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價”二字一出,財大氣粗的李為民立刻掏錢:“陳大師,只要能幫我渡過這關,甚麼代價我都付得起!”
說完,他把錢塞進陳半仙手裡,還拍了拍他的手背。
曹漕看得一愣。
他知道李為民當食堂部主任油水足,不缺錢,可沒想到這麼闊綽。
食堂部主任工資比工人高,但也有限。
那一沓十元大鈔,雖沒細數,但厚度估摸著有小兩百。
就算高薪的傻柱,也得幹兩三個月才能掙這麼多。
“李同志,你把我看成甚麼人了?這是錢的事嗎?”
起初,陳瞎子還義正詞嚴。
那是他沒注意手裡錢的數目。
雖然覺得厚實,可……
拇指一捻,即便看不見,也能摸出鈔票大小。陳瞎子頓時愣住了。
自打新時代以來……
這一單買賣的利潤,遠超他以往任何一次交易。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陳瞎子,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這筆錢的數目確實驚人。
陳大師,您就幫李主任這個忙吧。
緊要關頭。
曹漕連忙插話。
他擔心陳瞎子會被眼前的金錢衝昏頭腦,露出破綻,毀了好不容易塑造起來的高人形象。
李主任,您不該用這些俗物來試探陳大師。像陳大師這樣的世外高人,怎麼會把這些錢財放在眼裡!
曹漕又添油加醋地補充道。
李為民心裡頓時打起鼓來:難道我真的做錯了?
幸虧陳瞎子和曹漕配合得天衣無縫。
否則。
這場戲就要穿幫了。
罷了罷了!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也看在小曹的面子上,我就破例幫你這一次。說到這裡,為了增加可信度,陳瞎子摘下墨鏡,用食指點了點自己失明的雙眼,知道我這雙眼睛是怎麼瞎的嗎?都是因為洩露太多天機,遭了報應。我曾發誓這輩子再也不透露半點天機,不該救的人絕不施救。可我這人心軟。既然遇上了,要是不管不顧,良心實在過不去。
大師,太感謝您了。我給您磕頭了。
話音未落。
李為民就要下跪。
關於這些世外高人的傳說,李為民早有耳聞。
老一輩常說,那些通曉天機的人往往會遭到天譴。
不是變成瞎子,就是不得善終。
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讓李為民對陳瞎子的本事更加深信不疑。
李同志,快起來,使不得。
順手把錢揣進兜裡後,陳瞎子趕緊扶起李為民,接著就開始故弄玄虛,說些雲山霧罩、需要費勁琢磨才能略懂一二的話。
當然。
曹漕在一旁的幫腔也功不可沒。
雖說李為民身居要職,頭腦也不差。
但有句老話說得好:當局者迷。
因此。
曹漕就扮演起了點撥的角色。
甚麼?
聽說二大爺專克李主任?
陳大師,這種話可不能亂講。
二大爺跟你有啥過節,這樣詆譭他?
以前在軋鋼廠時,咋沒見二大爺影響到李主任呢?
曹漕的表演相當到位。
曹漕,別插嘴。聽大師說完。
他急了。
確實慌了神。
李為民此刻急得眼睛都紅了。
你懂甚麼。
我陳半仙行走江湖幾十年,甚麼時候冤枉過誰。
之前劉海忠沒有克李主任,是他們運勢未到。
陳瞎子煞有介事:現在不同了,天道迴圈,盛衰有序。我推演天機,劉海忠近日必定官運亨通,飛黃騰達。
這番話讓李為民連連點頭:大師說得太準了。廠里正準備提拔劉海忠當生產組長。可他升官為何會影響我的運勢?
您是雷聲普化天尊轉世,劉海忠乃金翅大鵬託生。可知道李元霸與宇文化及的典故?
陳瞎子還真有兩下子。
連歷史典故都搬出來了。
誰不知曉。
傳說李元霸是金翅大鵬投胎,宇文化及是雷聲普化天尊下凡。
李元霸錘殺宇文化及後,自己也被天雷劈死。
忽然。
李為民竟開了竅:大師,這說不通。
雖然被比作雷聲普化天尊讓他暗喜。
但隋唐演義他可是知道的。
您說雷神與大鵬是宿敵沒錯,可李元霸與宇文化及不該是榮辱與共嗎?劉海忠走運,按理我也該沾光才對。怎麼他發達了,我就有災禍呢?
最終。
李為民道出了心中疑惑。
差點得意忘形的陳瞎子,險些露了餡。
這 ** 湖果然有兩下子,面不改色就把破綻遮掩過去:你這就不明白了。聽過此消彼長的道理嗎?你們雖然同坐一條船沒錯,但凡事都有個度。他走運時,你就要倒黴。
原來如此。
李為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人都是自私的。
找到根源後,
為了前途著想,李為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對付別人,
他或許力有不逮。
但收拾一個劉海忠,對他李為民來說不過小菜一碟。
我這就把劉海忠趕出紅星軋鋼廠。
忽然,
不按曹漕劇本走的李為民冒出這句話。
且慢!
陳瞎子到底還講點義氣。
他突然斷喝一聲,把李為民嚇了一跳。
陳大師,您不是說我們命格相沖?為了轉運,把他趕走不是最直接嗎?
李為民說出心中疑問。
李同志,你怎麼還不明白。
他現在運勢正旺,與你相沖。
就算把他趕出廠子,也破不了他的運勢,更救不了你的黴運。要從根上解決,必須壓住他的好運氣才行。
陳瞎子有條不紊地分析著。
那我該怎麼做?
李為民追問道。
這麼辦。你們廠裡有廁所吧?茅房汙穢不堪,集窮苦、疾病、惡臭、骯髒於一身。讓劉海忠長期待在那兒,自然能消減他的好運。到時候你的黴運化解,性命之憂也就迎刃而解了。
說到這兒,
陳瞎子不忘擺出道骨仙風的架勢。
若在平時,
李為民或許能察覺其中有詐。
就像有人精心設計的局。
說不上哪兒不對,
但肯定有問題。
當領導的沒那麼好騙。
只不過李為民這位領導不一般,處境更不一般。
正處在事業關鍵期。
再加上近日發生的事情。
對李為民而言,陳瞎子的那些話即便無法完全相信,但本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他決定慎重對待。
畢竟,對付一個劉海忠,對他而言易如反掌。
尤其是牽扯到自身利益的事情。
寧可錯失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他李為民可不想下地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讓別人去了。
在李為民的連連道謝中,狠狠撈了一筆的陳瞎子心滿意足地離開。
一旁的曹漕見事情沒出岔子,暗暗鬆了口氣。
“李主任,陳大師說的……您覺得可信嗎?”
“我總覺得有些玄乎。”
“您真要動劉海忠?”
曹漕表面替劉海忠說話,實則試探李為民的意圖。
半真半假的態度才能避免引起懷疑。
若是一味迎合陳瞎子,反倒可能讓李為民起疑心。
“這事你不用管。”
“今天的事要是傳出去,尤其讓劉海忠知道……”
“記住,管好你的嘴。”
李為民冷聲警告。
“是,我聽您的。”
曹漕的順從讓李為民稍稍放心。
分開後,李為民立刻開始行動——從陳瞎子那裡得了“天機”,為確保前途和性命,他必須儘快佈局。
“發財了!這次是真的!”
儘管陳瞎子自詡見過大世面,常吹噓早年統領湘西十萬綠林,金山銀山堆成山;但自從雙目失明,時移世易,他的日子每況愈下。
像他這種人,在這個年代其實並不好過。
即便仍有百姓迷信他的把戲,但終究敵不過時代洪流。
飢一頓飽一頓,已成常態。
二百多塊錢——簡直是天降橫財。
對於陳瞎子來說,這是近幾年他收入最多的一次。
巷子角落裡無人經過。
陳瞎子只顧低頭數錢,樂得合不攏嘴。
這時。
一隻手突然搭上他的肩頭。
陳瞎子驚得差點跳起來。
是我!
尋來的曹漕說道。
曹兄弟,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陳瞎子拍著胸口平復心情。
你也會害怕?
曹漕笑著反問。
他注意到陳瞎子手中的鈔票。
雖看不見,陳瞎子卻敏銳地察覺到了,迅速把錢揣進兜裡:你們廠李主任走了?
走了。
曹漕應聲,話鋒一轉:這次賺了不少吧?
一般般。
陳瞎子含糊其辭。
不分些給我?
曹漕繼續打趣。
陳瞎子急了:你就別笑話我了。你那正經工作月月拿工資,哪看得上我這小錢。
歲月磨平了稜角。
當年誇口視金錢如糞土的陳瞎子,如今也成了吝嗇鬼。
實際上,這次合作雖然讓李為民大出血,但正如陳瞎子所說,這點錢對曹漕而言不值一提。
並非因他有穩定收入。
而是他根本不缺錢。
想要錢隨時能用功德值兌換。
曹漕提起錢不過是鋪墊下文。
看你急的,誰稀罕你那點錢。
曹漕笑著說:“怎麼樣,跟我合作不虧吧?”
陳瞎子樂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已經開始盤算下次合作:“曹老弟,以後有這樣的好事,可別忘了老哥我。”
“那得看你能不能管住嘴。要是今天的事傳出去,以後還怎麼合作?砸了自己的招牌,讓我怎麼給你介紹生意。”
曹漕點到即止。
陳瞎子哪都好,就是嘴快,愛閒聊。今天這事要是洩露出去,雖然不至於惹 ** 煩,但總歸有些棘手。
陳瞎子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放心,我懂!我這張嘴嚴實著呢。曹老弟,不用提醒我,我是愛說閒話,但不傻。飯碗重要,我能自己砸了嗎?”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
交代完,曹漕騎著車回了四合院。
剛到家門口,就聽見二大媽的大嗓門:“老頭子,不過年不過節的,買肉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