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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你們不去,我們去

2026-02-13 作者:飛天的雨

日本,吳港基地,混編兵團某營區

公告板前圍了一大群人,各種語言的嘀咕和驚呼響成一片,像炸了鍋的蜂巢。剛剛貼出的通知(有英文、中文、朝鮮文版本)內容實在太過震撼,以至於很多人反覆讀了好幾遍,才確定自己沒眼花。

“What the hell?!(搞甚麼鬼?!)” 白人士兵皮特第一個吼了出來,他抓著原本就不多的金髮,眼睛瞪得像銅鈴,“讓我們……去墨西哥?建國?! 還‘鑑於長期供養成本及文化融合難度’?這特麼甚麼意思?嫌我們吃得多,要趕我們去南邊沙漠裡自生自滅嗎?老子罐頭廠的工作都找好了!”

他的話引起了一片附和和罵娘聲。這群前美軍士兵在日本呆了不短時間,雖然訓練嚴格,但龍國方面給的待遇確實不錯,軍餉高,伙食好,不少人甚至開始學習中文,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盤算著退役後的出路。突然一紙調令要把他們扔到墨西哥去“打天下”,簡直匪夷所思。

黑人連長凱文擠到前面,黝黑的臉龐因為憤怒更顯陰沉。他來日本後憑藉能力和戰功(雖然是投降後的)被提拔為連長,這在以前的美軍裡幾乎不敢想。他甚至在風景優美的吳港附近貸款買了棟面朝大海的小房子,雖然不大,但有個小院子,他計劃著等穩定了就把在老南方受氣的父母接過來享福。這通知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所有的規劃。

“Bullshit!(胡扯!)” 凱文一拳捶在公告板旁的牆壁上,聲音粗糲,“回北美?回那個我們黑人連進個好餐館都可能被轟出來、找工作要看白人臉色、我爹媽辛苦一輩子還住在破木板房的地方?老子不回去! 在龍國軍隊,老子能當連長,憑本事吃飯!回美軍?呸!老子就算從龍國軍隊退役,去碼頭扛包,去工廠擰螺絲,也絕不回那個鬼地方! 讓他們那個‘建國’夢見鬼去吧!” 他是真的氣壞了,買海景房的喜悅全變成了恐慌和背叛感。

旁邊,華裔士兵李約翰(John Li)正用流利的漢語跟他的朝鮮族戰友樸遠智吐槽,語氣充滿了荒謬感:“去墨西哥建國?讓我去?老子現在揣著龍國身份證(國籍),祖籍福建泉州,你讓我跑去鳥不拉屎的墨西哥開荒? 這他媽不是扯淡是甚麼?!要真逼我去,行啊,老子立刻打報告退役! 船票一買,直接回福建老家,找我爸媽去!誰愛去誰去!”

樸遠智操著帶口音的漢語,好奇地問:“你爸媽?他們不是在美國密西西比種棉花嗎?” 他記得李約翰提過家裡以前是華僑。

“早搬啦!” 李約翰一擺手,“三個月前就把美國那破農場賣了,連房子帶地! 現在在福建老家縣城開了個‘李氏中西餐館’,我爸掌勺,我媽收銀,生意好得很!天天給我寫信說家裡新修的馬路多寬,讓我趕緊回去幫忙。我還去墨西哥?我瘋了我?”

“哦,嗦嘎(原來如此)。”樸遠智點點頭,深以為然,“那肯定不能去。你去個屁啊?”

“就是!”李約翰接著問樸遠智,“你呢?你明年三月不就到服役期了嗎?回朝鮮?”

樸遠智臉上立刻露出憨厚又期待的笑容:“那肯定要回去的啊! 家裡來信說了,政府給分了新的宅基地,給我蓋了嶄新嶄新的兩層小樓! 白牆藍瓦,帶個小院,現在村裡都流行蓋兩層!我媽媽說了,等我回去,相親的姑娘能從村頭排到村尾!回去就參加集體農場,開拖拉機,種高產玉米,美滋滋!讓我去北美打仗建國?開玩笑呢! 有那工夫,我兒子都能打醬油了!” 他眼裡全是即將到來的安穩生活,對甚麼墨西哥建國毫無興趣。

“就是就是!” 旁邊又湊過來幾個其他族裔計程車兵,一個拉丁裔的嘟囔著:“我老家是波多黎各的,本來就夠窮了,還去墨西哥?龍國這兒好歹能吃飽穿暖學技術……” 一個印第安裔的則冷笑:“回去繼續被圈在保留地?呵。”

營區裡沸反盈天,幾乎沒有對“去墨西哥建國”表示出興奮的。這些前美軍士兵,無論膚色種族,在日本這段相對平等、待遇優厚、且有明確個人未來的生活後,對回到美洲那片充滿種族矛盾、經濟不確定和可能清算風險的土地,充滿了牴觸和恐懼。龍國高層那個精妙的“以美製美、裂美於墨”的戰略構想,在第一步——調動這批“先鋒”的積極性上,就遭遇了來自最基層的、基於個人生存與幸福考量的巨大阻力。

與不遠處國際旅營區的抱怨連天、牴觸情緒蔓延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龍國本土駐防部隊營區裡,那種幾乎要壓抑不住的躁動與渴望。尤其是那些從龍國本土調來、經歷過嚴格軍校教育或實戰淬鍊的中青年軍官們,他們眼中的火焰,與隔壁營區的暮氣沉沉截然不同。

少校團長周朝先正在自己的團部裡來回踱步,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燃的香菸,眼神亮得嚇人。勤務兵剛把師部傳來的“可能近期有任務輪換或調動”的風聲告訴他,這位戰功出身、在少校位置上卡了一年的團長就坐不住了。

“終於……終於要離開這破地方了!” 周朝先一拳砸在攤開的地圖上,震得茶杯都晃了晃,“日本這地兒,老子是一天也待膩味了!回國也行,去北美打仗也行,哪怕調去西伯利亞守哨所,也比在這兒整天搞治安巡邏、看著那幫降兵強!”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對戰鬥崗位的渴望,對目前這種“武備鬆弛”狀態的不耐煩。

門外,他的老部下、一連連長王彥斌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臉上興奮得發紅:“團長!有訊息了是不是?終於要打仗了?! 媽呀,老子這個連長,是軍校畢業後在演習裡拼死拼活、又在這鬼地方熬資歷、拍馬屁(他壓低聲音)才熬上來的!來了日本大半年,除了帶著兵在基地裡走佇列,就是去街上維持那屁用沒有的‘親善秩序’!連個三等功的邊兒都沒摸到! 再不打仗,我檔案都要生鏽了!”

另一個連長張龍比較穩重,但也掩飾不住期待,他問周朝先:“團長,您估計……咱們是調回國,還是真像傳聞說的,要去北美?”

周朝先終於把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繚繞著他有些風霜的臉:“當然是回國好。”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我聽說南邊越南那群不知死活的猴子,最近跳得厲害,在邊境沒完沒了地搞事情。估摸著,上面遲早要收拾他們。咱們要是能趕上這趟,回去狠狠揍他孃的,那才叫帶勁!” 他說起打仗,尤其是揍曾經挑釁的對手,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狠厲和興奮。

但說完,他臉上的興奮又漸漸被一層淡淡的落寞取代。他彈了彈菸灰,嘆了口氣:“哎——不過話說回來,打不打越南,對我個人……也就那麼回事了。”

張龍不解:“團長,您這怎麼說?您可是實打實的戰功上來的!當年漢城會戰,您不是還立過一等功?”

周朝先苦笑一下,搖搖頭:“一等功?那是老黃曆了。打漢城的時候,老子帶突擊隊摸進去,親手幹掉了鬼子一個聯隊長(大佐),還順手活捉了個嚇破膽的旅團長(少將)。憑這個,戰後升了少校。” 他伸出兩根手指,“這都兩年了,肩膀上還是這一顆星,一點沒動。”

他指了指自己腦袋:“為啥?不是科班出身啊! 老子是戰場拼殺上來的,沒進過‘龍國陸軍大學’的門!現在不比以前了,軍隊越來越正規化,講究學歷、深造。我要是有那張‘陸大’的畢業證,再去深造幾年,少將我不敢奢望,但混個大校,那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 現在?難嘍……歲數也差不多了,估計這次調動完,再幹兩年,沒意外的話,就得考慮轉業了。這身軍裝,穿不了太久了。”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對軍旅生涯的不捨,以及對晉升體系無奈的自嘲。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團參謀長李青中校,這時推了推眼鏡,插了一句,語氣帶著點調侃和更深的無奈:“老周,你就知足吧。半年前你不剛當上團長嗎? 這晉升速度,可以了。”

“操!” 周朝先瞪了他一眼,“李青,你小子別說風涼話。你就不想肩膀上加顆將星?少將啊!那是甚麼概念?”

李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周朝先更苦澀的笑容:“少將?呵呵……” 他搖搖頭,“老子現在做夢都不敢做那麼大的。擱以前,主力師的師長,鐵定是少將。可現在呢?你看看咱們軍裡,那幾個主力師的師長,清一色大校!將官的名額卡得死死的,含金量比以前高太多了。沒點硬到嚇人的戰功,或者頂尖的院校背景加上關鍵崗位歷練,想從校官跨進將官那道門檻?難如登天!我能把少校這‘校’字頭的銜幹穩當,再熬個上校,就心滿意足了,哪敢想‘將’字頭?”

團部裡沉默了片刻。王彥斌和張龍這些更年輕的軍官聽著兩位老大哥的對話,原本興奮的心情也蒙上了一層現實的陰影。他們渴望戰爭,是為了建功立業,是為了那身軍裝代表的榮譽與晉升。但聽到團長和參謀長談論起從校官到將官那道宛如天塹的門檻,以及和平時期(相對)立功機會的稀缺,也感到了一絲前途的凝重。

龍國的軍隊強大無比,待遇優厚,但內部的競爭與晉升壓力,同樣巨大。戰功、學歷、機遇、年齡……缺一不可。周朝先的落寞與李青的無奈,正是這支正處於巔峰狀態、卻也因此制度愈發完善、晉升通道愈發精益求精的強大軍隊中,中層軍官們心態的真實寫照。他們求戰心切,既是為了國家,也是為了個人在那套嚴格體系下,爭取一個更光明的未來,或者至少,一個不留遺憾的告別。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亮了軍銜上冰冷的星光,也照亮了這些軍官眼中,混合著熱血、渴望與一絲焦慮的複雜光芒。

軍營中場面一度十分混亂,甚至有點滑稽。訓練場邊,幾條用英文甚至蹩腳中文歪歪扭扭寫著標語的床單被挑在步槍上迎風招展:

“NO MEXICO! WE STAY! (不去墨西哥!我們留下!)”

“HOME IS WHERE THE PAYCHECK IS! (發餉的地方就是家!)”

“FIGHT ANYWHERE BUT BACK THERE! (打哪都行,就是別回那兒!)”

一群膚色各異、情緒激動的前美軍士兵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完全沒了平日訓練時的紀律。幾個軍官試圖維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師長劉九江聞訊趕來,看著這烏泱泱一片和那幾條頗具創意的“橫幅”,腦門上的青筋跳了跳。他走到臨時用彈藥箱搭的臺子上,拿起電喇叭,眉頭擰成了疙瘩:

“肅靜!都給我安靜點!” 他吼了一嗓子,聲音壓過嘈雜,“你們這像甚麼樣子?!讓你們回家!回北美大陸!去建立自己的國家,當開國元勳!這不好嗎? 又不是送你們去刑場!主力兵團也會配合行動,是光榮的任務!你們看看人家隔壁營區的第七兵團,一個個摩拳擦掌,寫請戰書都快把司令部淹了!你們呢?天天除了訓練,就是溜出軍營去……去‘體驗日本文化’(他含蓄地指了下基地外那些小巷子),現在真要幹正事了,一個個慫了?耍賴了?”

臺下,一個塊頭很大、嗓門更亮的黑人士兵率先喊道:“劉將軍!我們不是慫!我們只是不想回北美! 那地方對我們不友好!要不……您跟上面說說,咱們去打澳洲吧!那地方也大,我們在那兒建國也行!陽光沙灘,比墨西哥沙漠強多了!”

他這話立刻引來一片稀奇古怪的附和:

“對!打越南也行!我聽說那邊叢林裡寶貝多!”

“要不……咱們往北走?打老毛子去!西伯利亞地盤更大!”

“實在不行,咱們去打南極吧,建國後企鵝都歸我們管!”

這群大兵開始天馬行空地胡扯,反正核心思想就一個:打仗可以,拼命也行,但回北美?免談!

劉九江舉著喇叭,聽著這些越來越離譜的“建國選址建議”,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困惑,最後簡直是懵逼了。他實在理解不了這群人的腦回路:“等會兒……你們等等!回家啊!你們的家人、朋友,不都在那邊嗎?你們就不想回去看看?”

臺下沉默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熱烈的回應:

“家人?我老爸因為罷工還在牢裡呢!”

“我回去能找到比在龍國軍隊裡當士官更好的工作?我不信!”

“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死在了太平洋,我覺得這裡離他更近點!”

一個機靈的白人士兵甚至喊道:“將軍!除非咱們是打回華盛頓!活捉杜魯門那個老小子! 那樣我們肯定衝第一個!回去當英雄,不是回去當……當甚麼‘建國難民’!”

“對!活捉杜魯門!”

“打進白宮!”

“讓杜魯門來給我們修新房子!”

口號開始被帶歪,變得越來越有“革命浪漫主義”色彩,但也越來越不切實際。

劉九江放下喇叭,揉了揉太陽穴,看著這群情緒高漲、思路清奇的大兵,憋了半天,終於哭笑不得地吐出一句:

“你們……還他娘真是群天才。”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幫傢伙不是怕打仗,是怕回到那個他們心中充滿挫敗、歧視和不美好回憶的“家”。他們寧願在龍國的旗幟下,以“外國人”的身份去世界任何一個角落戰鬥,也不願以“歸國者”或“建國者”的身份,回到那片熟悉的、卻讓他們感到疏離和痛苦的土地。

“行了行了!都散了!標語給我收起來!像甚麼樣子!” 劉九江揮揮手,知道硬壓沒用,“具體任務還沒最終定!都給我回去好好訓練!再敢聚眾鬧事,中午罐頭減半!”

他走下臺,心裡嘀咕:這思想工作,看來得換個打法了。指望用“回家建國”來激勵這幫兵痞,怕是行不通。或許……得想想怎麼把“去打下一塊屬於自己的、完全不同於美國的新地盤”這個概念,包裝得更誘人,更遠離“回去”這個讓他們過敏的詞。唉,這帶“國際部隊”的活兒,真比帶純龍國部隊心累多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正嘻嘻哈哈收起橫幅計程車兵,搖了搖頭,這群“天才”,可真會給他出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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