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7章 你們瘋了?

2026-02-08 作者:飛天的雨

倫敦,唐寧街10號,首相辦公室

房間內瀰漫著濃郁的雪茄煙霧和沉重的疲憊感。溫斯頓·丘吉爾窩在他那張寬大的椅子裡,像一頭傷痕累累、但依舊不肯倒下的老獅子,面前堆積如山的檔案訴說著大英帝國日益窘迫的境地。當侍從通報法國流亡政府的老伯爵求見時,他粗重的眉毛擰在了一起,咕噥了一句誰也聽不清的話。

老伯爵走進來時,背挺得筆直,儘管衣衫難掩陳舊,但那種舊貴族特有的、深入骨髓的儀態仍在。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聲音蒼老卻清晰:

“溫斯頓首相,我今日代表法蘭西共和國臨時政府,向您及英國政府提出一項鄭重要求:請立即、無條件歸還所有被貴國‘徵用’的我國軍艦及相關軍事物資。”

丘吉爾正將雪茄送到嘴邊,聞言動作一滯,緩緩抬起頭,那雙著名的、充滿血絲和銳利的眼睛眨了眨,臉上露出一瞬間純粹的茫然和不可思議,彷彿沒聽清,或者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

“甚麼?” 他拿下雪茄,聲音從胸腔裡發出,帶著濃重的質疑和一絲被冒犯的怒意,“你說……甚麼?”(*他內心瞬間炸毛:踏馬的!這幫法國佬!吃我的,住我的,一分錢軍費房租不給,靠著我們的庇護才能喘氣,現在居然理直氣壯跑來找我要軍艦?他們是不是在倫敦的霧裡待久了,腦子也跟著發黴了?這他媽的簡直是扯淡!)

老伯爵對他的反應似乎早有預料,臉上沒有任何氣惱或尷尬,反而浮現出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悲憤與決絕的表情。他向前一步,聲音略微提高,帶著一種舞臺劇般的感染力:

“首相閣下,您沒有聽錯。我們要求拿回屬於法蘭西的利劍與盾牌。因為每一天,每一刻,我們都能聽到海峽對岸傳來的、同胞們的痛苦呻吟!我們的國民正在鐵十字的軍旗下苦苦掙扎,母親在期盼,孩童在哭泣,土地在淪陷者的鐵蹄下呻吟!而我們,法蘭西最後的軍人,卻還在這裡……頹廢,等待,消耗著寶貴的時光和鬥志!這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他的眼中彷彿燃起兩簇火焰(至少演得非常像):“為了法蘭西的尊嚴,為了那些望眼欲穿的人民,我們要打回去!集結我們所有的力量,渡過海峽,向德國佔領軍發動進攻!哪怕這是一場絕望的衝鋒,我們也要跟德國決一死戰,讓世界看到,法蘭西的精神未曾熄滅!”

丘吉爾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老伯爵,雪茄都忘了抽。他足足愣了好幾秒,才猛地吸了口煙,試圖用現實砸醒眼前這位似乎被悲情衝昏頭腦的老貴族:

“打回去?決一死戰?我親愛的伯爵,你是不是……不太瞭解現在的軍事形勢?” 丘吉爾儘量讓語氣顯得誠懇,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他的難以置信,“德國人現在有甚麼?他們從龍國得到了雙航母戰鬥群!噴氣式艦載機!他們的海岸防禦比以前堅固十倍!你們打算怎麼透過英吉利海峽?划著小艇,抱著決死之心去迎接德國空軍和岸防炮火的洗禮嗎?那叫自殺,不叫進攻!”

他攤開手,試圖用更通俗的話解釋:“時代變了,伯爵!栓動步槍排隊槍斃的時代早就過去了! 現在龍國和德國陸軍,普通士兵都裝備著能連發射擊的自動步槍,一個彈匣三十發子彈!火力密度相當於每個人都扛著一挺輕機槍!你們的軍隊,就算衝上岸,面對的是甚麼?是鋼鐵風暴!你們回去幹甚麼?送死嗎?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積蓄力量,等待時機,配合未來的反攻……”

“放屁!”

老伯爵突然激動地打斷了丘吉爾,這個詞從一個老派貴族口中爆出,顯得格外突兀和有力。他胸口劇烈起伏,臉漲得通紅,彷彿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反攻?等待時機?溫斯頓·丘吉爾!看看你們自己吧!你們都快被美國人打死了!(指加拿大戰事)放眼全世界,你們現在還有幾個真正的盟友?誰還願意搭理一個日薄西山、自身難保的英國?!”

他的聲音顫抖,充滿了末日般的緊迫感:“我們沒有時間了!一天不如一天!今天,我們流亡政府還能集結起十五萬願意為法蘭西而戰的勇士!明天呢?後天呢?士氣在消磨,希望在被扼殺,人員會流失!等到我們只剩下不到十萬,甚至更少的時候,連最後一點拼死一搏的資本都沒有了!我們沒有時間等待你們那虛無縹緲的‘反攻’了!”

說到激動處,老伯爵顫抖著手,從懷中貼身內衣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封好的、有些皺巴巴的羊皮紙信封。他雙手捧著,像捧著一件聖物,遞到丘吉爾面前,老淚縱橫(演技精湛):

“這是我的……遺囑。” 他哽咽道,“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我將和我的兒子、我的孫子,和所有法蘭西的孩子們一起,登上衝鋒的船隻。哪怕死在橫渡海峽的半途,哪怕上岸後只能當一個抱著步槍的普通步兵,死在衝鋒的路上……我也要讓我的血,灑在試圖回歸故土的方向上!法蘭西可以戰敗,但不能失去最後衝鋒的勇氣!”

孤注一擲的悲情,近乎宗教殉道般的狂熱,加上那份沉甸甸的“遺囑”,這套組合拳的威力是巨大的。丘吉爾徹底懵了,他張著嘴,雪茄灰掉落在名貴的地毯上也渾然不覺。他見過無數政治表演,但眼前老伯爵那渾濁眼淚中的決絕,顫抖雙手捧出的遺囑,以及那番“死在衝鋒路上”的宣言,確實超出了尋常的政治訛詐範疇,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破釜沉舟的瘋狂氣息。

(丘吉爾內心:見鬼了……這群法國佬難道真的被逼瘋了?貝當那幫軟骨頭投降得快,難道剩下的全是這種一根筋的瘋子?十五萬人送死式的登陸?這太瘋狂了……但是……如果他們真的鐵了心要這麼做,那些軍艦留在我們手裡,反而可能成為他們指責我們‘阻礙法蘭西復國’的口實。現在局勢已經夠亂了……而且,這些法國軍艦效能老舊,對我們對抗德國海軍的幫助有限,維修保養還佔用了不少資源……或許……)

丘吉爾眼神複雜地看著依舊舉著遺囑、老淚縱橫的伯爵,又瞥了一眼窗外陰鬱的倫敦天空。一個瘋狂的念頭,或許也是基於現實疲憊計算的念頭,開始在他腦中成形。或許,讓這群“瘋子”帶著他們的破船離開,去進行他們那註定悲劇的“決死衝鋒”,既能擺脫一個包袱,又能給德國人制造點小麻煩(哪怕只是象徵性的),甚至……還能在輿論上賺取一點微妙的同情分?

首相辦公室內陷入了沉默,只有老伯爵壓抑的抽泣聲和壁爐木柴的噼啪聲。一場基於演技和算計的交鋒,似乎正朝著法國流亡政府意想不到方向滑去。丘吉爾那肥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他在權衡,在計算。而老伯爵低垂的眼簾下,一絲極其微弱的、計劃得逞的鋒芒,稍縱即逝。

華盛頓特區,某秘密安全屋

時間已近午夜,安全屋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光線與聲響。室內只有一盞檯燈散發出昏黃的光暈,照亮了橡木桌面和麵對面坐著的兩個人。空氣裡瀰漫著舊書籍、灰塵以及一種緊繃的保密氣息。

美國國務卿詹姆斯·F·伯恩斯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光滑的桌面,審視著眼前這位自稱法國流亡政府特使的男人。對方四十多歲,面容普通,衣著低調,但眼神沉靜如深潭,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或動作。能繞過層層安保和監控,透過絕對可靠的渠道要求這次會面,本身已經說明了對方的能量和事情的敏感性。

法國特工沒有廢話,甚至省略了任何代號或化名的自我介紹,直接切入核心,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國務卿先生,時間寶貴,我們直接開門見山。法蘭西共和國臨時政府希望獲得美利堅合眾國的支援,在澳洲大陸建立一個新的、獨立的國家實體。作為回報,這個新生的法蘭西國家,將成為美國在太平洋西南部不可或缺的戰略支點與堅定盟友。” 他用了“不可或缺”這個詞,刻意強調了其價值。

伯恩斯國務卿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彷彿沒聽清,隨即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愕,甚至帶著一絲“你們是不是瘋了”的荒謬感。

“在澳洲建國?”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因為驚訝而略微提高,“先生,你清楚澳洲是甚麼地方嗎?那裡是龍國鋼鐵工業的命脈——核心原料基地之一!龍國每年從澳洲進口的鐵礦砂佔其需求量的相當大比重!那是趙振劃下的紅線之一!誰敢動那片大陸的主意,干擾他的資源供應,以他的作風和龍國現在的實力,能把誰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激動的情緒平復下來,舉了一個最近的例子:“看看英國!他們跟龍國因為歷史文物和貿易問題鬧得不可開交,關係幾乎破裂。可是你看倫敦敢切斷哪怕一船運往龍國的鐵礦嗎?他們不敢!不僅不敢,還得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供應,甚至可能還得陪著笑臉,生怕得罪了那個東方巨人,招來更嚴厲的打擊!英國尚且如此,你們……一個流亡政府,想去澳洲‘建國’?這想法不僅瘋狂,而且致命!”

面對伯恩斯連珠炮般的質疑和警告,法國特工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連眼神都沒有閃爍一下。心理素質的強大,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他等國務卿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丟擲的資訊卻石破天驚:

“國務卿先生,您所說的風險,我們完全清楚,並且已經有所應對。事實上,我們已經與龍國方面進行了接觸,並獲得了他們對此事的……默許。”

“甚麼?!” 伯恩斯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他死死盯著特工的臉,試圖找出任何一絲撒謊或虛張聲勢的痕跡,“你說……龍國默許?趙振默許你們去澳洲建國?這絕不可能!你在開玩笑,還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他的語氣充滿了極度不信任。趙振是甚麼人?那是把美國太平洋艦隊送入海底、從美國國庫裡硬生生扯走一萬兩千噸黃金的狠角色,他會允許一支歐洲流亡勢力跑到自家資源後院去建立國家?

特工的心理防線如同鋼鐵。在國務卿那極具壓迫感的審視目光下,他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當然是真的。否則,借給我們十個膽子,我們也不敢將十五萬軍隊、無數婦孺的未來,寄託在如此冒險的行動上。龍國的強大,我們比任何人都感受得深切。正因為我們力量薄弱,武器落後,才更需要確保最大的生存可能。沒有龍國的默許,澳洲對我們而言不是希望之地,而是葬身之所。”

伯恩斯更加困惑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趙振會默許?那個被稱為“東方鐵公爵”、“雁過拔毛,獸走留皮”的務實(或者說貪婪)到極點的統治者,會輕易放過嘴邊可能出現的肥肉?這完全不符合他對趙振的認知。

“我不相信。” 伯恩斯直接搖頭,“趙振不是慈善家。你們是怎麼做到的?付出了甚麼代價,才能讓他‘默許’?”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知道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

法國特工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下彎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種混合著自嘲、無奈和某種破罐破摔的冷冽。他迎向伯恩斯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還能是怎樣,國務卿先生?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弱者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只有獻上一切的資格。”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丟擲了一連串觸目驚心的條件:“我們背上了長達一百年的歷史與財政債務。新國家建立後,第一要務就是賠付歷史上(鴉片戰爭等)從龍國掠取的所有戰爭賠款,按當前金價折算,連本帶利。同時,作為獲取在澳洲立足‘默許’的代價:免除龍國從我國(未來在澳洲)出口鐵礦一百年的一切關稅及附加費用。此外,將澳洲已知最富集的數個核心礦區,以象徵性價格,授予龍國指定企業為期五十年的獨家開採權。我們只保留名義上的主權和微薄的稅收權,開採、運營、收益,全部由龍方主導。”

每說出一條,伯恩斯的眼皮就跳一下。當特工說完,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伯恩斯張了張嘴,半晌,才吐出一句帶著震撼和難以置信的低語:

“你們……真狠。” 這句話不知道是說法國人對自己狠,還是說這筆交易本身狠到了極致。這幾乎是把自己未來國家的經濟命脈和相當一部分主權,提前抵押給了龍國,換來的僅僅是一個“不反對”的默許姿態。這代價,沉重到令人窒息。

但與此同時,伯恩斯腦中也在飛速盤算。法國人付出的代價是給龍國的,而他們向美國承諾的,是一個位於關鍵地緣位置的、親美的戰略支點。美國無需付出如此慘重的直接代價,卻能獲得一個牽制龍國(或許未來也能牽制德國)的前哨,以及一支有一定戰鬥經驗的盟友軍隊。如果法國人真的能在龍國默許(或者說基於這種苛刻交易下的 )下在澳洲站穩腳跟,對美國當前極端不利的太平洋戰略格局來說,無疑是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這根稻草本身也綁著龍國的線。

懷疑依然存在,風險依然巨大,但……誘惑,也同樣驚人。伯恩斯看著眼前依舊面無表情的法國特工,知道對方已經亮出了底牌——一份充滿屈辱卻可能帶來一線生機的“投名狀”。現在,球踢到了美國這邊。

“我需要時間,需要驗證,也需要和總統商議。” 伯恩斯最終緩緩說道,沒有給出任何承諾,但態度已經從純粹的質疑,轉向了嚴肅的考慮,“你們的具體計劃是甚麼?如何遷移?初期如何立足?軍事上如何應對可能的地方抵抗(比如英國殘餘勢力或澳洲本地)?最重要的是,如何確保龍國的‘默許’能持續,而不是在你們立足未穩時變卦?”

談判,進入了更加具體、也更加危險的實質階段。法國特工知道,最艱難的部分可能才剛剛開始,但他至少已經撬開了一道縫隙。在這間昏暗的安全屋裡,兩個國家的代表,基於各自深重的危機和渺茫的希望,開始謀劃一場將深刻影響太平洋乃至世界格局的遙遠遷徙與建國行動。而這一切的前提,都繫於那個東方巨人難以揣測的意志之上。

A−
A+
護眼
目錄