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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我們不可能會上當的

2026-03-18 作者:飛天的雨

【華盛頓·戰爭部圓桌會議室】

1946年1月9日。

煙霧繚繞的會議室裡,美國最高軍事指揮層的幾位核心人物圍坐在巨大的圓桌旁。牆上掛著的北美防禦圖上,太平洋沿岸被標註了刺眼的紅色問號。

海軍作戰部長金上將緩緩吐出一口雪茄煙霧,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憤怒、無奈,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被戲耍過的羞恥。

“龍國要打墨西哥?”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趙振那個王八蛋……”

他頓了頓,煙霧從鼻孔噴出。

“踏馬的。當初他說要在中途島決戰,老子信了。等到我們把太平洋艦隊全部壓上去,他反手就從海參崴起飛他那該死的鯤鵬轟炸機,把珍珠港炸了個底朝天。”

他把雪茄狠狠摁進菸灰缸。

“同樣的當,老子不會再上第二次。”

尼米茲坐在他斜對面,雙手交疊在桌面上。他的神情比金上將冷靜,但眼底同樣壓著一層陰翳——那是中途島之後,每一個美國海軍將領臉上都揮之不去的陰影。

“對。”他緩緩開口,“趙振這個混蛋,就是看準了我們攻敵所必救的心理。珍珠港是我們的心臟,他炸了。現在他又擺出要打墨西哥的架勢……”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不是傻子。同樣的錯誤,不會犯第二次。”

金上將接話,語氣裡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他要打墨西哥,好呀,就讓他打。我們固守本土。不管他怎麼打,打成甚麼樣子,墨西哥是死是活——我們都不出兵。”

一名陸軍上將皺眉,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那條漫長的西海岸線:

“將軍,我們的海岸線太長了。從西雅圖到聖迭戈,幾千公里。西海岸現在沒有海軍——太平洋艦隊主力在珍珠港已經打光了,新造的還在船臺上。東海岸的海軍還要牽制鐵十字那個瘋子,不可能調過來。”

他頓了頓。

“除了固守海岸線,我們……確實沒有別的辦法。”

圓桌另一端,一名負責戰略規劃的上將搖了搖頭:

“海岸線沒有用啊。”

他的聲音沉甸甸的,像壓著甚麼不願說出口的結論:

“一旦我們失去西部州——比如加州——我們就會瞬間陷入被動。加州是我們的軍工重鎮,造船、飛機、電子……一大半的高階工業在那邊。如果丟了加州……”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中部州呢?中西部有的是玉米和小麥,有的是牧場和鐵礦,但沒有足夠的工業體量支撐一場現代戰爭。沒有加州的飛機、沒有加州的艦船、沒有加州的精密儀器——美國將退回到19世紀,變成一個只能種地的國家。

另一個戰略顧問清了清嗓子,翻開面前的資料夾:

“先生們,我們需要認清一點:龍國的目標,不是墨西哥。”

他抬起眼。

“龍國的目標,是亡國。”

他把“亡國”兩個字咬得很重。

“不是要打敗我們,是要把我們的手腳徹底打斷。把我們困死在北美大陸,永遠無法染指歐洲、亞洲、非洲——永遠無法挑戰他們的地位。”

他頓了頓。

“世界格局已經很清楚了。龍國要保證自己在亞洲的地位和利益不受挑戰。而……”

他掃視眾人:

“我們跟歐洲各國關係密切。英國雖然現在半死不活,但他們的流亡政府正在北美建國。法國那幫人也在折騰。鐵十字那個瘋子,雖然我們跟他打仗,但一旦他完蛋,歐洲那些流亡政客回流,帶回的是對我們幾代人的感激和依賴。”

他合上資料夾。

“趙振感到了威脅。所以他必須對我們動手——趁現在,趁我們還沒緩過勁,趁歐洲還在亂,趁鐵十字還在給我們當擋箭牌。”

馬歇爾一直沉默著。

他坐在圓桌的另一側,雙手交叉,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直到此刻,他才緩緩開口:

“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奧地利下士那個瘋子,正在清洗反對他的聲音。鐵十字軍中,高層將領和中層軍官對他的意見越來越大。但……”

他頓了頓。

“毛熊已經緩過勁了。總兵力恢復到六百萬。龍國一直在暗中給他們輸血——糧食、技術、甚至部分工業裝置。赫魯曉夫的新經濟政策見效了,玉米種下去了,工廠開工了,糧食有盈餘了。”

他抬起眼。

“一旦鐵十字撐不住,毛熊從東邊壓過去,我們從西邊登陸——德國就完了。”

金上將的眉頭擰得更緊:

“這麼說,龍國要放棄鐵十字這個‘歐洲橋頭堡’?”

戰略顧問點頭:

“是的,將軍。鐵十字的敗局,已經成為必然。歐洲各國的反德力量——我們支援的、英國支援的、法國流亡政府聯絡的——越來越強。他們沒有機會了。”

他頓了頓。

“所以龍國才迫不及待地要開啟第二次戰爭。”

他加重了語氣:

“他們的目的,就是防止自己在戰後被孤立——就像他們現在孤立我們一樣。”

圓桌上一片沉默。

金上將慢慢地點燃另一根雪茄。

煙霧繚繞中,尼米茲的聲音幽幽響起:

“道理我們都懂。但是……”

他抬起頭,目光裡第一次露出一絲絕望:

“我們打不過啊。”

沒有人反駁。

尼米茲繼續說:

“加州那個二五仔——天天嚷著要獨立,雖然從來沒有成功過,但你知道加州人怎麼想的嗎?他們不覺得自己是美國人,他們覺得自己是‘加州人’。如果龍國真的打過來,打的是美國政府,不是加州人民……你覺得會有多少人真替華盛頓賣命?”

他頓了頓。

“就算加州人抵抗。就算他們拼死抵抗。我們拿甚麼抵抗?沒有海軍。沒有制空權。龍國的艦載機可以從航母上起飛,炸我們所有的港口、工廠、交通樞紐。他們的陸軍有一百萬人,裝備的是全自動步槍、59式坦克、噴氣式飛機。我們的陸軍還在用剩下的老傢伙。”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如果龍國真的就是奔著拿下加州來打我們……”

他抬起頭,看著在場所有人。

“我們就徹底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圓桌上,煙霧依然繚繞。

沒有人說話。

馬歇爾的目光落在那張北美防禦圖上,落在加州那片狹長的海岸線上。

許久,他開口,聲音很輕:

“也許……”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金上將看著他:

“也許甚麼?”

馬歇爾搖了搖頭:

“沒甚麼。只是……”

他又頓了頓。

“也許我們應該想一想,如果戰爭真的無法避免——我們能不能,把損失降到最小。”

金上將盯著他,目光銳利:

“你是說……投降?”

馬歇爾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地圖。

窗外,華盛頓的冬日陽光慘淡地照進來,落在那些紅色的、藍色的、代表著敵我態勢的線條上。

太平洋很遠。

太平洋也很近。

金上將終於開口,聲音疲憊得像跑了十萬海里:

“先做最壞的打算吧。”

他站起身,走向窗前。

“命令西海岸各州,啟動戰時動員。所有能用的飛機,升空巡邏。所有能用的高炮,部署到港口。所有能用的部隊……”

他頓了頓。

“往加州調。”

他沒有回頭。

“能守多久,守多久。”

身後,尼米茲的聲音輕輕響起:

“那墨西哥那邊呢?”

金上將沉默了幾秒。

“不管。”

他的聲音很輕,像一聲嘆息:

“讓墨西哥……自求多福吧。”

巴頓率先打破沉默。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掌拍在那條漫長的西海岸線上。

“好了,先生們。”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如既往的進攻性,但此刻聽來,卻隱約透著一絲底氣不足,“悲觀的話說夠了。現在,我們怎麼部署海岸防禦?”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灘頭陣地。岸防炮。雷場。還有那些山頭上的觀察哨——我們得拿出個方案來。”

李奇微搖了搖頭。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目光落在巴頓身後的地圖上,但焦點似乎穿透了那張紙,落在了某個更遙遠的地方。

“坑道。”他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戰壕……”

他頓了頓。

“已經失去意義了。”

巴頓皺起眉頭:“甚麼意思?”

李奇微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巴頓,你沒看那份越北戰報嗎?”

他頓了頓。

“龍國的溫壓彈。爆炸的時候,那些白霧會迅速灌進坑道和堡壘——任何密閉空間,任何地下工事,都逃不掉。越南猴子那些坑道系統,打了二十年仗積累下來的,號稱固若金湯的地下長城……”

他搖了搖頭。

“五天。全部報廢。躲在坑道里的人,連叫都沒叫出來就死了。倖存者精神崩潰,到現在還有人一看見白霧就發瘋。”

他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我們計程車兵,不能死在那種毫無意義的防禦戰裡。”

一名海軍中將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

“溫壓彈確實可怕,但那是針對固定的坑道工事。龍國不熟悉我們陸軍的作戰特點吧?他們在亞洲打的都是日軍、蘇軍、越南猴子,沒跟我們交過手。我們的機動防禦、我們的火力運用、我們的……”

“他們熟悉。”

尼米茲的聲音打斷了他。

中將愣住了:“甚麼?”

尼米茲抬起眼,那張經歷過中途島慘敗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我說,他們熟悉。”

他頓了頓。

“我們沒有跟他們交過手——這沒錯。但是……”

他的聲音沉下去:

“我們投降的那八萬人,他們很熟悉。”

圓桌上一片死寂。

陸軍總司令緩緩開口,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是沒有交過手。但是龍國手中有我們投降的八萬精銳——夏威夷和中途島那批。他們現在就在日本,跟朝鮮人一起整編成了龍國混編兵團,第十二兵團。”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著在場所有人。

“那些人,熟悉我們熟悉得不行不行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

“就是我們曾經最精銳的部隊。太平洋戰爭打出來的老兵。現在接受了龍國的戰鬥訓練——全自動步槍,噴氣式飛機掩護,新式戰術……”

他搖了搖頭。

“從客觀來講……戰鬥力,強的不得了。”

沉默。

漫長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沉默。

巴頓的手還扶在地圖上,但那個姿勢已經僵住了。李奇微低頭看著桌面,不知在想甚麼。金上將的雪茄不知何時熄了,他沒有重新點燃。

沒有人說話。

敵人不一定知道自己的弱點

但是自己人知道。

而且,是八萬曾經最精銳的自己人。

金上將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很輕,沒有任何笑意,只是一種本能的、近乎生理反應的發聲。

“憋屈啊。”他說。

沒有人接話。

還能說甚麼呢?

那個海軍中將還不死心,掙扎著開口:

“但是……但是我們的孩子,就算加入了龍國國籍,總不會調轉槍口打自己的祖國吧?那八萬人,很多都是夏威夷和本土徵召的兵,他們的家人在我們這邊,他們的根……”

陸軍總司令搖了搖頭。

“特工有彙報。”

他頓了頓。

“那群黑人……那群黑人士兵,現在……”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像在說一件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事:

“可以徒手劈磚。”

中將愣住了:“甚麼?”

“徒手劈磚。”陸軍總司令重複了一遍,“我們的特工親眼看見的。訓練場上,一排磚,一掌下去,碎成兩半。你相信嗎?徒手劈磚。”

他頓了頓。

“還有那些格鬥訓練,那些體能測試……跟我們當年在軍營裡練的完全不是一個級別。龍國的訓練方式,配合他們的伙食、醫療、營養……那八萬人,已經不是我們送出去的那八萬人了。”

巴頓終於開口,聲音發澀:

“那……他們願不願意打?”

陸軍總司令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裡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恐懼還是悲哀的東西:

“龍國要打墨西哥的時候,他們一聽說,就鬧著要退役。”

會議室裡,有人輕輕鬆了口氣。

但陸軍總司令下一句話,把這口氣徹底堵了回去:

“但是後來……”

他頓了頓。

“他們聽說目標是打我們——打美國本土——就立刻不退役了。”

他抬起眼,看著在場所有人:

“精神的跟。”

圓桌上,一片死寂。

“口號是甚麼,你知道嗎?”

沒有人回答。

陸軍總司令自己說出了那個口號,聲音很輕,像在複述一個噩夢:

“打進華盛頓,活捉杜魯門。”

巴頓的手從地圖上滑落下來。

金上將的雪茄掉在桌面上,滾了兩圈,停在一份檔案旁邊。

尼米茲閉上了眼睛。

李奇微仍然低著頭,但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個海軍中將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甚麼都沒說出來。

還能說甚麼呢?

那八萬人——曾經是他們最驕傲計程車兵,曾經穿著美利堅的軍裝,為星條旗而戰。

現在,他們穿著龍國的軍裝,端著龍國的五六半,喊著“打進華盛頓,活捉杜魯門”的口號,正準備回來,打他們曾經的祖國。

而且,他們精神的跟。

他們願意打。

甚至——他們渴望打。

金上將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蝕的鐵:

“為甚麼?”

陸軍總司令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地說:

“特工問過。”

他頓了頓。

“一個黑人中士說……”

他閉上眼,像在回憶那段讓他無法入睡的對話:

“他說:‘長官,我在美軍服役十年,升到中士。我見過種族隔離,見過白人士兵用‘黑鬼’叫我,見過最好的崗位永遠輪不到我。在龍國軍隊裡,他們不看膚色,只看你能不能打。我的軍餉翻了三倍,我的孩子可以上龍國的學校,我的妻子可以在龍國的工廠工作——沒有人因為她嫁了個黑人就朝她扔石頭。’”

他睜開眼,看著在場所有人。

“他說:‘你告訴我,我憑甚麼不打?’”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窗外,冬天的陽光慘淡地照進來,落在那張巨大的北美防禦圖上。

加州的海岸線很長。

但此刻,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

真正致命的,不是那條海岸線。

是那顆已經徹底扭轉了方向的心。

許久。

巴頓開口,聲音裡第一次失去了那股不可一世的銳氣:

“……我們還有甚麼辦法嗎?”

沒有人回答。

圓桌上,只有沉默,和煙霧緩慢升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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