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漕心裡還沒譜。
儘管。
他和陳瞎子交情不錯。
但。
這老傢伙出了名的嘴上沒把門,給夠好處就能把你賣了。
現在可不一樣了。
捏住陳瞎子的把柄。
還怕這老狐狸不乖乖聽話?
“別介!”
陳瞎子頓時急了,乾笑兩聲:“大老爺們嘛,有需求很正常。你懂的!”
以前。
天還沒變的時候。
這位從湘西跑來京城混的陳瞎子,就是八大胡同的熟客。
雖說。
如今天變了。
八大胡同雖然還在,可早已今非昔比。
沒想到。
這老東西本事不小,連這種地方都能找到。
“那姑娘叫小翠,命苦。”
“你也知道,我這人最見不得別人受苦。”
“看她日子艱難,就常來幫襯幫襯。”
陳瞎子說得滴水不漏,愣是沒漏半點破綻。
他話鋒一轉,趕緊岔開話題:“對了,你這會兒不該在軋鋼廠上班嗎?怎麼跑出來了?”
“專門來找你的!”
曹漕直截了當。
“找我?”
陳瞎子一愣,有點懵。
而曹漕的下一句話,更讓他摸不著頭腦了。
曹漕笑道:“老哥,你馬上要發大財了!”
聽到“發財”二字,陳瞎子瞬間來了精神。
顯然,這位 ** 湖的無產覺悟並不算高。
但很快,他臉上的興奮又暗淡下來。
“曹兄弟,你該不會是在拿我開玩笑吧?”陳瞎子狐疑道,“我一把年紀,眼睛還瞎,怎麼發財?”
他神色閃躲,像是在提防甚麼。
沒摸清曹漕的意圖前,他的謹慎表現得淋漓盡致。
心裡甚至嘀咕:這小子是不是抓到了我的把柄,想訛我?
“瞧你說的,我怎麼會糊弄你呢?”曹漕笑道,“騙你對我有甚麼好處?”
他沒再繞彎子,直接提到李為民:“咱們紅星一廠的食堂部主任,李為民,知道吧?”
“聽說過。”陳瞎子點頭,“他怎麼了?”
“你的財路就在他身上。”
隨後,曹漕向陳瞎子解釋了計劃的大致安排。
當然,並非全盤托出。
但由於陳瞎子是計劃中的關鍵一環,有些事必須讓他知情。
否則,這 ** 湖可未必願意配合。
“既能替你二大爺出口氣,你又能從李為民身上撈一筆,咱們合作是雙贏,你不虧。”
見陳瞎子沉默不語,曹漕催促道:“到底幹不幹?不干我就找別人了。食堂部主任可是肥差,李為民油水多著呢。”
要說不動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陳瞎子仍有顧慮:“你會這麼好心幫我?”
“誰讓咱倆交情好呢?”曹漕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絕不騙你。”
“臭小子!”
陳瞎子咧嘴一笑,衝曹漕揚了揚下巴:“不就是把禍水往劉海忠身上引嗎?簡單!”
“好,那就這麼定了!”
…………
安排好陳瞎子後。
曹漕蹬著腳踏車趕往紅星軋鋼廠。
這時還不到四點。
廠裡的工人們都沒下班。
一見他回來,李為民立即迎上前,滿臉期待:“辦得怎麼樣了?”
“李主任,您交代的事我哪敢耽擱!離開廠子我就直奔陳大師那兒。費盡口舌,好不容易才說動他。”
曹漕話未說完。
李為民已經按捺不住:“那還等甚麼?趕緊走吧!”
幸好曹漕動作快。
要是拖上一兩天,李為民非急瘋不可。
目前一切都在按曹漕的計劃順利推進。
…………
劉海忠長舒一口氣。
車間裡趙主任突然變臉,嚇得他夠嗆。
事關升任生產組組長的大事,他絲毫不敢大意。
雖然搞定了趙主任,又是賠禮又是道歉,可劉海忠心裡依舊窩鈥。
“都怪那個曹漕!”
“小兔崽子,竟敢掀我的底!”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甚麼算盤?”
“看我要升官,就來搗亂是吧?”
“行,咱們走著瞧!”
“日子還長,看我怎麼收拾你!”
劉海忠咬牙切齒地嘀咕著。
突然,他眉頭一皺。
目光死死盯向前方。
曹漕正和李為民並肩而行,不知在說些甚麼。
劉海忠這種人,向來愛以最壞的惡意揣測別人。
“曹漕怎麼和李主任在一塊兒?”
劉海忠低聲唸叨著。
突然,他瞪大眼睛,像是想到了甚麼。
“這小子該不會是在李主任面前說我壞話吧!”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在他眼裡,除了自家人,其他人沒一個好東西。
和車間趙主任不同,食堂部李主任在廠裡很有分量,年輕有為,晉升人事副廠長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唯一的變數就是現任人事副廠長還沒退下來。
不過,這只是時間問題。
劉海忠擔心,要是李主任對自己有意見,那可就糟了。
“李主任!李主任!”
他快步追上去,高聲喊道。
李為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劉海忠:“劉工,有事?”
“喲,曹漕也在!”
劉海忠沒回答李為民,反而冒出這麼一句。
曹漕心裡嘀咕:眼睛白長了,這麼大個人現在才看見?
當然,這話他可沒說出口。
“有話快說,別耽誤時間。”
李為民已經不耐煩了,語氣透著煩躁。
“那個……其實……”
劉海忠哪有甚麼事,不過是碰巧遇上他們。
一時間,他也不知該說甚麼。
“別吞吞吐吐的。有事以後再說,我和曹漕還有事要辦。”
李為民不想再搭理他,又補了一句:“車間有趙主任盯著,但你是廠裡的老員工,也該多上點心。工作時間別到處亂逛,影響不好。”
劉海忠琢磨:李主任這是在關心我?讓我注意影響,是不是說明我生產組組長的位子穩了?
“李主任放心,我一定盡職盡責!”
劉海忠拍著胸脯保證。
“走,走!”
李為民揮著手打發走劉海忠後,迫不及待地轉向曹漕:“曹漕,咱們也快走吧!”
幸虧談話過程沒出岔子,關鍵資訊也沒洩露。
曹漕全程緊繃著神經,生怕多疑的劉海忠察覺異樣。要是李為民說漏嘴,他隨時準備岔開話題。
後來曹漕才醒悟:
當領導的都不傻。
李為民就算迷信風水命理,也不可能對外人直言。若讓人知道他要算命,影響多不好。
雖然提前和陳瞎子串通好,但曹漕萬萬沒想到,這老傢伙竟不按套路出牌。
天橋下。
這是他們約定碰頭的地方。
陳瞎子倒是沒爽約,早早等在那裡。
可當曹漕把李為民引薦給他,吹捧一番後讓幫忙看相時——
這老頭突然神叨叨地摸了把李為民的臉。
別誤會。
按陳瞎子的說法,這叫摸骨術——人臉寫著宿命。
可摸完後……
就在李為民滿懷期待問:“大師,我運勢如何?”
陳瞎子猛地拄著盲杖起身就走。
不但半句話不說,這反常舉動連曹漕都懵了。
“曹漕,這位陳大師甚麼意思?”李為民忍不住發問。
曹漕內心抓狂:鬼知道他抽甚麼風!和之前商量好的完全不一樣!
曹漕心中一陣無奈,只得對李為民說道:“李主任,先別急。我去問問怎麼回事。”
說完。
他快步追上陳瞎子。
雖然對這老瞎子有怨氣。
但此刻。
他必須忍住。
事情是否敗露尚未可知。
即便敗露了,也不能當場撕破臉。
“陳大師,別急著走。”
“我們廠的李主任你也看了。到底甚麼情況,總該有個說法吧。”
曹漕提高聲音,這話既是說給陳瞎子聽,也是說給李為民聽的。
隨後。
他壓低嗓音:“陳瞎子,你搞甚麼名堂?”
“小曹,不是我不肯幫忙,實在是……”
陳瞎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擺了擺手。
接著。
他長嘆一聲。
最後,陳瞎子丟下一句駭人的話:“讓這位李同志回去準備後事吧!”
距離不遠。
李為民聽得清清楚楚。
剎那間。
這位紅星軋鋼廠食堂部主任臉色煞白,毫無血色。
任誰聽到這種話,都不可能鎮定。
甚麼叫準備後事。
分明是說人快不行了。
“有這麼嚴重嗎?”
“陳大師,你可別唬人。”
曹漕質疑道。
頓時。
陳瞎子板起臉:“小曹,你當我是甚麼人?江湖騙子嗎?要不是看你的面子,今天這人我根本不會看。將死之人,我不沾。規矩,你應該懂。”
說完。
陳瞎子冷哼一聲,顯得很不滿。
終於。
李為民撐不住了。
急忙跑上前。
“大師,您是大羅金仙下凡,慈悲為懷。”
“您發發善心。”
“要是真有甚麼問題,您可不能見死不救。”
說著。
慌了神的李為民向曹漕遞了個眼神,示意他趕緊幫腔。
他李為民可不是尋常百姓。
要權有權。
要錢有錢。
要女人不缺。
好日子還沒享受夠,哪裡捨得離開這繁華人間。
越是貪得無厭的人,越怕失去,越畏首畏尾。
李為民正是如此。
“陳大師,陳叔。你不是說能通陰陽、逆生死、窺天機?可別告訴我之前說的都是騙人的鬼話。佛祖還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李主任這樣的好人,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曹漕話裡帶刺,明擺著用激將法。
李為民聽得連連點頭,不知是早有安排,還是曹漕的激將起了效。
果然。
陳瞎子急了,徹底急了:“小兔崽子,淨給我找麻煩!”
“我陳半仙,自然能通陰陽、逆生死、窺天機,你以為我這招牌是擺設?”陳瞎子嗓門抬高,語速飛快,透著激動,“可老話說了,天機不可洩露。你是嫌我命長,想讓我折壽是吧?知不知道改命的代價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