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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猜謎語

2026-02-11 作者:飛天的雨

柏林,總理府,元首辦公室

1945年底的柏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勝利者特有的、卻又隱隱不安的複雜氣息。當衛兵接到通報,說一名自稱法國流亡政府高階特工、主動表明少將軍銜的人要求面見元首時,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警惕,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驚喜”——正愁最近沒甚麼像樣的間諜或抵抗分子可抓來提振士氣或殺雞儆猴,這倒好,直接送上門一個高階別的。

經過嚴格甚至略帶羞辱性的搜身和檢查後,這名法國特工被帶進了小鬍子的辦公室。小鬍子正站在巨大的歐洲地圖前,思考著東線的僵局和與龍國關係的微妙平衡,聞訊轉過身,臉上寫滿了不解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色沉靜、穿著便裝但身姿挺拔的法國人,眉頭緊鎖:“特工?少將?透過正常外交渠道或我們已有的秘密通訊方式聯絡不是更安全?你為甚麼要用這種……自爆身份的方式直接闖來?” 希特勒的直覺讓他感到這事非同尋常,甚至有些詭異。

法國特工杜蘭德少將——沒有任何客套,也沒有表現出面對征服者時應有的恐懼或謙卑。他從內袋中取出一份檔案,遞了過去,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彙報日常:“元首閣下,我奉命向您轉交法蘭西共和國臨時政府的正式國書。”

小鬍子更加困惑了,他接過檔案,心裡嘀咕著(國書?一個躲在倫敦、靠英國人施捨度日的流亡政府,還能有甚麼正式的“國書”?他們不是快死透了嗎?)他帶著懷疑和一絲嘲諷翻開檔案,快速瀏覽起來。

然而,越往下看,他那著名的、神經質的表情管理開始失控。他的眼睛逐漸瞪大,嘴唇微張,拿著檔案的手甚至有些顫抖。幾秒鐘後,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杜蘭德,聲音因為極度的驚訝和難以置信而變得有些尖利:

“我草!你們……你們是瘋了嗎?!” 小鬍子幾乎是在咆哮,他揮舞著手中的檔案,“去澳洲建國?!法蘭西本土不要了?! 還要……還要帶走‘所有’法國人民?!這上面寫的是這個意思嗎?你們是不是在倫敦的防空洞裡待太久,被煤氣燻壞了腦子?!”

杜蘭德少將面對小鬍子的暴怒和質問,臉上依舊沒有甚麼表情,只是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壓抑到極點的冰冷恨意。他挺直脊背,聲音清晰而肯定,甚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坦然:“是的,元首閣下。檔案上的每一個字,都代表了我們的最終決定。法蘭西本土,我們自願放棄。我們要帶走願意離開的每一個法蘭西公民。”

“自願放棄?帶走所有人?” 小鬍子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大的笑話,他繞著辦公桌走了半圈,試圖理解這瘋狂的邏輯,“你們怎麼離開英國?划著澡盆橫渡大西洋嗎?就算你們有船,龍國呢?澳洲是龍國的資源後院,趙振會允許你們這群喪家之犬跑到那裡去建窩?就憑你們那十幾萬要槍沒槍、要炮沒炮、連飯都可能吃不飽的軍隊?” 他的質疑連珠炮般砸來,充滿了對法國人能力的不屑和對龍國態度的忌憚。

杜蘭德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動作細微地暴露了他內心正在強行壓制的屈辱與憤怒。他迎向小鬍子審視的目光,說出了對方可能最不願意聽到、卻又不得不重視的兩個名字:

“我們有美國的暗中支援和運輸保障。我們也有龍國的默許。”

看到小鬍子眼中瞬間爆發的驚疑和更深的好奇,杜蘭德知道必須給出“合理”的解釋,哪怕這解釋是血淋淋的:“光復法蘭西……在當前的國際形勢下,面對德意志帝國的強大力量和……龍國與貴國的緊密關係,已經是不可能的任務。我們看清了現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卻也更加直白,直指交易核心:“因此,我們選擇重新開始。我們可以與德意志帝國簽署具有永久法律效力的正式檔案,割讓、放棄法蘭西本土的一切主權和權利要求。作為交換,我們只要求一點:允許並協助我們,帶走每一個願意離開的法國平民和軍人。 我們的人離開,將減輕您在未來治理西歐時的潛在抵抗和民族問題,而您將獲得對法蘭西領土完全合法、無爭議的主權。這是一筆……基於現實的交易。”

這番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將一場民族悲劇包裝成了一樁冷酷的地緣政治買賣。法國人獻上祖傳的土地,只求帶走土地上的人民。小鬍子愣住了,他臉上的憤怒和嘲諷漸漸被一種深沉的思索所取代。他走回地圖前,看著法國那片廣袤的區域。

放棄本土?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不,是掉下整個法蘭西蛋糕!這意味著德國可以徹底、合法地吞併或完全控制法國,而不必再面對一個哪怕流亡也宣稱主權的“法蘭西”帶來的政治麻煩和抵抗火種。至於那些想走的法國人……走了更好!少了幾百萬可能心懷怨恨的人口,更有利於德國的殖民和統治。而且他們要去的是遙遠的澳洲,是去給龍國和美國添堵,某種意義上,甚至可能間接牽制龍國在太平洋的精力……

但是,龍國真的默許?美國真的支援?這會不會是個圈套?小鬍子的疑心病開始發作。

“默許?支援?” 他轉身,盯著杜蘭德,“證據呢?龍國趙振和華盛頓給了你們甚麼書面保證?沒有保證,這一切都是空談,你們離開英吉利海峽的第一天就可能被龍國潛艇送進海底,或者被美國出賣!”

杜蘭德知道,最難的部分來了。他不能透露與龍國談判的具體屈辱條款(那會暴露法國的極度虛弱和任人宰割),也不能出示任何可能存在的、與美國達成的初步諒解備忘錄。他只能依靠表演和邏輯。

“元首閣下,這種事不會有書面保證,那太愚蠢了。” 杜蘭德的聲音帶著一種特工的冷靜分析感,“但邏輯就是保證。龍國需要澳洲穩定、持續的鐵礦供應,我們提出的條件確保了這一點,甚至更優。他們為甚麼要阻止一個主動獻上資源、且遠離其核心利益區的弱國存在?至於美國,他們在太平洋需要支點,而一個在龍國默許下、由親美勢力建立的國家,符合他們的戰略利益。我們就是那個支點。如果我們失敗,他們幾乎毫無損失;如果我們成功,他們獲益巨大。所以他們會提供必要的、初期的幫助。”

他最後加重了語氣:“對我們而言,這是一場用土地換人民、用屈辱換生存的賭博。對您而言,這是徹底解決法國問題、獲得完整西歐、並可能在未來格局中埋下一顆有用棋子的機會。我們需要您的,僅僅是一紙具有國際效力的領土移交與人員放行協議,以及……在初期,不要從海上攻擊我們的運輸船隊。”

辦公室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小鬍子揹著手,在巨大的歐洲地圖和世界地圖前來回踱步。他在權衡,在計算風險與收益。法國人提出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近乎神話般的提議。誘惑巨大,但不確定性也同樣巨大。

最終,他停下腳步,那雙著名的眼睛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貪婪,有懷疑,也有一種歷史參與者推動重大轉折時的興奮。

“我需要和我的顧問們研究這份‘國書’。” 小鬍子沒有立刻答應,但語氣已經鬆動,“但原則上……如果你們真的能解決龍國和美國那邊的障礙,並能提供令我滿意的、關於領土移交法律效力的方案,德意志帝國……可以考慮不成為你們這場‘遠航’的阻礙。甚至,可以給予有限的人道主義通行便利。”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近乎殘忍的笑容:“畢竟,一個自願離開歐洲、在遠方掙扎求存的‘法蘭西’,總比一個留在歐洲、整天想著復仇的‘法蘭西’,要讓人安心得多,不是嗎,杜蘭德……將軍?”

杜蘭德少將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這第一步,在惡魔的默許下,算是勉強邁出了。但未來的航程,註定充滿未知的風暴和更深重的屈辱。他微微欠身,沒有回答那個充滿諷刺的問題,轉身在衛兵的“護送”下離開了總理府。身後,小鬍子已經迫不及待地召見他的外交和法律顧問,開始研究如何從這份從天而降的“法蘭西大禮”中,榨取出每一分可能的利益,並確保這一切不會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歐洲的地緣格局,或許將因這場絕望的遠航計劃,而發生誰也預料不到的深刻變化。

壁爐裡的火焰燃燒得異常旺盛,卻驅不散聚集在元首辦公室內這一小群第三帝國核心人物心中的寒意與更深層的猜疑。小鬍子罕見地同時召集了軍事與文職最高層,包括戈培爾、凱特爾、莫德爾、古德里安、財政部長施韋林·馮·克羅西克等關鍵人物。他將那份法國“國書”的副本摔在巨大的會議桌中央,臉上混合著興奮、困惑與揮之不去的不安。

“先生們,一個前所未有的提議,或者說,一個前所未有的謎題,擺在了我們面前!”小鬍子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他指著那份檔案,“法國人,那些我們以為已經在倫敦的霧裡腐爛了一半的流亡者,他們不想著如何在我們腳下反抗,卻想著遠航萬里,在澳洲重新建國!他們願意正式、永久地放棄法蘭西本土,以換取帶走他們的人民!告訴我,這件事,可行嗎? 背後到底藏著甚麼?”

宣傳部長戈培爾博士第一個表達了最直接的懷疑,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充滿審視:“元首,這件事從表面看,就透著一股……不真實感。澳洲是甚麼地方?那是龍國鋼鐵工業最重要的原料產地之一,幾乎可以算是趙振的後花園和命脈倉庫。以龍國如今的行事風格和絕對實力,會允許一支歐洲的、還是與我們交戰過的流亡勢力,跑到那裡去建立國家?這不符合邏輯,更像是一個絕望的幻想,或者……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陸軍元帥凱特爾緊隨其後,從更具體的利益角度分析:“戈培爾博士說得對。趙振對澳洲的鐵礦早已垂涎三尺,這是公開的秘密。之所以還沒動手,一方面是與英國同屬那個‘國際貿易組織’,維持著表面規則;另一方面,可能也在等待更合適的時機。現在,法國人說趙振‘默許’了?這說不通!默許的結果是甚麼?美國在太平洋獲得了一個夢寐以求的戰略支點,龍國獲得了一個理論上更‘聽話’的原料供應地。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龍國為甚麼要讓已經被趕出太平洋的美國,有機會再插進一顆釘子?哪怕這顆釘子是法國人?這等於給自己製造潛在麻煩。以趙振的謹慎和掌控欲,這太反常了。”

一直以戰術務實著稱的陸軍元帥瓦爾特·莫德爾,此刻卻從更宏觀的歷史視角提出了警示:“諸位,我們或許不應該用常理來揣測趙振。回顧他崛起的歷史,無論是收拾日本、擊垮蘇聯遠東力量、還是與美國太平洋戰爭,他的戰略佈局往往提前數年,且環環相扣。當他真正動手時,對手往往發現自己已陷入絕境,幾乎沒有有效的反抗手段。美國是這樣,蘇聯在遠東是這樣,日本更是這樣。他像一位頂尖的棋手,總是在我們意識到之前,已經落下了決定性的棋子。所以,如果這件事裡有趙振的‘默許’,那絕對不僅僅是關於鐵礦或一個流亡政府那麼簡單。”

“莫德爾元帥說得對!” 罕見地,以裝甲戰術革新聞名的古德里安,竟然由衷地表示贊同,並進一步拔高了對趙振的評價,“我們必須認識到,趙振不僅僅是一個戰場上的戰術大師,他更是一個頂級的、具有深遠視野的戰略大師。他的每一個重大決策,看似針對具體目標,實則服務於更宏大、更長遠的帝國藍圖。如果他的目標僅僅是確保鐵礦利潤,他有更直接、更徹底的辦法控制澳洲,而不是假手於一個不可控的法國流亡政權。他的真實目標,一定更大。”

小鬍子的瞳孔微微收縮,古德里安的話似乎觸動了他某種共鳴,他猛地一擊掌,聲音帶著一種豁然開朗卻又更加沉重的頓悟:“他的目標就是美國! 只能是美國!”

財政部長施韋林·馮·克羅西克伯爵適時用冰冷的資料,為這個判斷提供了註腳:“元首的直覺可能是正確的。讓我們看看美國的現狀:第一次龍美戰爭,美國太平洋艦隊全軍覆沒,西海岸核心工業區遭受毀滅性打擊。他們被迫賠出了一萬兩千噸黃金。但是,” 他話鋒一轉,“美國的戰爭潛力真的被摧毀了嗎?沒有。恰恰相反,因為西海岸工業設施幾乎被夷平,反而刺激了美國國內大規模的重建需求。根據我們的經濟情報,美國正在動用一切資源,以更高的標準重建西海岸的工廠、港口和基礎設施。巨大的投資拉動了就業,目前美國,尤其是西海岸相關行業的工人失業率近乎為零,甚至出現了勞動力短缺。這場災難,從某種意義上,強行淘汰了美國陳舊的工業裝置,刺激了新一輪的工業更新和經濟活動。假以時日,一個擁有更現代化工業基礎、復仇心切的美國,必將捲土重來。”

莫德爾元帥順著這個邏輯,得出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結論:“所以,趙振看到了這一點。第一次龍美戰爭,他打斷了美國的脊樑,抽走了它的黃金,但並未徹底消滅其恢復和報復的潛力。他可能……正在謀劃第二次龍美戰爭。而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擊退或索賠,而是徹底、永久地將美國打成一個無法威脅龍國全球霸權的二流國家,甚至可能進行更殘酷的肢解或改造。”

“對!很可能就是這樣!” 小鬍子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他在地圖前快速踱步,“一個在澳洲的、親美的法國流亡國家……這絕不僅僅是給美國一個支點那麼簡單!這很可能是一個誘餌,或者一個預設的戰場!趙振默許法國人去澳洲,是因為他算準了美國一定會全力支援,一定會將大量資源、甚至部分軍事力量投送到那裡,試圖以此為基礎重建太平洋存在。而一旦美國的力量被吸引、深陷在澳洲……龍國那支如今已冠絕全球的龐大海軍和遠端航空兵,就有了一個明確的、相對集中的打擊目標!”

他猛地轉身,眼中閃爍著一種洞悉陰謀的銳利光芒:“法國人帶著我們的‘祝福’、美國的‘支援’和龍國的‘默許’去澳洲,他們以為自己找到了生路,但實際上,他們很可能正懵懂無知地走向一個巨大的戰略陷阱的中心!他們將成為吸引美國火力的磁石,也成為龍國檢驗新武器、消耗美國國力的試驗場!而無論結果如何,歐洲將徹底失去法國這個潛在的不穩定因素,龍國確保了原料,並朝著徹底解決美國這個長遠威脅邁出關鍵一步……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麼法國流亡政府的“悲壯遠航”,從一開始就是龍國龐大戰略棋盤上的一步暗棋,一步將美國、德國、甚至法國人自身都算計在內的狠棋。而他們德國,似乎除了收穫法國領土這塊眼前利益,也正在被無形中捲入一個更宏大的、由東方巨人主導的戰略漩渦。

“那我們……” 戈培爾遲疑地問道,“是配合這個‘默許’,順水推舟拿走法國,還是……”

小鬍子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立刻與法國人進行正式談判!儘快敲定領土移交和人員放行的法律細節!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將法蘭西徹底、合法地納入德意志的版圖或絕對控制之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頓了頓,眼神深邃:“至於澳洲……那是龍國和美國的棋局。我們拿走實實在在的歐洲土地,讓他們去遙遠的南方互相消耗吧。但是,必須嚴密監控!我要知道龍國在太平洋的一切調動,美國對澳洲的任何投入!這步棋,我們雖然看似獲利,但也絕不能對趙振的真正意圖毫無防備……他想要的,恐怕不僅僅是美國。”

一場關於法國流亡政府命運的會議,最終演變成了對龍國最高戰略意圖的驚悚揣測。在柏林的核心圈子裡,趙振的形象變得更加高深莫測,也更加令人敬畏與警惕。他們意識到,自己雖然征服了法蘭西,但在更高的全球戰略層面,似乎依然只是另一個棋手棋盤上,一枚被精心計算過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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