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南部四州聯合指揮部·同日上午】
情報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室裡炸開了。
金上將手裡的雪茄差點掉下來,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盯著那份剛剛送達的急電:
“93號公路……丟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恍惚。
“這怎麼可能?”
巴頓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就是啊!內華達!那可是內華達!不是加州,不是亞利桑那,是內華達!離邊境線一千多公里!龍國人是怎麼過去的?他們是飛過去的嗎?”
李奇微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平靜得讓人發冷:
“就是飛過去的。”
所有人看向他。
李奇微手裡拿著一份空情報告,臉上的肌肉緊繃著:
“空降師。龍國空降師。C130運輸機,從墨西哥起飛,穿越亞利桑那,直插內華達南部。我們的雷達發現了,但戰鬥機來不及攔截——他們的護航戰機太多了。
他頓了頓。
“第一批至少六千人。第二批正在路上。”
沃克接過話頭,聲音發澀:
“情報剛剛更新。龍國還在持續增兵。而且——”
他抬起頭,看著在場所有人:
“陳峰放棄了重灌備。沒有坦克,沒有重炮,只保留了輪式裝甲車和輕步兵。他們就是要用空降兵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金上將終於把雪茄摁滅了。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盯著那片剛剛被標註為“龍國控制區”的紅色區域:
“現在的情況是——我們的西部,被切斷了。”
他的手指在93號公路上劃過:
“這是西部和內陸聯絡的唯一陸上通道。加州,俄勒岡,華盛頓——這些西海岸州,所有物資、兵力、補給,都要經過這條路。現在——”
他搖了搖頭。
“後路被抄了。”
李奇微補充道:
“我們已經調集加州和亞利桑那的部隊,共計十二萬人,正在向內華達方向機動,試圖圍剿龍國的空降師。但是——”
他頓了頓。
“龍國還在增兵。我們的空軍攔不住他們的運輸機。每三個小時,就有六千人在內華達落地。等到我們的部隊趕到,他們可能已經有兩三萬了。”
巴頓一拳砸在桌子上:
“媽的!兩三萬空降兵,沒有重灌備,我們十二萬人還吃不掉他們?”
李奇微看著他:
“他們有空軍。他們的噴氣式戰機隨時可以支援。我們的地面部隊,在沒有制空權的情況下,進攻有空中掩護的敵人——”
他沒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那叫送死。
就在這時——
門開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
麥克阿瑟站在門口。
這一次,他的裝束正常了一些——至少上身換成了陸軍的制服。但頭上那頂菲律賓元帥軍帽,依然端端正正地戴著。
他大步走進來,沒有等任何人邀請,直接走到地圖前。
“93號公路絕對不能丟。”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西部被龍國空降師切成兩半。加州、俄勒岡、華盛頓——這些州和內陸的聯絡,全靠這條路。如果93號公路丟了,我們的西部脊樑就被切斷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後腰被捅穿。後院沒有了。”
巴頓看見他的那一刻,血壓“嗡”地一下上來了。
他的心裡開始瘋狂吐槽:
哎呦,我草。
踏馬的,這個王八蛋怎麼又來了?
剛才不是走了嗎?不是回太平洋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警衛呢?門口的警衛是吃乾飯的嗎?
老子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但麥克阿瑟聽不見他的內心獨白。即使聽見了,恐怕也不會在意。
他繼續他的演講:
“我們早就應該打出去。傷亡不可避免——但那是區域性傷亡。現在呢?全域性被動。後腰被捅穿。人家兩萬空降兵就切斷了我們的生命線,而我們一百萬大軍還蹲在德州等著他們來打!”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早就說了!讓你們主動出擊!讓你們趁他們立足未穩打進去!你們不聽!你們非要防守!非要挖溝!非要佈雷!現在好了——”
他指著地圖上那片紅色:
“人家打到我們後院了!你們還守甚麼?”
金上將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麥克阿瑟將軍,我們知道93號公路不能丟。”
麥克阿瑟根本不看他,繼續對著地圖慷慨陳詞:
“必須立刻奪回93號公路!不惜一切代價!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從東西兩個方向夾擊內華達!把龍國的空降師困死在沙漠裡!他們沒有重灌備,沒有後勤線,只要切斷他們的補給——”
“麥克阿瑟將軍。”
李奇微的聲音打斷了他。
麥克阿瑟轉過頭,看著他。
李奇微的表情很平靜,但眼底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我們已經調了十二萬人。”
麥克阿瑟愣了一下:
“十二萬?十二萬能幹甚麼?需要更多!至少三十萬!”
李奇微沒有反駁。
他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三十萬人,從哪裡來?”
麥克阿瑟張了張嘴。
李奇微繼續說:
“德州這邊,一百萬大軍,盯著墨西哥邊境。加州那邊,能調的已經調了。亞利桑那的守軍,本來就不多。猶他、科羅拉多、新墨西哥——這些州的國民警衛隊,連裝備都沒配齊。”
他頓了頓。
“您說的三十萬人,從哪裡變出來?”
麥克阿瑟沉默了。
巴頓看著他那張卡殼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解氣,不是幸災樂禍,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帶著疲憊的……同情。
他開口,聲音難得地平靜:
“麥克阿瑟,我們知道你說得對。93號公路必須奪回來。但是——”
他頓了頓。
“怎麼奪?拿甚麼奪?”
麥克阿瑟站在那裡,握著菸斗的手垂了下來。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參謀衝進會議室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他的軍裝被汗浸透,額頭上青筋暴起,手裡的資料夾差點甩出去:
“報告!緊急情報!”
金上將一把搶過資料夾,翻開,看了三秒。
然後他的臉白了。
“陳峰……陳峰集結了三十萬人,上船了。”
巴頓愣住:
“上船?上甚麼船?墨西哥灣?他們要登陸我們東海岸?”
金上將搖了搖頭,聲音發飄:
“不是墨西哥灣。是太平洋。他們搭載了所有重武器——坦克、重炮、裝甲車——全部裝船。”
他抬起頭,看著在場所有人:
“另外,龍國第一兵團李振彪部,第一批十五萬人已經抵達夏威夷。龍國海軍主力,十艘航母,全部出現在加州外海。”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李奇微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海上?……踏馬的,海上?”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但怎麼轉都轉不過這個彎:
“他們不要墨西哥這個前進平臺了嗎?我們在德州布了一百萬大軍,挖了溝,埋了雷,他們就這麼……繞過去了?”
金上將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我草……”
他捂住臉,肩膀開始顫抖——不是哭,是那種被自己蠢哭的笑:
“我們當時是怎麼想的?龍國本來就是對墨西哥進行戰略佯攻!他們的目的一直都是加州!踏馬的,他們都告訴我們了——陳峰親口說的,他們要打加州!”
他放下手,看著在場所有人,眼睛裡全是血絲:
“我們踏馬的在守德州!”
尼米茲靠在椅背上,臉色灰白。
他的目光空洞,嘴唇翕動,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在默唸——
完了。
全完了。
太平洋艦隊沒了,中途島沒了,珍珠港沒了。現在連本土都要沒了。
他忽然有一種衝動——想找把槍,給自己來一下。
至少,不用親眼看見美利堅合眾國是怎麼亡的。
就在這時——
“呵呵。”
一聲輕笑,從角落裡傳來。
所有人轉頭。
麥克阿瑟坐在一把椅子上——不知甚麼時候,他居然自己找了把椅子,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裡。
他坐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根玉米芯菸斗,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嘲諷還是釋然的表情。
“呵呵。”
他又笑了一聲。
“哈哈哈——”
然後,他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死寂的會議室裡迴盪,刺耳、尖銳、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暢快。
巴頓的血壓又一次飆升,但這次,他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金上將瞪著麥克阿瑟,嘴唇動了動,甚麼都沒說出來。
李奇微低下頭,不想看他。
尼米茲繼續望著虛空,彷彿已經魂遊天外。
麥克阿瑟笑夠了,終於停下來。
他用菸斗指著在場所有人,一字一頓:
“你們——還不讓我參加會議——”
他頓了頓,笑容更加燦爛:
“你們這群蠢豬,分析了這麼多天,就分析了個這?”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這一次,沒有人擠他,他大大方方地站到了正中間:
“打巷戰?挖溝?埋地雷?”
他指著地圖上那片被標註為“反坦克壕溝”的藍色線條:
“你們本來可以從德州進攻墨西哥的。主動出擊,趁他們立足未穩,打進去。雖然會死人,但至少有機會。”
他的手指移到那片密密麻麻的雷場標記上:
“但是你們自己埋了幾十公里的地雷。還挖了一條——寬十米,深十米——的溝。”
他頓了頓,笑容更甚:
“現在還沒有挖完吧?”
沒有人回答。
麥克阿瑟繼續說:
“現在好了。陳峰根本不用防守德州的美軍。反正你們也過不去。你們自己把自己困在德州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群面如死灰的將軍們:
“從德州調兵去救加州?怎麼調?走93號公路?”
他的笑聲又響起來:
“93號公路已經被龍國空降師截斷了!你們自己說的!那是西部脊樑!被切斷了!”
他走回自己的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翹起二郎腿:
“你們現在怎麼辦?”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麥克阿瑟環視四周,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滿足:
“還不讓我參加會議?”
他搖了搖頭,自己回答自己:
“現在,誰還攔我?”
沒有人說話。
金上將低下頭,盯著桌面。
巴頓的雪茄早就不冒煙了,他叼著那根熄了火的煙,一動不動。
李奇微望著地圖,眼神空洞
尼米茲依然在望著虛空,嘴唇繼續翕動——不知是在祈禱,還是在罵人。
麥克阿瑟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墨西哥……佯攻。空降師……斷後路。海軍……登陸加州。”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幸災樂禍,而是一種“我早就說過”的悲涼:
“陳峰啊陳峰……你他媽的,真是個天才。”
他頓了頓。
“而我們——”
他看著在場那四十顆將星,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他媽的就是一群——蠢豬。”
沒有人反駁。
窗外,轟鳴聲越來越近。
會議室裡,只有麥克阿瑟的笑聲,還在迴盪。
【與此同時·加州外海·龍國海軍旗艦“泰山號”】
鄧九公放下望遠鏡,轉身對身後的參謀說:
“電告總司令:艦隊已就位。登陸部隊準備完畢。隨時可以發起攻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另外——告訴陳峰,他那邊的戲,演完了。剩下的,交給我們。”
參謀敬禮,轉身離去。
鄧九公再次舉起望遠鏡,望向那片即將被戰火點燃的海岸線。
加州的陽光,真好啊。
他輕輕笑了笑。
然後,對著身後的艦隊,揮了揮手。
進攻開始。
加州的海岸被撕裂了,不是被地震,是被炮火。
三百二十門艦炮同時開火,炮彈劃破黎明的天空,拖著橙紅色的尾焰,越過正在衝鋒的登陸艇,砸向海灘上那些鋼筋混凝土的岸防工事。爆炸聲連成一片,像一頭巨獸在撕咬這片土地。
海灘上,美軍的第一道防線在火光中顫抖。
但真正的死神,來自天空。
十八架海東青噴氣式戰機以低空掠過海岸,機翼下掛載的不是普通炸彈,是那種讓所有躲在工事裡的人做噩夢的東西——溫壓彈。
領隊長機飛行員代號“雷公”,此刻正眯著眼睛盯著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雷場標記。他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平靜得像在指揮一場演習:
“獵鷹小隊,目標海灘雷區及永備工事群。自由投彈,高度保持五百。重複,自由投彈,高度五百。”
“獵鷹二號收到。”
“獵鷹三號收到。”
六架戰機同時拉起,然後俯衝。
溫壓彈脫離掛架的那一刻,尖銳的哨音蓋過了艦炮的轟鳴。一枚枚灰白色的彈體在空中翻轉,然後——
轟——!
不是一聲,是一連串沉悶的、讓大地顫抖的轟鳴。
白霧在海灘上炸開,順著每一條戰壕、每一個碉堡射擊孔、每一道混凝土縫隙往裡鑽。三秒後,二次引爆。熾熱的火光從工事內部噴湧而出,那些曾經被認為固若金湯的鋼筋混凝土堡壘,此刻像一個個噴發的火山口,噴射著橘紅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濃煙。
一個美軍士兵從燃燒的碉堡裡衝出來,渾身上下全是火。他慘叫著跑了幾步,栽倒在沙灘上,再也不動了。
雷公拉起戰機,瞥了一眼下方,輕聲說了一句:
“清了。”
【登陸艇內】
海面顛簸,登陸艇的艙門緊閉,裡面擠滿了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員。發動機的轟鳴震得人頭皮發麻,混合著外面隱約傳來的炮聲,讓這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一種緊張到極致的氣氛。
一個年輕士兵——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攥著八一槓的手在微微發抖。他嚥了口唾沫,小聲問旁邊那個滿臉胡茬的老兵:
“連長長,咱們……能活著上去嗎?”
連長叫魏大勇,三十七歲,打過日本,打過蘇聯,身上的傷疤比勳章多。他瞥了一眼那個年輕兵,嗤笑一聲:
“廢話,上不去也得上去。你以為這是你家炕頭?”
年輕兵沒吭聲。
魏大勇嘆了口氣,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沒點——艙裡不能點菸,但叼著過過乾癮也行:
“小子,記住,上去之後,別想那麼多。跟著我,我往哪兒衝,你就往哪兒衝。我開槍,你就開槍。我趴下,你就趴下。聽懂沒?”
年輕兵點了點頭。
魏大勇又補了一句:
“槍端穩,別他孃的瞄人,瞄胸口。打中了倒就行,不用看他臉。看了就下不去手。”
年輕兵又點頭。
旁邊另一個老兵插嘴,嬉皮笑臉的:
“連長,你嚇唬人家幹啥?小同志,別怕,美軍那幫孫子,這會兒估計還在被窩裡呢。咱們上去就是收地租的。”
魏大勇瞪他一眼:
“收你個頭。情報說了,岸上有一個團,工事修得跟鐵桶似的。你以為搶灘是逛菜市場?”
那老兵嘿嘿一笑:
“那咋了?咱們有飛機,有大炮,有坦克。美軍有啥?沙子?”
話音剛落,登陸艇猛地一震。
所有人身體前傾。
艙門上的紅燈亮了。
魏大勇一把抓起槍,吼道:
“準備!三十秒!”
年輕兵深吸一口氣,攥緊槍把。
二十秒。
十秒。
紅燈變綠。
艙門轟然落下,海水湧進膝蓋,但沒人顧得上這個。
魏大勇第一個衝了出去,身後跟著密密麻麻計程車兵。
前方,是燃燒的海灘,瀰漫的硝煙,還有——
噼噼啪啪的槍聲。
美軍的機槍響了。
【海灘·美軍防線】
第一波登陸部隊踏上海灘的瞬間,迎接他們的不是想象中的廢墟,而是密集的彈雨。
美軍確實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他們是正規軍,不是草包。
在距離灘頭三百米的一座半毀碉堡裡,一個美軍少校正蹲在殘牆後面,對著步話機嘶吼:
“他們上來了!至少兩個團!請求炮火支援!重複,請求炮火支援!”
步話機裡傳來沙啞的回覆:
“炮火正在組織!堅持十分鐘!”
少校放下步話機,探出頭看了一眼海灘。
龍國士兵正在沙灘上散開,呈戰鬥隊形向前推進。他們的動作很標準——交替掩護,互相支援,該趴下的時候絕不站著,該衝鋒的時候絕不停留。一看就是老兵。
但美軍的機槍也不是吃素的。
一挺.50重機槍架在側翼的一座偽裝工事裡,槍口噴吐著火舌,沙灘上幾個龍國士兵應聲倒下。其他人立刻臥倒,趴在沙地上抬不起頭。
少校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機槍幹得漂亮!繼續壓制!”
話音剛落,天空中傳來一陣呼嘯。
三架海東青俯衝而下,機炮噴吐著火舌,那座機槍工事瞬間被打成了篩子。機槍啞了。
少校咬咬牙,對著身後計程車兵吼道:
“撤!撤到第二道防線!”
他們剛轉身,海灘上,龍國的兩棲坦克上岸了。
【海灘·龍國陸戰隊】
十五輛63式兩棲坦克從海浪裡衝出來,履帶碾過沙灘,炮塔緩緩轉動。
一輛坦克的艙蓋開啟,車長探出半個身子,對著前方的步兵揮手:
“讓開!讓開!讓我們來!”
步兵們立刻向兩側散開。
坦克轟隆隆地衝上去,炮口對準前方那座還在噴吐火力的碉堡。
轟——!
85毫米炮一炮過去,碉堡的半邊牆塌了。機槍啞了。
坦克繼續向前,步兵跟在後面,一邊推進一邊射擊。
年輕兵跟在魏大勇身後,跑了幾步,忽然腳下一軟——他低頭一看,是一具美軍的屍體,還睜著眼睛。
他愣住了。
魏大勇回頭一把拽住他:
“愣著幹嘛!跑!”
年輕兵被拽了個趔趄,踉踉蹌蹌地繼續跑。
一顆子彈從耳邊呼嘯而過,他差點摔倒在地。
魏大勇罵了一句,把他按倒在一個彈坑裡:
“趴著!別抬頭!”
年輕兵趴在那裡,大口喘氣,耳朵裡全是嗡嗡聲。他看見魏大勇從彈坑邊緣探出半個腦袋,開槍,縮回來,換彈,再探頭,再開槍。動作流暢得像機器。
“班長……我……”
魏大勇沒看他,一邊開槍一邊說:
“別說話。歇口氣。等下跟我衝。”
年輕兵點點頭,攥緊槍把。
遠處,又是一陣爆炸。艦炮的炮彈落在美軍第二道防線後方,掀起了漫天的沙土。
魏大勇回頭看了一眼,喊道:
“炮火延伸了!準備衝!”
他站起身,大吼一聲:
“衝——!”
年輕兵跟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前跑。
前方,美軍的防線越來越近。
【美軍第二道防線·臨時指揮部】
少校帶著殘兵撤到第二道防線的時候,發現情況比想象的更糟。
龍國的艦炮太準了。每一輪齊射都落在關鍵位置——彈藥庫,通訊站,預備隊集結地。防線上的工事有一半已經變成了廢墟。
他找到營長,一個四十多歲的中校,正蹲在一個彈坑裡打電話。
中校放下電話,臉色鐵青:
“支援沒有了。被龍國的空降師堵在93號公路上,過不來。加州的國民警衛隊正在組織,但至少需要六個小時。”
少校愣住了:
“六個小時?那我們……”
中校打斷他:
“我們守住。六個小時之內,必須守住。”
他站起身,看著防線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鋼鐵洪流——坦克,裝甲車,密密麻麻的步兵。
“能守多久守多久。”
少校沉默了。
然後他點點頭,轉身對著自己的兵吼道:
“進入陣地!準備戰鬥!讓那些龍國佬看看,美利堅不是好欺負的!”
士兵們稀稀拉拉地應了一聲,趴在掩體後面,槍口對準前方。
遠處,龍國的坦克越來越近。
【海灘·龍國陸戰隊指揮部】
周萬里——海軍陸戰隊第一師師長——站在一艘剛剛擱淺的登陸艦上,舉著望遠鏡望著前方的戰況。
參謀長快步走來:
“師長,一營二營已經突破第一道防線,正在向第二道防線推進。三營正在清掃左翼殘敵。坦克連損失三輛,人員傷亡……還在統計。”
周萬里放下望遠鏡:
“美軍的抵抗比預想的頑強。”
參謀長點頭:
“是。他們的第二道防線還有不少人,火力配置也合理。強攻的話,傷亡不會小。”
周萬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讓一營從正面佯攻,二營從側翼迂迴。坦克連集中使用,從他們防線的薄弱點——那個被艦炮炸開的豁口——突進去。給他們來個中心開花。”
參謀長愣住:
“從豁口突進去?那地方太窄,坦克進去容易被包餃子。”
周萬里看著他:
“那就讓他們包。坦克進去,把他們的火力吸引住,步兵再上。只要衝開一個口子,他們的防線就崩了。”
參謀長想了想,點頭:
“明白了。”
他轉身去傳達命令。
周萬里又舉起望遠鏡。
前方,槍聲越來越密集。
他看見一輛兩棲坦克被反坦克火箭擊中,停在原地冒起黑煙。幾個士兵衝上去,試圖救出裡面的車組,卻被機槍壓制在坦克後面。
他放下望遠鏡,沒有說話。
戰爭,從來都是這樣。
【美軍第二道防線·豁口】
豁口確實不大。
是被艦炮硬生生炸開的,寬約十五米,兩側是殘存的混凝土工事和堆積的沙袋。
美軍事先在這裡佈置了兩門反坦克炮,炮口對準豁口。
但龍國人的坦克來得太快。
第一輛63式坦克衝進豁口的時候,第一門反坦克炮還沒來得及開火——一輛海東青低空掠過,兩枚火箭彈把那個炮位炸上了天。
第二門炮開火了。
炮彈擊中坦克的側面,坦克猛地一震,停了下來。艙蓋開啟,兩個渾身是火的坦克手爬出來,在地上翻滾。
但第二輛坦克已經衝進來了。
它的炮口轉向那個炮位,一發高爆彈過去,炮位沒了。
然後是第三輛,第四輛。
坦克衝進防線後方,履帶碾過戰壕,機槍掃射著四散奔逃的美軍士兵。
少校躲在半截矮牆後面,對著步話機嘶吼:
“他們突進來了!坦克!至少五輛!請求支援!請求——”
步話機裡傳來一陣雜音,然後斷了。
他抬起頭,看見一輛坦克正朝他衝過來。
他咬了咬牙,抓起最後一枚反坦克手雷,站起來,迎著坦克衝過去。
跑了三步。
坦克上的機槍響了。
少校倒在地上,手雷滾落在一邊,沒有爆炸。
坦克從他身邊碾過,繼續向前。
【海灘·日落時分】
太陽開始西沉的時候,第二道防線終於被突破了。
周萬里站在已經被佔領的美軍指揮部裡,看著牆上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美軍在加州南部的所有防禦部署。
參謀長走進來,臉上帶著疲憊但興奮的笑容:
“師長,三營已經佔領了聖克利門蒂。二營正在向聖安娜推進。一營留下來清理殘敵。”
周萬里點點頭:
“傷亡呢?”
參謀長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陣亡一百二十七人,傷三百四十一人。損失坦克九輛,裝甲車十五輛。”
周萬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記下來。回去,給他們請功。”
參謀長點頭。
周萬里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正在落下的夕陽。
遠處,還能聽見零星的槍聲。那是清剿殘敵的戰鬥,還在繼續。
身後,一個通訊兵跑進來:
“師長,鄧司令來電——祝賀登陸成功。問我們下一步怎麼打算?”
周萬里沒有回頭。
他望著那片陌生的土地,望著那些燃燒的廢墟,望著那些正在集結計程車兵。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回電:海軍陸戰隊第一師,已控制登陸場。下一步——”
他頓了頓。
“向內陸推進。目標是——”
他轉過身,看著地圖上的那個標記:
“洛杉磯。”
【海灘·夜幕降臨】
年輕兵坐在沙灘上,靠著半截被炸燬的矮牆,大口喘氣。
他的軍裝全是沙子和血跡——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耳朵還在嗡嗡響,但槍聲終於停了。
魏大勇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掏出兩根菸,遞給他一根。
年輕兵接過來,叼在嘴上,魏大勇給他點上。
他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魏大勇笑了:
“不會抽就別抽,裝甚麼老鳥。”
年輕兵沒說話,又吸了一口。這次沒咳。
過了很久,他忽然問:
“連長長,咱們……贏了?”
魏大勇望著遠處的夜色,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贏了。今天贏了。”
年輕兵點點頭。
他又問:
“明天呢?”
魏大勇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北方,望著那片燈火通明的地方。
那裡,是洛杉磯。
那裡,還有更多的仗要打。
遠處,又一波運輸機的轟鳴聲傳來。
那是援軍,是補給,是下一場戰鬥的開始。
年輕兵靠在那裡,望著天空,忽然說:
“班長,我好像……不怕了。”
魏大勇轉頭看著他。
年輕兵的臉上,有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勇敢,不是麻木,而是一種平靜。
魏大勇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他把菸頭摁滅在沙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年輕兵的肩膀:
“好。”
他轉身,向營地走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喊了一聲:
“走了!回去睡覺!明天還有活兒幹!”
年輕兵站起身,跟上他的腳步。
身後,海灘上還躺著那些沒有來得及運走的遺體——有龍國的,有美國的。
但戰爭,不會等他們。
夜幕下,龍國的旗幟,正在加州的海岸線上,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