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說了算。
連請假都不用打報告,託人帶個口信就行。
因此遲到早退很常見。
甚至有人光拿錢不幹活。
當然這些都得看和領導關係怎麼樣。
要是得罪了上頭,穿小鞋也是分分鐘的事。
就算不懂人情世故,只要不惹惱領導,他們多半也會裝作沒看見。
畢竟國營單位只要完成生產任務就行。
其他都是細枝末節。
規章制度更像是擺設。
曹漕從紅星軋鋼廠回來時,被婁小娥攔住了。
曹哥!曹哥!
聽見喊聲,曹漕有些詫異。
** 的。
這女人想幹嘛。
是婁小娥,有事?
我家燈泡又壞了。
婁小娥說出這句暗語。
其中含義曹漕心知肚明。
許大茂呢?這點小事讓他做就行。總不會連燈泡都不會換吧!曹漕笑著回應。
表面在說許大茂,實則試探是否安全。
別提了,下午他就回來說要下鄉放電影,跟著公社的人走了。走前還說讓你幫忙呢。
婁小娥透露了訊息。
雖然曹漕知道許大茂下午離廠。
但具體去做甚麼並不清楚。
他並非領導,卻對軋鋼廠的人員動態一清二楚。
“行,包在我身上!”
“幫人就是幫己。”
“街坊鄰居的,舉手之勞!”
曹漕爽快地應了下來。
婁小娥與曹漕走得近,院裡的人並未多想。
倒不是他們轉了性子。
一來,兩人說話光明正大,挑不出毛病。
二來,眾人覺得婁小娥不是在修燈泡,而是在炫耀。
那年頭,通電的人家少,電器更是稀罕物。
燈泡也算奢侈品,許多人還在用煤油燈,甚至有的窮人家連燈油都點不起。
許大茂家的燈泡總壞,不是顯擺是甚麼?
嫌貧妒富,恨人有笑人無,閆埠貴一家便是如此。
閆埠貴剛到家門口,就拉著三大媽嘀咕。
“聽見沒?”
他意有所指地問。
“不就有個破燈泡嘛,得意啥!”
三大媽撇嘴:“整天嚷嚷,唯恐別人不知道似的。”
“就是。”閆埠貴附和,“小資做派。街道辦居然沒給她定成分,真是瞎了眼。”
就在兩口子酸溜溜議論時,劉海忠夫婦正盯著曹漕罵 ** 。
“這 ** ,成天圍著許大茂家轉悠,許大茂是他祖宗不成?”
二大媽憋著鈥——上次紅燒肉的事,她可記恨到現在。
畢竟在她眼裡,老劉家才最值得巴結。
他們家那位,遲早要當大官的。
要知道該怎麼攀關係。
不巴結個領導。
去討好一個放電影的。
這有甚麼用處。
曹漕那傢伙,腦子被門夾了吧。否則怎麼一點眼色都沒有。
劉海忠低聲抱怨。
老劉,等你當了官,咱們家也拉電線裝電燈。省得婁小娥老拿這事顯擺。到時候她家不是獨一份,看她還能得意甚麼。
二大媽忿忿不平。
裝燈泡算甚麼。等我掌權了,收音機、腳踏車、手錶三大件,一件都不能少。
劉海忠開始幻想未來的風光。
別忘了再加一臺縫紉機。
二大媽趕緊補充。
.........
既然是換燈泡。
總得有個換燈泡的架勢。
所以。
曹漕又去了趟合作社。
幸好。
這時候。
合作社還沒打烊。
售貨員小李跟曹漕已經相熟了。
又來買燈泡?
熟歸熟。
生意上門還是讓小李不太痛快。
畢竟。
這意味著他們賣的燈泡質量不行。
合作社是公家單位。
賣多賣少和員工沒關係,工資都是固定的。
曹同志,買歸買,可別到處亂說。我們合作社的貨源都正規,東西絕對沒問題。我可從沒坑過你。
找到燈泡後。
遞給曹漕時。
小李特意叮囑。
瞧你說的,我是那種人嗎?給你們增加營業額,你還嫌多。
回了小李一句,付完錢拿著燈泡,曹漕就走了。
.........
通往麥香嶺公社的路很難走。
雖說四九城是中心地帶,道路修得不錯,但出了城就兩樣了。
路上全是坑窪和積水。
這才是真正的路。
雖然不用走路坐的是牛車,這一路還是把許大茂顛得夠嗆。
下午五點鐘出發。
七點已過。
路程還沒走完一半。
到了麥香嶺公社。
許大茂心想。
今晚電影是放不成了。
“不知住的地方安排了沒有。”
雖不是官,許大茂對食宿卻很講究。
這年頭,電影放映員可是技術活,吃香得很。
不是誰都能幹的。
所以。
這放映員的排場,有時比地委非主要領導還講究。
“這時間,娥子在家做甚麼呢。”
想到婁小娥。
許大茂肚子咕咕叫起來。
趕路雖未步行,顛簸也耗體力。
掏出懷裡幹餅時,他想起曹漕做的雞湯:“娥子學會那雞湯沒。唉,幹餅難嚥,有碗雞湯多好!”
…………
四合院。
深夜。
許大茂家。
“娥子,今天雞湯如何?”
曹漕看著臉上紅暈未消的婁小娥問道。
婁小娥羞得鑽進被窩。
“好就好,不好就不好!”
“這有甚麼難答的!”
曹漕大大咧咧。
“你真壞!”
婁小娥鑽出被窩白了他一眼,右手無意一碰。
像觸動了甚麼開關。
她嚇了一跳。
“你……又……”
結結巴巴的她,有些話還是說不出口。
“強悍無需解釋。”
“行動是唯一標準。”
說完這些,曹漕一愣。
只見婁小娥直勾勾盯著他,神色有些異常。
“怎麼了?”
他問。
“曹哥,你好像變了,和以前不一樣。”
婁小娥突然沒頭沒尾地來了這麼一句。
該不會是我的穿越者身份暴露了吧?
曹漕心中暗想,趕緊把話頭扯開:是不是發現我比從前更厲害了?
煩人!
不信是吧?那好,我就再給你展示展示!
…………
麥香嶺公社。
許大茂抵達時,已是夜裡十點多了。
原本麥香嶺公社與紅星軋鋼廠商議好的計劃是,許大茂今天一到就先給鄉親們放場電影。
不為別的,就圖個熱鬧。
畢竟麥香嶺公社剛榮獲地委頒發的優秀進步公社稱號,這等喜事自然要好好慶賀一番。
可人算不如天算。
儘管許大茂和接應的人一路緊趕慢趕,還是沒能趕上最佳時機。
這年頭不比二十一世紀——
十點多鐘,城裡人的夜生活或許才剛開始;但在六十年代的農村,許多人早就歇下了。
這位就是許大茂同志吧?歡迎歡迎!
新上任的麥香嶺公社張書記親自出面迎接。
別看許大茂只是個放映員,卻受到了書記的禮遇,人家還特意等候多時。
您就是張書記吧?實在對不住,我來遲了。鄉親們人呢?許大茂問道。
都啥時辰了,誰熬得住?早各回各家了!
說話的是生產隊隊長牛大膽。這人性子直,話裡話外全是對許大茂遲到的埋怨。
老牛你怎麼說話的!許同志是咱請來的客人,哪有這樣待客的!
村支書王萬春及時出聲呵止。作為牛大膽的直屬領導,他一開口便壓住了場面。
“牛隊長性子直,說話直接了些,但絕無壞心。許大茂同志,您別介意。我代表麥香嶺公社的鄉親們歡迎您!”
王萬春這人圓滑老練,雖沒多少文化,卻深諳處世之道,嘴巴特別靈巧。
“這位是麥香嶺公社的村支書,王主任任!”張書記介紹道。
“王主任任,久仰,久仰!”許大茂與王萬春握了握手。
這時,陪同許大茂的小陳開口解釋。作為麥香嶺公社的工作人員,他是負責接許大茂的人。
“牛隊長,您真誤會許同志了。我們一碰面就立刻趕路,可路途遙遠,路況又差,才耽擱到這會兒。路上真沒耽誤一刻鐘!”
透過張書記的簡短介紹,許大茂大致摸清了麥香嶺公社的領導層:村支書王萬春、生產隊隊長牛大膽,還有副隊長馬仁禮。這些人的名字,他都牢記於心。
因為,他來這兒不僅是為了放電影,還帶著任務。出發前,李為 ** 任告知他,麥香嶺公社有人想出手小黃魚。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找賣家並不容易。而這些公社幹部作為本地人,對情況更熟悉——哪家條件好,成分如何,他們最清楚。畢竟,能拿出小黃魚的家庭,過去必然不簡單,普通貧農根本不可能。關鍵線索還得從這些人身上找。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接待餐仍讓許大茂大失所望:幾個窩窩頭、一碗大面醬,再加幾根蔥。
桌邊還有一碟鹹菜。
從小嬌生慣養的許大茂哪裡受得了這個。
他平日吃的可都是精細白麵饅頭。
這粗糙的窩頭,他感覺簡直是在糟蹋腸胃。
公社安排的住處更讓他鬱悶。
雖能遮風避雨,可破舊的茅草屋裡連床像樣的被褥都沒有。
初冬時節。
蓋著單薄的床單,許大茂懷疑自己熬不過今晚。
這哪是來放電影送溫暖,分明就是活受罪!
他裹著被子坐在床上不停抱怨。
早知道就該讓娥子準備棉被,再不濟帶幾件軍大衣也好。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他現在想飛回去都來不及。
不知道娥子在做甚麼。
她倒是舒舒服服的,苦了我在這遭罪!
他不停地自言自語,彷彿這樣能暖和些。
四合院裡。
婁小娥心滿意足地靠在曹漕懷中。
現在舒服了?曹漕輕聲問。
臉頰緋紅的婁小娥輕輕了一聲。
你倒是舒服了,我可還沒盡興呢。
曹漕故意逗她。
討厭!
人家...人家...
她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雖說已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