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斷了所有人的財路。
那些靠進口貿易吃得滿嘴流油的傢伙,豈能善罷甘休。
在我這裡,沒有不可能的事。
曹漕說得斬釘截鐵。
金爺欲言又止。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郝瘸子本名郝鐵柱。
這年頭叫鐵柱的人比比皆是。
他來自鵝城,並非羊城本地人。
能在異鄉闖出一片天地,確實有兩把刷子。
關於他瘸腿的緣由,江湖上傳聞五花八門。
金爺做東,在羊城大富豪設宴數桌,邀請當地有頭有臉的進口商共商生意劃分。
這自然是曹漕的主意。
到場賓客不少。
足有二十餘人。
雖不能代表羊城所有進口商,但都是業內翹楚,足以體現行業現狀。
郝瘸子姍姍來遲。
拄著柺杖一瘸一拐走進包廂。
剛進門就擺出一副臭臉。
對金爺的熱情招呼視若無睹。
眾人落座後,郝瘸子拄著柺杖率先發難:金大牙,你把大夥兒都叫來到底打的甚麼算盤?老子分分鐘幾十萬上下,耽誤的工夫你賠得起嗎?
郝老闆稍安勿躁。
其實是我委託金先生組這個局。俗話說買賣不成仁義在,咱們這些做進口生意的,與其互相拆臺不如合作共贏。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就......
曹漕突然接過話頭。
可開場白還沒說完。
郝瘸子就拍案而起。
哪兒蹦出來的跳樑小醜?
你算哪根蔥?
這有你插嘴的份嗎?
郝瘸子壓根不認識曹漕,說話毫不留情面。
姓郝的別給臉不要臉!
怎麼跟曹先生說話呢?
這次聚會就是曹先生牽的頭。俗話說獨木難支,曹先生想帶著大夥兒一起把進口生意的盤子做大。
金爺剛解釋兩句。
郝瘸子又陰陽怪氣道:曹先生?在哪個衙門高就?我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用得著跟你們摻和?該不會是想吃獨食吧!
這話就像往油鍋裡潑水。
在場老闆頓時炸開了鍋。
這些盤踞碼頭的地頭蛇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雖說平時少不了磕磕碰碰,但好歹都能分杯羹。如今有人要掀桌子,簡直就是要他們的命。
金爺,郝哥說的在理!
您雖然是行業龍頭,可也不能斷了兄弟們的活路!
今天我李富貴把話放這兒,誰敢動我的飯碗,我就跟誰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李富貴你他娘活膩歪了?跟誰倆耍橫呢?信不信現在就讓你們橫著出去!
金爺當場掀了桌子,眼珠子瞪得通紅。
“太沒風度了。作為生意場上的成功人士,開口閉口就要廢人,這像話嗎?做人要有修養。”曹漕衝金爺說完,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停在郝瘸子臉上,“郝先生,您說是不是?”
“我 ** 你媽!”郝瘸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
然而。
他剛想離開。
門口已被人堵住。
“姓金的,甚麼意思?想動我?”
“告訴你,我郝瘸子甚麼場面沒見過!”
他敢單刀赴會,自然早有準備。
“半小時內我要是出不去,後果你們自己掂量。”
郝瘸子冷冷撂下狠話。
“郝先生言重了。咱們都是正經商人,談的是合作共贏。”曹漕笑著打圓場,“您總得給大家留條活路吧?”
這番話徹底激怒了郝瘸子:“** 的算老幾?也配教訓老子!”
話音未落。
砰!
菸灰缸狠狠砸在郝瘸子頭上,他當場癱倒在地,鮮血直流。
“講道理,得講究方法。”
曹漕慢條斯理擦著手,瞥向噤若寒蟬的眾人。
常麻子等人立刻表態:
“活該!”
“金爺給臉不要臉!”
“早看這瘸子不順眼了!”
“金爺您說怎麼合作,我們都聽您的!”
至於他們心裡究竟怎麼想,只有天知道。
這次見面,曹漕本就沒指望能收服這群人。混個臉熟,日後才好打交道。
至於郝瘸子——若金爺點頭,直接沉海餵魚便是。
然而。
曹漕並不認同這個看法。
郝瘸子留著還有用。
現在除掉他,不僅毫無意義,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見面會順利落幕。
住院兩週的郝瘸子終於出院。
在羊城地界上。
他雖是個外鄉人,但好歹也算有頭有臉。
這回。
當眾吃了這麼大的虧。
郝瘸子豈能嚥下這口氣。
“姓金的,你給我等著。”
“還有那個姓曹的。”
“這筆賬,我遲早要跟你們算清楚。”
“不報此仇,我誓不為人。”
這是郝瘸子出院時的狠話。
由於安排了人盯梢。
郝瘸子出院的訊息立刻傳到了金爺耳中。
“曹先生,郝瘸子出院了。”
金爺開門見山。
接著又道:“我太瞭解郝瘸子了,這次他栽了跟頭,絕不會輕易罷休。”
“那又怎樣,他還能……”
曹漕話未說完。
手下匆匆來報。
“金爺,曹先生,出大事了!郝瘸子派人劫了咱們的貨,還打傷了好幾個弟兄。”
金爺一聽,頓時鈥冒三丈:“**的,真當老子是軟柿子?召集弟兄們,抄傢伙!今天不廢了郝瘸子,老子以後也沒臉在羊城混了!”
若非曹漕攔住。
金爺早就帶人殺上門去。
“曹先生,您攔 ** 甚麼?”
“您也聽到了,郝瘸子欺人太甚!”
金爺語氣中帶著埋怨。
顯然是在怪曹漕上次手下留情。
“咱們是守法公民,現在是法治社會。別動不動就打打殺殺,影響不好。對付郝瘸子這種莽夫,何必硬碰硬?你背後那些關係,難道是擺設?”
曹漕一語點醒金爺。
這是要借刀 ** ?
“曹先生,這……不太合規矩吧?”
金爺有些遲疑。
這年頭,恩怨分明。
誰吃虧誰報復,天經地義。
甚麼依 ** ,根本沒人當回事。
且不說能否行得通。
就算真這麼做了——
江湖中人會如何看待此事?
這確實是個問題。
“小金,咱們做的是買賣,江湖規矩與咱們無關。就算講道義,也得看對方是誰。”
“從今往後,得給那些烏合之眾立點規矩。”
…………
郝瘸子怎麼也沒料到。
他的對手並非金爺一夥,而是警方。
這次為了對付金爺,他特意託人從金三角弄了一批狠貨。
本打算大幹一場,結果還沒開始,一切就結束了。
這世道,想找一個人的把柄並不難。
且不說郝瘸子從金三角弄來的那些東西,光是他身上的其他事,就夠他受的。
郝瘸子進去的第二天,曹漕獨自來見他。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若不是場合限制,郝瘸子恨不得撲上去拼命。
“郝先生,別激動。”
“雖說有朋自遠方來是件高興事,但你也不必這麼熱情吧。”
曹漕的話差點讓郝瘸子氣個半死。
他哪是高興?分明是怒鈥中燒。
事到如今,郝瘸子要是還不明白怎麼回事,這些年就算白混了。
能在羊城站穩腳跟,郝瘸子不僅有自己的勢力,在海關和警局也有人脈。
他打聽到,果然不出所料,是金爺在背後搗鬼。
他萬萬沒想到,金爺竟如此不顧江湖規矩,借官方之手對付他。
“姓曹的,少在這兒陰陽怪氣!”
“說吧,是不是來看我笑話的?”
“老子這回認栽!真沒想到,你和金大牙那 ** 能 ** 到這種地步!”
郝瘸子滿肚子怨氣,可還沒說幾句,就被曹漕打斷——
“想出去嗎?”
這句話讓郝瘸子愣住了。
在他看來,羊城地界上,能在進口生意上與金大牙抗衡的只有自己。如今他倒了,金大牙便能獨佔市場。
對方費盡心思把他弄進來,怎麼可能再放他出去?
“姓曹的,你耍甚麼花樣?”
郝瘸子眯起眼,試圖看透曹漕的心思,卻一無所獲。
曹漕對面那人目光平靜,毫無波動。
“沒別的意思。”
“就是欣賞你的才能。”
“直接送你上路,未免太浪費了。”
曹漕託著下巴,慢悠悠說出這三句話。
要說不想離開這兒,那是假話。
沒人願意被困在這種地方。
但對郝瘸子而言——
出去?
嘴上說說容易。
真要邁出這一步,難如登天。
“郝先生,你也是有家室的人。就算不為自己考慮,總得想想老婆孩子吧?聽說自從你進來後,嫂夫人就沒過過一天安穩日子。外面那些仇家,可都虎視眈眈呢。萬一你有個閃失,他們怎麼辦?”
“這才剛開始,往後麻煩只會更多。”
“何必硬撐呢?”
“那天我是真心邀你入夥。大家一起賺錢,不是挺好?”
曹漕話音未落——
原本強裝鎮定的郝瘸子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
“曹先生,你真能讓我出去?”
郝瘸子先試探著問了一句,隨即表忠心似地補充:“只要能離開這兒,羊城的進口生意全歸你們。我保證滾得遠遠的,絕不再踏足羊城半步!”
見曹漕沉默,郝瘸子急了:“這還不夠?那我這條命你拿去!可我老婆孩子……”
“哎,這話說的。”曹漕搖頭嘆氣,“咱們是談合作,又不是黑吃黑。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仗勢欺人。我這人最講道理。”
說著突然收起笑容,直視郝瘸子壓低聲音:
“我和金妮子是合夥人不假。但這個人……信不過。”
聽到這裡,郝瘸子恍然大悟。
把他送進來的人,現在又要撈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