清虛道長抬起頭,看見秋生,笑了。
“秋生啊,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睡不著,出來走走。看見您這兒燈亮著,就過來了。”
“進來坐。”清虛道長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秋生走進去,在石凳上坐下來。
清虛道長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是溫的,有一股淡淡的藥香。
“掌門看的甚麼書?”
“閒書。”清虛道長把書合上,放在一邊,“年紀大了,正經的經書看不進去,就看些閒書打發時間。”
秋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月光照在石桌上,照在茶杯裡,茶湯泛著微微的光。
清虛道長忽然嘆了一口氣。
“秋生,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秋生看著他。
月光照在清虛道長的臉上,他的皺紋比白天更深了,眼睛也有些渾濁,但他的精神很好,腰桿挺得很直。
“掌門春秋鼎盛,怎麼會老?”
清虛道長笑了笑。
“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最近這幾年啊,我越來越覺得精力不濟。
以前打坐一天都不覺得累,現在坐一個時辰就腰痠背痛。
茅山的事,我管得越來越少了。”
秋生沒有說話。
清虛道長又嘆了一口氣。
“石堅的事,讓我很痛心。我看著他長大的,一直以為他能接我的班。沒想到……哎。”
“掌門不必太過自責。石堅走錯了路,是他自己的選擇。”
“話是這麼說。”清虛道長搖了搖頭。
“但我作為掌門,沒有看好他,也有責任。”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看著秋生。
“你覺得茅山的下一代掌門,應該由誰來當?”
秋生放下茶杯,想了想。
“這件事,弟子不好說。但弟子覺得,掌門應該儘快確定下來。”
清虛道長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最近也在想這件事。”
他看著秋生,目光很溫和,“你心裡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秋生沉默了一會兒。
“這事兒得掌門定奪,選出來的人,要大家夥兒服氣才行。”
“你說說看。”
秋生看著清虛道長的眼睛,緩緩說道:
“弟子覺得,我師父林九,是個合適的人選。”
清虛道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作為護法長老,推薦你師父擔任下一代掌門,不會讓人覺得是林九是靠關係上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