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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便宜嗎?

2026-02-11 作者:飛天的雨

北平,西山官邸,趙振辦公室

窗外暮色漸沉,書房內的燈光卻亮如白晝。空氣裡還殘留著激烈討論後的餘溫,混合著淡淡的茶香與墨味。趙振剛剛主持完關於“第一個五年規劃”的核心閉門會議,議題沉重而宏大——裝備製造業的升級、半導體產業的破局、輕工業體系的完善、農業現代化的躍進,以及覆蓋遼闊國土的鐵路與高速公路網的藍圖。連續數小時的高強度思考與決策,讓他感到了久違的、深入骨髓的疲憊。他靠在高背椅上,閉上眼,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門被輕輕敲響,王正廷拿著一份檔案走了進來,腳步放得很輕。看到總司令疲憊的樣子,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了口:“總司令,英國方面的緊急外交文電抄本。溫斯頓·丘吉爾首相透過非正式渠道,發來了一份……嗯,意向書。”

趙振沒有睜眼,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個示意繼續的短音:“嗯。”

王正廷清晰而簡要地彙報核心內容:“他們提議,將加拿大西部的不列顛哥倫比亞省,以及北部的育空地區,打包出售給我國。檔案上劃定了大致範圍,面積不小,面向太平洋。”

趙振按壓太陽穴的手指停了下來,但依舊閉著眼,聲音帶著一絲倦意,卻異常平穩:“甚麼價格?”

“對方沒有明確標價,只說‘可以談’,‘極具誠意’。” 王正廷頓了頓,補充了關鍵情報,“而且,根據我們其他渠道的核實,英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也向法國流亡政府和蘇聯方面提出了類似的‘賣地’提議,只是地塊和條件可能不同。”

聽到這裡,趙振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因疲憊而略顯血絲的眸子,此刻卻迅速恢復了慣有的銳利與清明。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重新坐直了身體,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丘吉爾這隻老狐狸,同時向三方兜售同一片大陸上的土地?這絕不是簡單的財政籌款,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地緣政治攪局。

“嗯……” 趙振又沉吟了一聲,這一次的尾音拉長,帶著深思的意味。他需要從疲憊中迅速抽離,切換到戰略博弈的頻道。片刻後,他看向王正廷,思路已然清晰:

“正廷,這件事,我們不能憑直覺或外交辭令簡單應對。你立刻去辦幾件事。”

他語速平穩,條理分明:“第一,拿著這份東西,去找到國土資源局的負責人。讓他們從資源角度初步評估,那片地方已知的森林、礦產(特別是如果有稀有金屬)、漁業等資源潛力,以及未來的開發價值與成本。”

“第二,聯絡國防部,請白長官牽頭,從軍事和地緣安全形度進行分析。拿到一塊毗鄰美國阿拉斯加和本土西北部的太平洋沿岸土地,對我國家安全的長期利弊如何?需要投入多少防禦力量?是否會過度刺激美國,甚至引發直接衝突?”

“第三,讓海軍總司令部參與評估。那片海岸線的港口條件、對太平洋航線的影響、在未來可能的海權格局中的戰略地位。記住,我要的是冷靜、專業的軍事地理分析,不是盲目樂觀的擴張情緒。”

趙振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下,彷彿在切割那片遙遠的土地:“你們幾家,聯合商量一下,基於這些專業評估,給我拿出一個初步的可行性方案。重點分析:這地,我們買不買?如果買,我們的戰略目標是甚麼?底線價格和最高代價在哪裡?如果發生最壞情況(比如美國直接干預),我們的應對預案是甚麼?”

他最後強調了一個關鍵點,也是此事最微妙之處:“還有,方案裡必須明確考慮一個現實——那片土地,現在理論上屬於英國自治領加拿大,但實際控制權,很大機率在美國軍隊手裡,至少是雙方激烈爭奪的地區。 所以,你們的方案要分情況討論:假設英國人能‘交貨’,我們如何確保接收?如果英國人根本無力交割,只是空談,我們是否還有必要介入?甚至……是否需要考慮,跳過英國人,直接或間接與美國人去談這片土地的未來歸屬問題?把這種可能性也納入考量範圍。”

王正廷迅速消化著總司令的指示,心中凜然。這不僅僅是回應一份荒唐的賣地提議,而是一次對北美西海岸戰略價值的系統性摸底,以及對美、英、加三方在此區域實力與意圖的深入探查。總司令沒有輕易被“土地”誘惑,也沒有簡單拒絕,而是將其轉化為一個契機,驅動國內相關部門進行一場嚴肅的戰略推演。

“是,總司令!我立刻去協調,儘快組織聯合研究,拿出初步方案呈報。” 王正廷挺直腰板,領命道。

趙振點了點頭,重新靠回椅背,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王正廷躬身退出,輕輕帶上了房門。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趙振的目光投向牆上的世界地圖,落在北美西海岸那條漫長的海岸線上。丘吉爾在絕望中丟擲的誘餌,或許有毒,但餌料本身(戰略位置和資源)卻可能是真實的。如何在不被鉤住的情況下,嚐到餌料的味道,甚至反過來利用這次機會,在北美打入一個楔子或至少獲取寶貴的情報與態勢感知,這需要極其精細的操作。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疲憊感依然存在,但一種面對複雜棋局時的專注與冷靜,已經驅散了純粹的倦意。第一個五年規劃要埋頭苦幹,但國際棋盤上的風雲變幻,同樣不能有絲毫鬆懈。英國人的這次“甩賣”,無論成色如何,都值得讓他的智囊和軍事幕僚們,好好下一番功夫去琢磨。

煙霧繚繞——不是雪茄,而是與會者們指尖劣質捲菸和濃茶蒸汽的混合體。巨大的北美西海岸地形圖掛在牆上,紅線圈出的區域像一塊醒目的傷疤,也像一塊誘人的蛋糕。圍繞是否“下叉”的爭論已經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國土資源局局長周元良是個務實的技術官僚,他扶了扶眼鏡,用鐳射筆點著地圖上的細節,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審慎甚至嫌棄:

“諸位,從資源稟賦和開發成本看,那地方……真不怎麼樣。” 他的鐳射點在育空地區的凍土帶上晃動,“除了這裡有一些勘探報告指向的金礦潛力,大部分地區是高山、峽灣、原始森林和苔原。不列顛哥倫比亞省沿海有點沖積平原,但氣候溼冷,耕種條件遠不如我們北大荒,甚至不如江南。糧食自給都成問題。” 光束又掃過海岸線外密密麻麻的群島,“再看看這海岸線,支離破碎,島嶼星羅棋佈,行政管理、基建鋪設、防務巡邏的成本會高得嚇人!最關鍵的是——人!我們沒有那麼多人去填充、開發、守衛那麼一大片蠻荒之地!國內建設正值高潮,到處都缺勞動力!”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會議室有些發熱的空氣裡。

國防部副部長白長官卻抱著臂,眼神銳利地盯著地圖,軍人的開疆拓土本能和對戰略縱深的渴望讓他持不同看法:“周局長,賬不能只算眼前的開發收益。育空加上不列顛哥倫比亞,意味著我們在北美大陸獲得了一塊實實在在的戰略立足點,並且有相當的縱深。”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從海岸線向內陸劃了一道,“前期投入肯定巨大,開發困難。但一旦站穩腳跟,建立起港口、機場、後勤基地,其戰略價值不可估量!就算不急著開發,放在那裡,作為一個永不沉沒的‘前哨’和‘籌碼’,對大洋彼岸的潛在對手,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威懾!”

海軍總參謀長夏昌傑摸了摸下巴,問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白長官說的有道理。但前提是,那地方貴嗎? 英國人開價多少?別我們興致勃勃,結果是個天價。”

負責外交情報的王正廷愣了一下,苦笑道:“夏總長,英國人……根本沒報價。只說了‘可以談’、‘有誠意’。不過依我看,以英國現在山窮水盡、急於甩包袱換資源的處境,加上那塊地現在還在美國人手裡攪和著,他們敢要高價?我看白菜價都未必有,可能白送都願意,只要我們能接盤並承認他們的‘出售權’。”

“問題又回來了!” 周元良立刻介面,敲了敲桌子,“便宜?白送?然後呢?我們沒有那麼多人! 諸位,我們全國才4.5億人,還在推行限制生育的政策!要有效控制、開發並守住那塊比很多歐洲國家還大的飛地,需要駐軍多少?十萬?二十萬?還需要遷移多少基礎人口去維持運轉?一千萬?兩千萬?這些人力從國內調,會直接衝擊我們的‘一五計劃’!現在全國上下,從城市工地到農村新房建設,建築工人都搶手得很!沒人,再好的地也是廢土!國土資源,關鍵是要能用土地創造價值,沒人,價值等於零!”

白長官不為所動,聲音鏗鏘:“我認為必須買!美國佬丟了太平洋,但潛力仍在,西海岸正在重建,賊心不死!我們在北美西海岸有了這個支點,進,可以直接威脅美國本土西海岸,將我們的戰略前沿推進數千公里;退,可以依託地形固守,牽制美軍大量兵力。 這是打破太平洋戰略平衡的關鍵一手!”

海軍夏昌傑開了個玩笑,試圖緩和一下緊張氣氛:“老白,說得這麼熱血。行啊,要是真買下來了,到時候你去當這塊‘北美西海岸守備區’的司令?我給你派兩艘航母撐場面!”

白長官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胡扯!我堂堂國防部副部長,國家柱石,跑去當一塊飛地的守備司令?那不成發配邊疆了?戰略是戰略,個人是個人!”

周元良嘆了口氣,總結道:“說到底,我看這就是塊 ‘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看著挺大塊肉,咬下去可能全是骨頭,還崩牙。”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王正廷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問道:“那……彙總意見?到底買,還是不買?”

白長官深吸一口氣,拍板道:“買! 戰略機遇稍縱即逝。但要有底線。” 他伸出一根手指,“價格,超過一個億,咱們就得好好掂量了。”

周元良立刻追問:“一個億?新龍幣?” 新龍幣以黃金和石油為錨,價值堅挺,一億新龍幣相當於一億克黃金。

“美得他!” 白長官哼了一聲,“一億新龍幣?那真成冤大頭了。給英鎊!美元算也行。反正不能是我們的硬通貨。新龍幣絕對不能輕易流出,這是金融底線。”

最終,經過激烈爭論,儘管有重重現實困難,但在白長官的堅持和“不超過一億”的價碼框架下,聯合會議的初步結論傾向於是:可以嘗試購買,但必須嚴控成本,並同步極端苛刻地評估後續投入與風險。 雞肋也要,但必須用買雞架骨頭的錢去買,並且做好長期“晾著”的心理準備。

北平,西山官邸,趙振辦公室

王正廷帶著那份凝結了國土資源局、國防部和海軍總部“智慧”與“妥協”的初步建議方案,再次站到了趙振的辦公桌前。方案的核心結論——可以嘗試購買,底價不超過一億(非新龍幣,傾向英鎊)——被他清晰地彙報出來。

趙振聽罷,沒有立刻評價方案的可行性,而是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個刺眼的數字上:“一億英鎊?”

他拿起紅藍鉛筆,筆尖懸在“”這個數字上方,停頓了大約兩秒。然後,手腕一動,乾脆利落地在末尾劃掉了一個“0”。數字變成了。

一千萬英鎊。

王正廷喉嚨動了一下,沒敢出聲。

趙振放下筆,看了一眼那份地圖,又似乎想起了甚麼,再次拿起筆。這次,筆尖毫不猶豫地又劃掉了一個“0”。

數字變成了。

一百萬英鎊。

“總司令!” 王正廷終於忍不住低撥出聲,眼睛瞪圓了,“一百萬英鎊……換英國(名義上)的兩個省?其中還包括面向太平洋的漫長海岸線!咱們這……吃相是不是有點太……太難看了?” 他儘量選用了一個相對委婉的詞,但臉上的難以置信暴露了一切。這已經不是砍價,這近乎於明搶的羞辱性報價了。

趙振抬起頭,白了王正廷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你怎麼也跟著犯糊塗?

“難看?” 趙振把筆往桌上一丟,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和看透本質的冷冽,“王正廷,動動腦子。那地方現在插的是誰的旗子?槍炮聲是誰家在響?它還在美國人實際控制或者激烈爭奪的戰區裡! 英國人拿張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地圖,畫個圈,就想賣一個億?他們賣的是地嗎?他們賣的是一張可能永遠無法兌現的‘主權欠條’!”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強調關鍵點:“一個億?我們真掏了一個億,然後呢?美國人說‘這是我的戰場,不讓’,怎麼辦?我們是不是得派兵登陸,去跟美國人搶地盤?軍火錢誰掏?士兵的撫卹金誰掏? 後續無窮無盡的治安戰、基建投入、人口遷移,這些無底洞,是用一個億英鎊就能填平的嗎?用你們一個億的‘雞架骨頭錢’,最後可能引來需要一百億、一千億去填的戰爭泥潭!這賬怎麼算的?”

王正廷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微滲。他只考慮了“買地”本身和後續開發,卻下意識忽略了最前置、也最血腥的一步——如何從當前的實際控制者(美國)手裡拿到地。這根本不是商業買賣,而是可能引發軍事衝突的政治冒險。

趙振看著王正廷的樣子,似乎覺得還沒說透。他再次伸手,拿起了那支紅藍鉛筆。

王正廷的心跟著提了起來。

筆尖落下,在“”前面那個“1”後面,又幹脆地劃掉了一個“0”。

數字變成了。

十萬英鎊。

“十……十萬英鎊?!” 王正廷的聲音都變了調,眼珠子真的快瞪得像銅鈴了。這個價格,在1945年,大概也就夠買幾艘老舊的小型護衛艦,或者裝備一個步兵師的部分輕武器。用它來“購買”面積數十萬平方公里、具有戰略意義的領土?這已經不是難看,簡直是……荒謬。傳出去,大英帝國的臉面怕是直接要扔進泰晤士河了。

趙振卻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手將鉛筆扔回筆筒,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決定午餐加不加菜:

“嗯,就這個價。” 他看了一眼滿臉震驚和糾結的王正廷,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近乎戲謔的篤定,“他們愛賣不賣。”

這句話,為這場離奇的“購地”案定下了最終的基調。不是懇求,不是談判,而是一種近乎施捨的、極度自信的“詢價”。十萬英鎊,買的是一個試探,一個姿態,一個將英國逼到牆角看其反應的機會,也是龍國為自己設定的、絕不超過一根“雞肋”骨頭的代價上限。

王正廷拿著那份被總司令用紅筆改得面目全非的“報價單”,步履有些沉重地離開了辦公室。他幾乎能想象,當這份報價透過秘密渠道遞到溫斯頓·丘吉爾面前時,那位老獅子會是怎樣的暴跳如雷,又是怎樣的無奈與悲涼。帝國夕陽的餘暉,或許連十萬英鎊都不值了?而龍國,則用這種極致冷酷的方式,劃出了自己對北美那盤亂局的介入底線——可以下注,但籌碼,僅限於一枚輕飄飄的、帶著嘲諷意味的硬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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