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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肯定不能直接去啊

2026-02-11 作者:飛天的雨

倫敦,法國流亡政府臨時總部,氣氛凝重的內部會議

壁爐的火光跳動,卻驅不散房間裡瀰漫的沮喪與寒意。之前與德國人談判帶回的苛刻條件,以及那份關於“如何抵達澳洲”的靈魂質問,像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心頭。幾位海軍將領和民政官員的臉色灰敗,眼中曾經燃燒的、因“遠航建國”而燃起的希望之火,此刻搖曳欲熄,只剩下對冰冷現實的恐懼和茫然。

戴高樂將軍站在長桌盡頭,背脊依舊挺直如劍,但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同僚們一張張失去神采的臉,沒有責備,反而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理解。

“先生們,”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投入死水的石頭,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從柏林回來之後,你們是不是開始覺得……我們之前的熱血,不過是一場衝動的幻覺?是不是覺得,我們簽署的那些檔案,許下的那些諾言,更像是一張通往海底的船票,而不是新大陸的入場券?是不是覺得,我們正在策劃的,是一場集體自殺式的……‘遠航送死’?”

他的話直接撕開了眾人心底最不敢觸碰的恐懼。一位頭髮花白的海軍將領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終於吐出了大家都不敢明言的絕望:“將軍……我們……我們到不了澳洲的。大海、距離、英國人、德國人、甚至可能還有龍國人……我們沒有希望抵達那片土地。那份計劃……是個美好的墳墓。”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壓抑的、表示同意的嘆息。

戴高樂靜靜地看著他,等他說完,臉上並沒有出現被冒犯或失望的神情,反而……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平靜地說出了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連那位發言的海軍將領也瞪大了眼睛。“您……知道?”

“我當然知道。” 戴高樂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輕輕劃過從英倫三島到澳洲那條漫長到令人絕望的弧線,“跨越兩個大洋,半個地球,在沒有絕對制海權、沒有可靠盟友全程護航、沒有沿途補給基地的情況下,運送十幾萬軍民完成這樣的遷徙……這需要的不只是勇氣和決心,更需要神蹟。而神蹟,通常不會降臨在失去國土的流亡者身上。”

一直對“澳洲方案”抱有最後幻想的老伯爵,此刻聲音發顫地問:“那……那我們去哪?如果不去澳洲,我們所有的談判、所有的犧牲、甚至對龍國許下的那些……屈辱條件,還有甚麼意義?”

戴高樂轉過身,目光如炬,重新點燃了室內的氣氛,但這次點燃的,不再是盲目的熱血,而是一種務實的、狡黠的、屬於政治生存大師的冷焰。

“去哪裡?” 他的手指果斷地離開了澳洲,在地圖上快速移動,“為甚麼我們的眼睛,非要死死盯著那片最肥美、但也最危險的南方大陸?非洲不行嗎? 那裡有我們曾經的殖民地基礎,有廣袤的土地和資源,距離歐洲更近,航程風險小得多!北美不行嗎? 美國和加拿大正在交戰,局勢混亂,或許有我們可以介入或立足的縫隙!南美不行嗎? 那裡國家眾多,關係複雜,遠離主要戰場,難道找不到一塊願意接納或者我們可以爭取的落腳點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破除迷障的清晰:“先生們,醒醒吧!我們最重要的目標,從來不是‘去澳洲’!而是獲得一個穩固的、不受德國直接威脅的基地,重新建立我們法蘭西的國家實體,恢復我們的工業生產能力和軍事組織能力! 有了國家,有了工廠,有了軍隊,我們才有未來的一切!至於這個基地叫‘新法蘭西’還是‘自由法蘭西’,是在非洲、美洲還是別的甚麼地方,那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們要活下來,要重新站起來!”

他走到桌邊,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目光掃過每一張漸漸重新聚焦的臉孔,丟擲了更宏偉、也更符合法蘭西復仇心理的終極藍圖:“我們在哪裡站穩腳跟,就在哪裡重建我們的祖國。然後,我們要聯絡一切可以聯絡的力量——傷痕累累但潛力巨大的美國,與德國有著深仇大恨且內部正在劇變的蘇聯——結成新的同盟!目標只有一個:積蓄力量,等待時機,一起收拾德國,光復歐洲,讓法蘭西的旗幟重新在巴黎上空飄揚! 這才是我們所有計劃最終極的意義!澳洲?那只是無數個可能性中的一個,而且是最不現實的一個!”

老伯爵張了張嘴,還是有些不甘心,低聲嘟囔:“可是……澳洲的條件,龍國的默許,那些鐵礦……”

戴高樂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無盡嘲諷的輕笑,打斷了他:“澳洲?龍國的默許?” 他搖了搖頭,彷彿在笑老伯爵的天真,也像是在笑命運的無常與強大力量的冷酷,“除非哪天,趙振善心大發,或者忽然覺得需要一群法國農民去幫他在南半球牧羊,然後派出他那龐大的、令人窒息的‘龍淵級’航母戰鬥群,親自為我們護航,一路從泰晤士河口護送到悉尼灣……否則,我們永遠,永遠也到不了那片所謂的‘應許之地’。那從一開始,或許就是龍國畫給我們看的一張餅,一張用來交換現實利益、並且讓我們自己撞得頭破血流的、掛在遠方的畫餅。”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下來,但這一次的安靜,與之前的絕望截然不同。一種被欺騙後的醒悟,一種拋棄不切實際幻想後的清醒,以及一種更具體、更靈活也更具操作性的新希望,開始在眾人心中滋生。他們看向戴高樂的眼神,重新充滿了信賴和決心。

戴高樂直起身,恢復了統帥的威嚴:“所以,忘掉澳洲吧。立刻重新評估所有可能的落腳點,優先考慮可行性、安全性和重建速度。與美國的接觸要加緊,條件可以調整,但必須獲得他們實質性的支援承諾。至於和龍國的那些‘條件’……” 他冷笑一聲,“先談著,拖著。那些鐵礦和賠款的承諾,是套在我們脖子上的枷鎖,但也可以是未來與龍國討價還價的籌碼——如果我們能找到一個離他們不那麼近的新家的話。行動吧,先生們,真正的求生之路,現在才開始!”

會議散去,每個人的步伐似乎都輕快了一些,雖然前路依然迷霧重重,但至少,船頭不再固執地指向那個註定無法抵達的遙遠彼岸,而是開始靈活地尋找任何可能靠岸的港灣。法蘭西流亡政府的命運之舟,在戴高樂現實主義的舵盤操控下,悄然調整了航向,駛向一片未知但或許更有機會的廣闊海域。澳洲的幻夢破滅了,但法蘭西求存的意志,卻在冰冷的現實淬鍊下,變得更加堅韌和狡猾。

華盛頓特區,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壁爐的火光將杜魯門總統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他手裡捏著那份來自法國流亡政府的、充滿悲壯色彩和宏大敘事的“澳洲建國及合作提議”,嘴角掛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混合著嘲諷與算計的笑意。國務卿伯恩斯、財政部長摩根索、以及幾位核心幕僚圍坐在旁,臉上寫滿了困惑。

杜魯門輕輕將檔案丟在桃花心木辦公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先生們,看看吧,” 他搖著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一個建立在海市蜃樓上的計劃,一份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史詩’任務,法蘭西的雄雞們……還想讓它變成現實?跨越半個地球,在龍國的後花園建國?呵。”

國務卿伯恩斯皺著眉頭:“總統先生,既然我們一致認為這計劃……荒誕不經,幾乎不可能成功,為甚麼我們還要透過秘密渠道,給出看似積極的回應,甚至暗示可以提供‘必要協助’?這會不會讓我們捲入一場註定失敗的冒險,並提前激怒龍國?”

杜魯門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露出一個老謀深算的笑容:“伯恩斯,我的國務卿,我說過答應幫助他們去澳洲嗎?”

“嗯?” 伯恩斯一愣,其他幾人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我答應的是‘支援法蘭西人民重建自由國家的事業’,是‘在符合共同戰略利益的新家園提供協助’。” 杜魯門狡黠地眨了眨眼,“我可從來沒在任何書面或可靠的口頭承諾里,指定過那個‘新家園’必須是澳洲。那是他們自己一廂情願的夢想,一個……用來跟龍國和德國討價還價的虛幻籌碼。”

他坐直身體,手指重重地點在北美地圖上,加拿大的廣袤區域:“我給他們挑的地方,是這裡——加拿大!我們將從我們的加拿大領土中,劃出比他們夢想的領地可能還要大的一塊土地,交給他們,讓他們去那裡‘重新建國’!”

“啊?!” 財政部長摩根索第一個驚撥出聲,眼鏡都差點滑落,“總統先生!加拿大……我們自己消化都困難!那些零星的英軍和加拿大抵抗武裝像牛皮癬一樣除不盡,消耗了我們大量兵力和資源!我們哪來足夠的人口去填充那麼大的土地?還要分給他們?這……這會讓我們在加拿大的戰線更加漫長和脆弱!”

杜魯門抬手製止了摩根索的驚呼,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正因如此,摩根索!正因我們在加拿大陷入了治安戰的泥潭,兵力分散,補給漫長!我們需要有人衝在前面,去替我們鎮壓那些零星的抵抗,去管理那些難以直接控制的偏遠地區!法國人,還有那些同樣蜷縮在倫敦或其他角落裡、對德國充滿仇恨的歐洲流亡政府——波蘭人、荷蘭人、比利時人、挪威人……他們都是現成的、充滿復仇慾望的武裝力量!”

他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和戰略構想的激情:“加拿大,將不再僅僅是我們吞併的戰利品,它將變成我們重新拉攏盟友、打破孤立局面的戰略資產!我們把土地‘封’給他們,幫助他們建立一個個‘自由XX’國家。作為回報,他們不僅要替我們穩定地方、消耗抵抗力量,更重要的是——他們與歐洲故土千絲萬縷的聯絡!他們的情報網路、地下抵抗殘餘、對德國的深切仇恨……這些都將被啟用,成為在德國背後不斷製造麻煩、牽制其力量的利器!我們用北美的土地,換取歐洲持續的不穩定和德國注意力的分散!”

杜魯門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幅藍圖:“而且,想想看,我們‘給予’他們土地(這些土地我們本來控制起來就成本高昂),幫助他們建國,他們該怎麼回報我們?僅僅是在加拿大當看門狗嗎?不!我們要的更多!我們在第一次龍美戰爭中失去的那一萬兩千噸黃金,光靠一個半死不活、自身難保的英國,能全部撈回來嗎?難!但如果我們手上有了一批有求於我們、需要在我們的庇護下生存的新國家呢?我們可以透過‘土地贖買’、‘建國貸款’、‘軍事保護費’、‘資源開發權’……各種名目,從他們未來可能的收入中,找回我們的損失,甚至賺得更多!”

國務卿伯恩斯此刻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了欽佩的笑容:“妙啊!總統先生!這不僅僅是一石二鳥,這是一舉多得!既解決了我們在加拿大的治安困境,又組建了一個以我們為核心的、反德(未來也可能反龍)的流亡國家聯盟,還能從中獲取巨大的經濟利益和政治影響力!”

杜魯門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野心勃勃:“更重要的是,先生們,別忘了我們目前最大的戰略困境之一——外交和經濟上的孤立!龍國主導的那個‘國際貿易組織’,將我們徹底排除在外,聯合德國、英國、義大利等國家,掌握了定價權和貿易規則!我們被邊緣化了!”

他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圖前,用力指著北美大陸:“但如果我們能在加拿大成功培育起一批對我們感恩戴德、經濟命脈與我們深度繫結的‘新國家’,我們就能以北美為核心,拉起一個我們自己的國際組織!一個由我們制定規則、我們提供安全保證、我們掌握經濟命脈的‘自由世界聯盟’或‘北美-歐洲復興共同體’!以此,來對抗和孤立龍國那個該死的‘國際貿易組織’!這才是打破目前僵局,重新奪回全球戰略主動權的長遠之道!法國人的澳洲狂想?不過是我們實現這個宏偉藍圖的一枚棋子,一個將他們和我們利益捆綁在一起的絕佳藉口!”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贊同的議論聲。幕僚們交換著眼神,最初對“支援法國人”的困惑和疑慮,此刻已被杜魯門描繪的、更加宏大和高明的戰略藍圖所取代。利用流亡者的絕望和復仇心,將棘手的佔領區負擔轉化為戰略資產和未來聯盟的基石,同時對抗龍國的經濟霸權……這個計劃,聽起來確實比支援一場渺茫的跨大洋遠征要靠譜得多,也陰險得多。

“那麼,總統先生,” 伯恩斯謹慎地問道,“我們該如何向法國人……以及後續其他可能的流亡政府,提出這個‘加拿大方案’?又該如何確保,他們在獲得土地後,不會脫離我們的控制,或者反過來成為我們的麻煩?”

杜魯門坐回座位,恢復了冷靜算計的神色:“首先,要讓他們自己‘發現’澳洲的不可行性,引導他們看向北美。其次,條件必須苛刻——土地是‘租借’或‘有條件授予’,國防、外交、重大經濟政策必須與我們協調,甚至由我們主導。駐軍權、資源優先開採權、市場準入……這些都要寫在協議裡。我們要的是聽話的夥伴,不是新的對手。具體的方案,由你們儘快擬定。記住,既要給他們希望,讓他們覺得這是唯一可行的重生之路,又要用條款牢牢拴住他們。”

他看向窗外華盛頓的夜色,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以北美為核心的新聯盟與龍國主導的舊秩序分庭抗禮的景象。“法國人的悲壯遠征?不,那將是美利堅領導下的、一次華麗的戰略重組與反攻序曲。讓我們開始吧,先生們。”

一場基於冷酷現實利益計算、旨在打破孤立並構建新秩序的“北美封邦建國”大戲,就此在美國最高決策層悄然拉開序幕。而遠在倫敦,仍在為“如何生存”而焦慮的戴高樂和他的同僚們,即將迎來來自大洋彼岸的、另一份截然不同的“命運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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